校长、老师都能免费用AI了,教育信息化软件公司还怎么活?

校长老师免费用 AI 了 · 软件公司还卖什么

一位副校长自己做了一套系统，一家公司开始免费送，另一所学校花了 119 万。三件事放在一起看。

假如负责人下学期不再负责这套系统，学校怎么办？

早上六点多，成都七中初中学校副校长郑刚的邮箱里，收到了一条办公用品申领提醒。

有老师在系统里预约了办公用品，消息自动发到了他的邮箱。

这本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功能。很多企业十几年前就在用了。

但郑刚校长有点不一样。

这套系统，是他自己借助AI做出来的。

2026年暑假，他手里有22个工程项目要推进。以前想知道某个项目的进度，得逐个打电话问。现在，监工、验收、支付等信息可以直接放进管理平台。

有了工程管理，他又做了办公用品领用、晚自习扫码签到、课表查询、体检预约。

其中，体检预约功能从提出需求到上线，据报道只用了约1.5小时。400多名教职工，三天内完成预约。

10月16日，新华网报道了这件事，提到学校因此节省了数十万元定制开发成本。

三天后，腾讯面向全国教师推出WorkBuddy教育公益版，提供连续12个月、每月2000积分的使用支持。

巧的是，同一天，苏州职业技术大学签订了一份119万元的教学评AI助手建设合同。

一边是学校自己动手做系统，一边是企业免费提供AI工具，另一边，学校仍在花上百万元采购AI软件。

当然，三者提供的东西不同，不能拿价格直接比较。

但对做教育信息化的人来说，这几件事放在一起，足够让人琢磨很久。

郑刚2008年进入成都七中初中学校，最初教信息科技，后来分管后勤、财务和教育信息化。

这些经历很重要。

学校原来有20多个相互独立的业务系统。老师查课表、处理考勤、申请办公用品，常常要在不同平台之间切换。

郑刚曾经联系软件公司，希望定制一套管理系统，却遇到了成本、周期和需求沟通的问题。

做过学校软件项目的人，大概能想象这个过程。

学校说，想要一个办公用品申领功能。

需求调研没有错。软件必须按照明确的规则运行。

麻烦在于，学校里很多事情，原本就不是靠一张流程图运转的。

谁负责哪件事，哪一步可以简化，哪个部门最怕重复填报，有些规定写在制度里，有些则藏在多年的工作习惯中。

开发人员不熟悉这些细节，学校工作人员又未必能一次讲清楚。

于是，一个不算复杂的功能，可能要经历好几轮沟通和修改。

郑刚恰好绕过了其中一部分成本。

他长期负责学校管理，知道哪些电话打得最多，哪些表格填得最烦，哪个环节改一下就能省下许多麻烦。

报道中，他特别强调过一句话：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设计”。

他并没有因为用了AI，就突然懂得学校怎样管理。

恰恰相反，是过去十几年的工作经验，让他能够准确告诉AI自己需要什么。

以前，这些经验只能变成向软件公司提出的一条条需求。

现在，其中一部分可以直接变成程序。

学校原来付给软件公司的钱，有一部分其实花在了把学校的工作方式翻译成软件上。

这笔钱，不会因为AI出现就全部消失，但其中最容易标准化、最容易实现的部分，确实开始受到挑战。

比如预约、登记、简单审批、常规数据汇总。

如果一所学校里有人熟悉业务，又愿意花时间研究工具，过去需要委托开发的一些小功能，今后可能自己就做了。

这会让一部分软件公司很难受。

以前销售可以告诉客户：这个需求我们能开发。

以后客户可能直接打开自己做的应用，问一句：

只是，郑刚的系统目前仍需要协调其他平台开放接口，逐步解决数据互通问题。

自己做出一个好用的入口，和真正打通原有20多个系统，依然是两件事。

这条边界，恰好也是软件企业接下来需要面对的生意。

郑刚用AI做系统的过程，并没有随着功能上线就结束。

报道提到，他一度频繁修改程序、修复漏洞，甚至在朋友圈说不再改了，第二天又坐回电脑前。

这才像软件开发的日常。

一个功能上线，用户很快会提出新需求。

页面不好用，需要调整。业务流程变了，程序也得跟着改。偶尔出现故障，还得有人排查。

只不过，郑刚首先是一名副校长。

他还要管学校后勤、财务和许多日常事务。

自己做软件节省了外部开发费用，但那些原来由供应商承担的工作，并不会凭空消失。

它们可能变成了学校内部某个人的额外工作。

这就有了一个不太容易算清楚的问题。

尤其对普通教师来说，AI写出了程序，不等于自己看得懂它怎样运行。

