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与读书 (四)

郑佳明：姚教授讲得非常好，给我们做了科普。妙华法师刚才这段话也讲得好，他待在这个地方天天就研究这些东西，比我们还要研究得深入一些，很受启发。AI和读书这个题目，是一个热门的题目，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题目。

首先，人为什么要读书？其实我也一直在想，书是什么？书是人类实践经验总结的成果。人活在世间，先是要生存，所以《周易》里讲“生生之谓易”。人想要生存，就面临着很多的挑战：自然的挑战——风雨雷电；其他部落的挑战——争水源、争土地、争劳力；毒蛇猛兽的挑战——防范被侵袭。所以我们远古的祖先，他们是在挑战中生活。人类慢慢地从自在开始走向自觉，想把自己应对挑战的经验得失传下去，于是就有了甲骨文、金文。

但受限于当时的技术与物质条件，大规模整理总结经验根本无法实现。除了甲骨、金文记载的内容之外，大量的是传说，口耳相传，一代传一代。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内容很少，但很经典。

为什么《四书五经》能够成为传世经典？这套典籍沉淀了上古至先秦一千八百多年的文明经验。在这漫长岁月里，华夏总人口大多在数百万到一两千万之间，而且每一代都要有这种往下传的人，才留下了这么一点东西。所以我常说，一定要多读《四书五经》，它是我们民族的骨血、基因、精华。

文化传承发展到宋代，活字印刷术应运而生，效率远超传统雕版印刷。说到毕昇的活字印刷，正是这项发明推动了世界文明，让人类积累的经验得以逐步地大规模地流传下来。不管是《四库全书》《永乐大典》，还是各大图书馆的藏书，留存下来的人类的经验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人的一生不过七八十年、八九十年、百来年，我们穷尽一生去读去研究，也无法读尽世间典籍，更别说完全消化吸收、提炼总结出来。这个时候人类的文明，发展总体上还是比较缓慢，但读书始终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一种必须、一种必要，世界各国都是如此。世间那些最杰出、最优秀、最有智慧的人，都是依靠知识、过往经验与历史教训不断滋养成长的。

毛主席有一句名言：“我是靠总结经验吃饭的。” 他一生都在坚持总结经验。再看湖南另一位影响深远的人物曾国藩，他一辈子也是在总结经验，从一个很普通的很单纯的很笨的小孩，最后变成了一个充满智慧、克服了千难万险、解决了许多重大问题的这样一个创造性的人才。曾国藩和毛主席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坚持读书。

我昨天发布的视频里，还专门讲了他们两个人——读书、实践；实践、读书，总结、创新；创新、总结，不断地返本开新，不断地把别人的知识变成自己的本事。所以这个就是读书的意义。

第二，AI时代要不要读书？AI 主要解决了两个问题。一是将海量零散的知识整合汇总，这是过去人力难以完成的事；二是具备归纳、总结、检索的能力，它能按照我们的思路、需求梳理相关内容。其实到了现在，可以说是读书的一个黄金时代。我并不是说纸质的书不要读了，纸质的书就像艺术品，它是可以躺在那。就像当年颜回，在小胡同里曲肱而枕、安贫乐道。后来二程、周敦颐，都要学颜回。

读纸质书是一种享受，可以慢慢地去翻。而使用AI，必须要有电子设备。AI 是功利性的，读书是享受性的。更重要的是什么呢？其实我们未来的发展和进步，是要创造生活。而创造生活的话，就不仅仅是资料的整理。咱们中国的思维，有一种跟在座的法师的信仰有关，佛教讲体悟。对中国汉族人来讲、对儒家知识分子来讲，“悟”是我们学习了佛教之后，才有的一种禅宗的思维方式。我们有理性思维、感性思维、悟性思维，而感性思维和悟性思维，实际上是要通过阅读，通过思考，特别是通过实践才能慢慢培养。

刚才姚教授讲的有一点很重要，未来社会并不缺普通白领，缺的是最底层的具体做事的人。这部分人是蓝领，在卖自己的体力劳动，他们生活在第一线，生活在生产工具的进步和改造过程中，生活在人情世故的烟火之中。他们的情感、他们的悟性，其实是我们人类社会生生不息的源泉和力量。机器和模型再多，导弹和航天飞机再多，也永远无法替代这份独属于人的情感和悟性。所以人终究是鲜活的生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所以，读书与AI 并不对立，二者相辅相成。但是AI一定会改变我们读书的方式。我现在在家里头，面前是摆着三个显示器，我是长期把豆包、Deep Seek、千问都打开，我有问题要问,就叫它们三个都答一遍，我看谁答得好一些。总而言之，它是助手、是工具，它并不是主人，你叫它做啥它就做啥。

而且现在AI有个问题，它顺着你说，跟你拍马屁。它说你写的东西已经达到了可以作教科书的程度了，它就吹你。结果后来我一看，其实离学术标准还差很多，概念上、推理上、资料的引用上，都还有不小差距。哪怕只是提出一个新观点，它说你这个是很重要的发现，其实它也没有经过论证。所以AI能糊弄人、能忽悠人到什么程度，咱们现在还没研究。总而言之，把 AI 当作助手和工具就好，反正它是它、你是你，你别把它看得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