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话说我手上有一只用了很多年的罗技 M558 蓝牙鼠标。它的滚轮能左右倾，当年靠着罗技官方驱动，支持「左右倾切桌面」的，非常顺手。可后来驱动升级成了 Logi Options+，这个老型号直接被抛弃，不伺候了，macOS系统默认只当成「水平滚动」，废了。
主角于 2014年 买的，已包浆，同期与它配合的 MacBook Air 2013 款，早已下线。
再说罗技那套驱动，动不动几百兆，丐版的 Mac mini，当然能省就省，去装这么一坨，怎么算都不划算。当然，可以用到 Logi Options的批量安装功能，只装驱动，去掉什么 flow 之类的功能。但我多嫌麻烦一个人，肯定不干。
等等，我不是正在 Vibe Coding 么，于是动了念头：自己写一个。
一开始其实只想要这第一条，后面那两条是做着做着顺手加上的：
1. 左右倾滚轮，切换桌面（其实就是 macOS 那个 Ctrl + 左/右）。
2. 顺手把 M558 的滚动方向反过来，和传统滚动一致，但又不能连累触控板。
3. 还有一个我惦记很久、放办公室的 MX Master 3 支持的页面平移——按住中键挪鼠标，可在浏览器中平移页面。
先说市面上的其他通用工具有没有呢，比如 karabiner 之类的，但它抓不到倾斜事件，其他的不是太重，就是改不到这么细，再不然就把我的触控板一起改了。我想要的，是一个只认我这一只 M558 的小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专门为一个硬件做 Vibe Coding。
先说选型，原来不用装 Xcode 这个「巨无霸」
这是动手前我最大的心理负担，是以为做 macOS App 就得装 Xcode。那玩意儿十几个 G，给他腾空间，又要折腾大半天的。
结果一问 Windsurf 才知道，这种菜单栏小工具用不着整套 Xcode，用 Command Line Tools 就行， `swiftc` 可以直接把单个 `.swift` 文件编译出来。
这下心里踏实了。整个项目就这么由 Windsurf 定了型：一个 `M558Utility.swift` 源文件，加一个 `build.sh` 脚本，里面用 `swiftc` 手动生成 `.app` bundle。
现在看来，这选型相当对我胃口。和「不想为一个小功能装几百兆驱动」是同一种心态：为了一个小工具，工具链也该是小的。
这大概就是 Vibe Coding 的好处之一，AI 会顺手帮你避开「杀鸡用牛刀」的弯路。
最早的版本：一个能跑、但很糙的命令行原型
最早我对它的要求就一条：左右倾滚轮切桌面。
于是他开发了第一版 `ScrollTiltSwitcher.swift`，一个纯命令行工具， 有异常用 `print` 往控制台打、用 `Control+C` 停。
问了他代码如何实现的，他说只用了 `CGEventTap`，靠读水平滚动增量 `scrollWheelEventPointDeltaAxis2` 来「猜」你是不是倾了滚轮，然后把这个水平滚动事件 `return nil` 吃掉，转换为按键组合。但他压根不区分水平滚动是 M558 发的、还是触控板或别的设备发的。
能跑，但糙得很。
直接给 Terminal 授权，权限太大了
第一版做出来，一运行，问题就来了。
命令行工具是从「终端」(Terminal) 里启动的，于是 macOS 把它要的那些权限——辅助功能、录屏的基本权限——统统要求授权给 Terminal 本身。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直接给 Terminal 授权，权限范围太大了。表扬下自己，知识面还是挺全面的。
Terminal 是个什么都能干的程序，为了一个切桌面的小工具，把这么大一坨权限挂它身上，怎么想都不安全、不合理。
另外，桌面的切换方向这时与我的习惯是反的，这时候我要么改代码，要么改启动参数，无法在运行后切换，很不方便。
我把这个顾虑甩给了 AI。AI 的建议是：把它从命令行程序，改成一个独立的、带菜单栏图标的 App。这么一改，好处一目了然：
1. 授权对象变成这个 App 自己，而不是 Terminal。权限范围收敛到这一个小工具身上，给多少、给谁，在设置中一清二楚。
2. 菜单栏图标天然适合放设置。延迟、方向反转、灵敏度、开机启动，都能挂那个小菜单里快速设置。
3. 常驻后台、随用随点，比每次开终端跑脚本顺手太多。
借着这次重构，检测那一层也一起升级了：引入 `IOHIDManager` 按 VID/PID 精确匹配 M558，倾斜检测改读它的 `AC Pan` usage（确认「就是这只鼠标」）；原来的 `CGEventTap` 则从「检测 + 消费」降级成「抑制 + 对账」。
有了「设备身份」这个底座，后面才谈得上继续叠反转滚动、中键平移。早期那个 `ScrollTiltSwitcher.swift` 完成使命，可以删掉了。