比如，东莞理工学校有班主任借助WorkBuddy开发排座位工具，可以设置近视、邻桌互补等条件。

这类工具很实用。

但假如排出的座位不合理，教师能否判断是条件设置有冲突，还是程序执行有偏差？

调整班级人数后，原来的规则是否仍然有效？

如果涉及学生个人信息，数据又应该怎样保存和处理？

这些问题不会因为程序是AI生成的，就变得无关紧要。

教师不必人人成为程序员，但总得知道自己正在使用的工具靠什么得出结果，哪些地方需要核对，出了问题该找谁。

这和过去培训老师使用软件，有了明显不同。

以前教会登录、录入、查询、导出，大部分日常操作就能够开展。

如今，一些教师已经开始自己制作工具。除了操作，还需要理解基本的数据、规则、权限和风险。

更麻烦的是，每所学校的人员基础不同。

郑刚原本教过信息科技，又有多年学校管理经验。

换一所学校，校长不懂技术，信息中心只有一两个人，老师每天连正常备课都忙不过来，还能不能照着做？

即使做出来了，负责开发的老师下学期调岗，谁来接手？

而一个学校的日常运转，不应该永远依赖某位特别能干的人随时补位。

今年8月，江西省发布了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教学培训项目的采购公告，预算253.7万元。

9月，黑龙江省基础教育培训团队人工智能素养提升培训公布中标结果，其中六个AI素养专项培训包合计82.5万元。

这两项采购分别处于预算公告和中标结果阶段，不能直接相加成市场规模，也不足以证明培训行业即将迎来爆发。

但它们说明了一件事：

这笔生意看起来很有吸引力。

原来卖教学软件的企业，可以转去做AI应用培训；过去负责系统安装的集成商，也可能想增加教师培训业务。

可真做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如果培训只教老师怎样写提示词、生成PPT、制作教案，网上类似教程已经很多。

教师听完两天课，学会几个工具，回到学校继续忙原来的工作。这类培训到底改善了多少教学，很难说清楚。

真正需要花力气的，是具体问题。

比如一位语文老师，想让AI辅助学生修改作文。

工具很容易给出一份语言通顺的修改稿。

但什么样的反馈能帮助学生进步？哪些修改会抹掉学生自己的表达？怎样防止学生直接交一篇AI改好的作文？

这需要懂语文教学的人来判断。

再比如，学校想让AI帮助处理教师排课。

要做的第一件事，未必是让AI生成排课系统。

可能需要先把课时安排、场地限制、教师兼课、调课规则弄明白。

这些条件一旦没有考虑周全，程序运行得再快，结果也可能无法使用。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们，工具的规矩可以很快学会，具体事情上的分寸，却往往要经过许多次实际处理才能掌握。

所以，我对教师AI培训市场有一个判断：

把新工具演示得很精彩，容易获得掌声。

但如果三个月之后，老师遇到同样的问题，仍然只能照着培训课件重新操作，说明培训没有真正解决能力问题。

今后可能更值得付费的，是围绕具体学科和学校工作开展的应用指导。

培训者需要看得懂教师的工作，能够帮助学校整理流程，也知道技术可能出现哪些问题。

有些内容适合集中培训，有些则需要跟着一个真实项目反复修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教师培训市场未必会自然落到软件厂家手里。

黑龙江这次采购的供应商，有继续教育企业、出版社，也有中国教育电视台。

培训有自己的专业要求，熟悉一套软件的销售人员，不一定能胜任课堂教学指导。

如果教育软件公司想做这门生意，就得先改变自己的团队。

过去技术人员负责产品，销售负责客户。

以后可能还需要真正理解学科教学、学校管理和教师研修的人。

一家公司的业务转型，最终要靠人的能力变化来完成，换一个产品目录远远不够。

再回到苏州职业技术大学。

10月19日签订的教学评AI助手合同，金额119万元，供应商为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公开信息显示，项目要求合同签订后60日内完成开发、部署联调并交付试运行。

验收后还有三年质保运维，涉及故障响应、安全更新和版本迭代。

这里需要分清楚：所谓三年免费运维，是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并不能理解为没有成本。

