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2026年6月25日上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前瞻学者论坛”在美术学院A318会议室举行。本期论坛以“数智·观艺”为主题，邀请两位青年学者——浙江工业大学副教授李云、清华大学人文学院讲师耿弘明——分别以“走向感知的拉奥孔：人工智能时代艺术‘风格’之辩”和“不可预测：人工智能的偶然性美学”为题发表演讲。论坛由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装饰》杂志主编方晓风主持。
方晓风教授担任学术主持
论坛现场
李云
李云从2016年荷兰“下一幅伦勃朗”项目切入，剖析了生成式人工智能处理艺术风格的内在逻辑。该项目通过分析伦勃朗346件作品的题材、面部特征、光影分布乃至颜料厚度等数据，生成了一幅最有可能的伦勃朗风格肖像。然而，算法追求的是最高概率的结果，而伦勃朗本人的创作恰恰善于捕捉异常值——正是这些异常值让肖像更加生动，成为艺术的关键。
李云梳理了从20世纪初审美计算到当代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技术演进脉络。早期的审美计算，无论是杰伊·汉布里奇的“动态对称”理论、伯克霍夫的审美测量公式，还是20世纪60年代格奥尔格·尼斯等艺术家借助计算机进行的生成艺术实践，其核心都在于捕捉艺术作品中的整体性特征和类型化变体——这正是“风格”概念的基本框架。
而今天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则采用了完全不同的路径：通过海量图像数据的训练，将图像拆解为特征向量存入潜在空间，再通过概率计算重建图像。李云指出，这种方式以特征的高概率分布来定义风格，处理的是特征之间的相关性而非规则。这也解释了为何AI生成的图像经常出现违背物理规则的现象——它背后没有现实规则的对应，只是特征相关性的运算结果。
李云强调，人工智能与人类处理风格的方式存在根本差异。人类的创作建立在千百年来与世界交互形成的感官机制之上，是对现实的感知、与现实的对话，从中孕育出新的风格。而人工智能始终与现实隔着一层，它无法抵达现实，只能通过重建的方式进行高概率预测。因此，“把人工智能当成人来发展是一条错误的路径”。他提出，艺术家应将人工智能视为“风格的潜在空间”这一工具，在其基础结构中寻找新的意义生成可能。
李云作主旨演讲
耿弘明
耿弘明从人工智能生成图像中的“故障”现象切入，探讨偶然性的美学价值。他指出，当AI生成的图像出现偏差、文字出现错乱时，人们往往将其视为“功能故障”；但如果转换视角，这些“偶然”恰恰可能激发独特的艺术感受。
耿弘明梳理了偶然性在哲学史上的地位演变。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偶然是两条独立因果链条发生意外的交叉，是必然的附属；在中世纪托马斯·阿奎那那里，偶然是上帝为宇宙多样性而安排的陪衬。直到莱布尼茨提出“可能世界”理论，每一个世界都是偶然的，根本不存在必然——偶然从此获得了与必然平起平坐的地位。
然而，18—19世纪的决定论思潮一度将宇宙重新解释为完全可预测的机械系统。这一冲突直到20世纪才得到解决：量子力学的测不准原理、混沌理论的蝴蝶效应，从科学层面证明了偶然性的本体论地位。耿弘明指出，正是在这一思想史背景下，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的自动写作、约翰·凯奇的偶然音乐等艺术实践纷纷涌现。
人工智能时代，耿弘明认为，虽然AI也会生成“错误”图像——无论是畸变的手指、错乱的文字，还是无法预测的风格混融——恰恰位于人类逻辑的盲区和机器统计的边缘，但AI的偶然性美学具有独特价值。人类不会按照那样的方式作画，机器没有指令也不会按那样的方式作画，两者协作碰撞出的偶然才产生了新的审美可能。他以航海时代作喻：AI是一艘船，人类是航海者，船不够完美，航海者也有局限，但正是这种不完美与未知，才能抵达人类仅凭双脚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
耿弘明作主旨演讲
结语
“前瞻学者论坛”是由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主办的常设学术交流平台。论坛以“拓新”为核心理念，汇聚艺术与设计多元学科力量，致力于构建一个突破专业边界、激发创见的跨领域对话场。每期论坛将邀请设计学、美术学、艺术学领域具备未来视野与开拓精神的学者，通过精练的主题报告，呈现其具有代表性、原创性、时代引领性且反映其学术品质的研究成果。
资料提供｜科研办
撰稿｜孙佳鸣
图文编辑｜罗雪辉 王辰玥
审核｜王晓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