这软件到底干了啥（技术上）
最终它还是一个单文件 Swift 程序（`M558Utility.swift`，大约 800 行），用 `build.sh` 直接 `swiftc` 编译成菜单栏 App。核心就是两套系统配合。
一套是 `IOHIDManager`，只匹配 M558（`VendorID 1133` / `ProductID 45073`），专门用来「认出」一个事件是不是这只鼠标发的：
1. 监听滚轮倾斜（Consumer 页的 `AC Pan`，usage `0x238`）。
2. 监听中键（Button 页的 Button 3）的按下和抬起。
另一套是 `CGEventTap`，负责拦截和改写系统级的滚动、鼠标事件：
1. 抑制 M558 倾斜带出来的水平滚动，避免误触。
2. 反转垂直滚动（只对离散滚轮事件生效，触控板的连续事件原样放行）。
3. 把中键拖动转成滚动条滚动事件，实现「按住中键平移」。
两套之间，用一个 0.1 秒的时间相关窗口（`kCorrelationWindow`）来「对账」：`CGEventTap` 收到一个事件时，回头看 `IOHIDManager` 是不是刚刚（0.1 秒内）也从 M558 收到了对应动作，以此判断「这事儿是不是我这只鼠标干的」。
这是整个项目里最关键、也最巧的一招。因为 `CGEventTap` 它自己根本不告诉你事件来自哪个设备。这个方案，要不是 Vibe Coding，我根本想不到。
我和 AI 是怎么配合的
一个循环：我提需求、描述现象，AI 写代码、讲原理、我操作，再提需求。
我完全不熟 macOS 的设备栈，所以很多时候我的输入是「它现在的表现是啥」。下面几个回合，我印象最深：
Windsurf 带着我（其实是需要我操作）先搞清楚「倾斜」到底是个啥事件。一开始我连 M558 的倾斜在系统里算什么都不知道。Windsurf 带我用 `IOHIDManager` 把这只鼠标的原始 HID 报文打出来，定位到它是 Consumer 页的 `AC Pan` usage。这也让我明白了硬件项目和普通项目最不一样的地方：得先把硬件的参数「问明白」。
然后 Windsurf 带着我做了轻量级的验证。项目里至今留着两个「一次性」实验文件，算是协作过程的记录：`test_scroll.swift` 只有几行，验证「用 `CGEvent` 合成一个滚动事件，页面到底动不动」；`test_drag.swift` 验证「按住中键拖时，能不能把鼠标位移实时转成滚动」。他先在小脚本里跑通，再把逻辑搬进主程序，免得在 800 行的大文件里反复试错。
接着是那个折腾了我很久的「反转滚动」bug。最初他只改了一个 delta 字段，结果方向反了，打死也改不对。最后定位到的原因是：macOS 内部会从 `DeltaAxis1` 重新推算 `PointDeltaAxis1` 和 `FixedPtDeltaAxis1`。所以必须先设 `DeltaAxis1`，再覆盖另外两个字段，顺序错了就失效。
这种「系统隐藏行为」是我自己很难查到的，Windsurf 自主搜索并参考了开源项目 Scroll Reverser 的同款 `isContinuous` 判断思路。找到了问题。
收获
对我来说，这项目最大的收获不仅仅是这一个小工具，还有：
1、硬件 Vibe Coding 的前半段，不要一来就写功能，先把设备和系统问清楚，再谈别的。
2、AI 特别擅长补「系统隐藏行为」这类知识盲区，比如 delta 字段的设置顺序、两种权限的区别，这些我自己查能查到吐血。
3、我的核心贡献，是「描述现象」和「定义体验」，还有「帮忙点鼠标」，毕竟操作硬件和纯软件的项目不同，他没法进行自动化测试。同时，「中键的点击不能丢」「触控板不能被连累」这种产品判断，必须由我来把关。
就这样，一只 12 年的鼠标，因为这个小工具，又变好用了。这大概就是给自己写软件最爽的地方。
当然，这是Windsurf作为Windsurf陪我开发的最后一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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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出场：
已服役 12 年的 M558。
Command Line Tools + `swiftc` —— 不装 Xcode，可单文件编译出 `.app`
Scroll Reverser —— 开源项目，反转滚动的思路参考
Windsurf 编程助手 —— 写代码、讲原理、补系统知识盲区
模型 —— Claude Opus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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