119万元值不值，仅凭合同公告还无法判断。

它也不能直接与成都七中初中学校自己开发的管理平台比较。两者的使用对象、业务要求和交付内容不同。

但这份合同提供了一个值得观察的方向。

免费AI可以帮助学校完成越来越多简单任务，却没有消除系统建设中的其他工作。

软件需要与学校已有环境适配，要考虑不同人员的权限，涉及真实业务数据时要满足相应管理要求，投入使用后还要有人处理故障和更新。

有些工作，学校自己做未必划算。

一家学校可以培养几位懂AI的教师，却没有必要为每一个复杂系统都建立完整的技术团队。

专业公司存在的理由，依然充分。

变化在于，过去某些功能本身就能成为收费卖点，现在必须把它们放到更具体的使用条件里衡量。

假如只是生成教案、设计练习、整理普通教学资料，教师已经能够借助现有工具完成，学校自然会慎重考虑是否需要单独采购。

如果要支撑多个专业、多个部门长期使用，还需要与原有系统对接、保证运行稳定，那么采购专业服务有它的合理性。

问题是，厂家能不能把这些差别讲清楚。

“支持AI”“内置智能体”“自动生成内容”，以后可能越来越难成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学校会追问更多细节：

而这些问题，对厂家的销售和产品团队提出了新的要求。

懂产品已经不够了。

还得懂学校为什么需要它，以及学校自己做到哪一步时，再往下走才值得找专业公司。

以前，一家做校园管理软件的公司，可以靠增加功能提高产品价格。

考勤、预约、审批、数据汇总，每增加一个模块，就多一个向客户介绍的卖点。

现在情况变了。

客户发现，有些功能自己就可以实现。

厂家再把它们打包成完整平台，未必还能获得过去那样的价格认可。

这时有些公司可能会选择继续增加功能。

别人有AI备课，我也加；别人有智能体，我再增加一组；别人能生成报告，我就做成几十种报告模板。

产品越做越大，销售介绍也越来越长。

可学校最初想解决的，可能只是老师每周反复填写的几张表格。

如果一家公司已经拥有成熟产品，AI帮助它降低开发成本、改善体验，当然是好事。

但对于主要依赖少数简单功能收费的企业，继续堆功能，未必能解决问题。

有些东西，价格可能真的要降。

有些需求，学校以后可能不再采购。

企业需要承认这种变化。

与此同时，真正难做的事情仍然不少。

成都七中初中学校能够自己搭建管理入口，但还需要协调第三方接口。

其他学校即使有老师会开发简单应用，也可能缺乏长期维护和数据管理能力。

这些工作需要的专业性，与做一张预约表单不是一个层次。

所以，对原来的软件公司和集成商来说，或许有几种不同的出路。

但每条路都有成本。

原来只负责安装部署的技术人员，未必懂学校管理；原来擅长销售的渠道经理，也不一定会设计教师培训课程。

业务转型最难的地方，往往就在这里。

更现实的是，客户未必愿意立即为这些服务付费。

学校习惯了软件采购附带培训，厂家习惯了把培训算进项目成本，本地集成商也常常在售后服务中承担许多没有单独计价的工作。

要把这些服务做成独立业务，既要证明效果，也要找到合理的收费方式。

不是一句“从卖产品转向卖服务”，就能跨过去。

郑刚的平台有一个很值得注意的后续。

系统上线之后，学校越来越多的老师开始找他讨论，怎样把AI用到自己的工作中。

他原来是解决自己的管理难题，后来逐渐成了其他人的技术帮手。

这很容易让人羡慕。

一所学校有这样一位懂技术、肯钻研，又熟悉业务的副校长，很多事情确实能推进得更快。

但我反而想问：

这是一个假设，却是所有自主开发系统的学校迟早可能面对的管理问题。

如果这些答案都只存在于某个人脑子里，系统做得再方便，也留下了新的风险。

从这个角度看，学校以后花钱买AI，也许要改变一种习惯。

过去验收信息化项目，主要看功能有没有实现，系统能不能正常运行。

以后还应该多问一句：当初最熟悉这套系统的人不在场时，其他人能不能把工作接下去？

这涉及使用说明、数据管理、故障处理，也涉及人员培训和工作交接。

这些事情平时不显眼，恰恰决定了一套系统能够用多久。

对于软件企业而言，我觉得这里藏着一个值得认真研究的机会。

过去客户越不懂技术，厂家的优势越明显。

如今客户开始学习开发、学习使用AI，某些简单生意的确会被拿走。

如果一所学校花了钱，却始终离不开某个厂家，或者某一位特别能干的老师，那它买到的便利，可能还不够牢靠。

如果多年之后换了人、换了工具，原来的工作仍然能够顺利进行，那笔投入留下的东西，或许才比软件本身更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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