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在旁观,直到文档更新了一句话

我在共享文档里看到她留下的痕迹——凌晨两点零七分，删除了一整段话，又逐字打回来。

她是我的租客。三楼的单间，月租一千八，每季度准时转账。我只在签合同那天见过她一面：灰色针织衫，头发扎得很低，签字时捏笔的指尖发白。

那份共享文档是房租收支表。她付租金，我记流水，本来谁也不需要打开看。但上个月我随手点进去，发现文档的历史版本里塞满了编辑记录——全是在深夜，全是同一段话：

“我今天在楼道里站了很久。他的灯亮着。我数到第三十六次呼吸才敢上去。”

然后删除。第二天再打回来。再删除。

我该关掉的。房东不该窥探租客的文档版本。但我开始每天晚上刷新那个页面。像等一条会自己消失的消息。

周三电梯坏了。我从地下车库绕上去，在负一层的防火门后面看见她。她靠在墙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下巴，在数数。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

她抬起头。防火门推开半扇，光从楼道切进来，落在她锁骨上。

“是你。”她说。

我该说“电梯坏了”。我该从她身边走过去。但我看见她手机屏幕——共享文档打开着，光标停在那段话的末尾，正在输入：

“他现在就在我面前。”

我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去的。落在她发尾，然后往下，触到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她没躲。她的呼吸在第三十六次之后断了一拍。

防火门弹回来，撞上我的背。她整个人贴进了门和我之间那十厘米的间隙里。

“你一直在看。”她说。

我没回答。我的吻落在她耳后。

第二天清晨她的房门开着。手机搁在鞋柜上，屏幕还亮着——共享文档里多了一行字：

“请删掉版本记录里的我。”

我没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