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晓燕教授开幕式有感:当AI席卷医疗,医生真正不可替代的是什么?| ATS 2026东方华章

本文撰稿：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盖晓燕教授

“匠心求素，彰显华夏硕果”

2026年5月16日（当地时间），美国胸科学会（ATS）年会在美国奥兰多开幕。作为全球呼吸与危重症医学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国际学术盛会之一，本届ATS开幕式的主题演讲聚焦“AI（人工智能）”，吸引了全球医学界广泛关注。从AI辅助病历书写，到未来医疗体系重塑；从数字化工具应用，到医生职业价值再定义，本届ATS开幕式传递出的一个重要信号是：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入医学领域。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ATS并未陷入盲目的技术乐观。在这场代表全球呼吸医学前沿方向的开幕式中，真正最触动人的，依然是“医生”本身。

AI正快速进入真实医疗场景

本届开幕式主旨演讲由美国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UCSF）著名医学教育与医疗管理专家Robert Wachter教授主讲。他分享了AI在美国大型医疗体系中的实际应用现状。演讲现场的大屏幕上，展示了当前UCSF医院系统已经广泛落地的AI应用场景，包括AI病历助手（AI scribe）、病程记录总结、出院文书自动生成，以及慢病人群管理等多个环节。

图：Robert Wachter教授演讲

过去大量耗费医生时间的重复性文书工作，正在逐渐被AI辅助完成。其中他的一句话引发现场关注：“Every clinician has access to an AI scribe.”（每位临床医生都已拥有AI病历助手。）与此同时，Wachter教授也展示了AI在医学研究和辅助诊断中的潜力。例如，在内镜、医学影像识别、病例分析等领域，AI能够帮助医生提高识别效率，推动大规模数据分析与精准医学的发展。其在呼吸医学领域，AI未来在肺结节筛查、CT影像量化、慢病管理、重症预警、多组学分析等方向，都可能深刻改变传统诊疗模式。

无论是本届ATS开幕式，还是今天举办的China Day专场，“AI”几乎贯穿所有热点议题。可以明显感受到，全球医学界正在进入一个“AI+医学”的新阶段。

与此同时，Wachter教授也特别强调，目前AI的表现仍然是“good but not perfect accuracy”（效果良好，但并不完美）。

医疗AI的改变，或许正在“悄然发生”

演讲中，Wachter教授用这句话形容AI对医疗行业的影响，“How did you go bankrupt？”“Two ways. Gradually, and then suddenly.”这一比喻令人印象深刻。AI对医疗行业的改变，也许并不会在某一天“突然降临”，而是在不知不觉中逐步渗透进每一个临床环节：从影像辅助、病历书写，到临床决策。未来以来，整个医疗体系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Wachter教授还提出一个颇具现实意义的观点：“不要将AI与理想化的‘完美医生’比较，而应与现实世界中的医疗体系相比。”在现实医疗环境中，医生长期面临医疗压力大、文书负担重、临床资源紧张、患者数量庞大等问题。AI或许并不完美，但它可能比现有体系更高效、更稳定、更具可扩展性。

同时，他也提醒医学界警惕另一个问题——“AI deskilling”。当AI越来越多地替代部分基础判断与操作后，年轻医生是否会因此削弱自身临床训练能力？医生是否会逐渐过度依赖AI？同样值得思考。医生如何驾驭AI、更合理地使用AI，并在技术快速发展的同时，依然保持扎实的临床思维与独立判断能力。

比AI更震撼的，是医学长期主义的力量

本届ATS开幕式最令人动容的时刻，是ATS最高终身成就奖——Trudeau奖章授予Charles G. Irvin教授时，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Irvin教授自幼罹患脊髓灰质炎，长期存在肢体运动障碍，但他始终坚持在肺生理学、气道高反应性、肺功能机制以及慢阻肺与哮喘病理生理领域深耕，发表了很多重要研究成果。一位医学研究者数十年如一日地坚守着对临床问题、敬畏生命科学、专注学科发展的纯粹初心。当AI成为全球最热门的技术浪潮时，ATS开幕式却将最高敬意献给了一位用半个世纪践行“长期主义”的医学家。这一幕本身，或许就是医学界对于未来最深刻的回答。

AI时代，更需要医生回归医学本质

作为一名长期从事呼吸与危重症医学临床及科研工作的中青年医师，身处ATS开幕式现场，我最大的感受并不是“技术焦虑”，而是对医生职业价值有了更清晰的认识。AI会持续进步，医疗数字化也将不断深入。但越是在技术快速发展的时代，越需要医生具备扎实的临床思维、严谨的医学判断以及对患者真实需求的理解能力。医疗从来不仅是简单的信息处理，更是对人的关怀与理解。AI可以帮助医生提高效率，却无法替代医生对复杂病情的综合判断；AI可以自动生成病历，却无法真正理解患者面对疾病时的焦虑与恐惧；AI能够分析海量数据，但无法承担医学的人文温度与职业责任。

这是本届ATS开幕式带给我的启示：AI时代，未来已来。AI技术会不断更新迭代，但医生对生命的敬畏、对患者的责任、对医学初心的坚守，始终无法被替代。真正决定医学温度与高度的，依然是医生的临床判断、人文关怀与职业信仰。而这，或许正是AI时代医生最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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