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研究:APP也许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我们先来玩个小测试：

先退出这篇文章，数一数你手机里装了多少个APP。

好，欢迎回来。我装了87个，我猜你可能比我还多。

但再猜一下，你每天真正打开的，大概率不超过10个。

剩下的七十多个，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机里，占着内存，偶尔弹个窗刷存在感。

你其实“需要”它们（不然早就卸载了），只是懒得每天点开。

比如那些买票、看剧、或者二三流电商的APP。

问题来了：为什么不会每天打开？

原因很多，没时间、没需求。但一定有个重要原因——流程太复杂，“界面摩擦”太大。

拿美团点外卖来说：打开APP → 搜品类 → 选餐厅 → 选饭 → 选地址 → 确认结算 → 选优惠券 → 确认支付。

至少8步，每一步都在跟界面较劲。

饿着肚子还能忍，但稍微没那么刚需，立刻就懒得打开。

这种“懒得打开”的感觉，你以前可能觉得是自己问题。

但我最近意识到：这不是你的问题，是APP的问题。

更准确说——是APP的界面，正在变成一种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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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时间，都花在了“操作界面”上

前几天看到一个场景：

朋友到饭点，直接对手机说：“帮我点昨天那家的酸菜鱼，还是送到公司。”

3秒钟，下单完成，全程没打开美团。

他的AI助手知道他昨天点过什么、送到哪、用哪张卡付的款，直接调用美团的数据和功能，把整个流程跑完。

我愣住了。

同样的事，我自己操作要2分钟，他只用了3秒。

2分钟和3秒，结果完全一样。

那中间1分57秒，花在哪了？

花在界面上——打开APP、滑动、点击、输入信息。

这些动作不产生新价值：餐厅还是那家，菜还是那道，地址还是那个。

你只是在用两分钟，把脑子里已经有的决定，“翻译”成APP能理解的操作。

换句话说：你在给APP当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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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个公式：用户价值 = 数据 × 能力 ÷ 界面摩擦

我试着抽象成公式：

用户价值 = 数据 × 能力 ÷ 界面摩擦

拿美团举例：

• 数据：餐厅评分、价格、位置、你的历史订单（没变）

• 能力：推荐算法、配送调度、支付系统（没变）

• 变的是界面摩擦：自己操作要120秒，AI帮你只要3秒。

  120 ÷ 3 = 40。

  同样的数据、同样的能力，仅因摩擦压缩到原来的1/40，时间效率就提升40倍。

想想看，美团这样的大厂每年花多少钱、逼疯多少工程师，才能把效率提高10%、20%。

而AI把摩擦一砍，直接除以40。

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不是数据变多，不是能力变强，是摩擦被干掉了。

公式不完美，但它让我想通：

过去十年，所有APP在拼命优化分子（数据、能力）。

未来十年，真正的战场在分母（界面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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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APP正在变成“数据源”

打个比方：

家里打开水龙头，水就来了。你关心水干不干净、水压够不够，不关心水厂大门朝哪、控制面板什么颜色。

APP就是水厂——里面有你需要的数据和能力。

而那些花花绿绿的界面、按钮、菜单、弹窗，是水厂的大门和控制面板，是给你看的。

现在，Agent（智能助手）来了。

Agent就是水龙头，它直接去水厂取水，送到你面前。

你不需要去水厂，不需要看控制面板，不需要学阀门操作。

APP正在从“你打开的工具”，退化为“Agent在后台调用的数据源”。

“退化”这个词刺耳，但想想——水厂退化了吗？

没有，数据能力一点没少，只是不再需要给你看漂亮大门。

不是APP变差了，是它的界面，变得不再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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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这不是未来，是现在

你可能觉得我在说遥远的事，其实已经发生了。

• CLI-Anything：一个开源项目，6天拿13400星，现在超21000星。

  它把GIMP、Blender、LibreOffice这些桌面软件的图形界面，全转成命令行接口，让AI直接操控。

  开发者在用脚投票——GUI，不需要了。

• Claude Code：Anthropic的命令行编程工具，无图形界面，上线9个月年化收入25亿美元，B2B软件史上最快增长。

• Checkly：网站监控工具，发现50%的命令行用户不是人类，是AI Agent。

  用命令行的，不再是程序员。

• GitHub上，4%的公共代码提交由Claude Code完成——不是泛指AI，是一个具体命令行工具在替人写代码、提交代码。

还有火到天上的“小龙虾”（指某AI产品），数据满街都是，我就不重复。

这些例子指向同一件事：界面正在被绕过，APP正在退化为数据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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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从Windows 95到命令行的回归

1995年8月24日，微软办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发布会。

12500人到场，滚石乐队《Start Me Up》响彻全场（微软花300万美元买版权），脱口秀演员杰·雷诺主持，帝国大厦亮起微软色，悉尼港停巨型Windows盒子，多伦多电视塔打上Windows 95投影。

那是GUI（图形用户界面）的加冕礼。

在此之前，普通人用电脑得敲命令行——黑底白字，输入cd C:\Program Files，回车。

你得学“机器的语言”才能跟它沟通，这就是CUI（命令行界面）。

Windows 95说：你点图标就行。

从CUI到GUI，是一次伟大翻译——把机器语言翻成人能看懂的图形。

微软因此成巨头，盖茨成首富，软件业被重写。

但30年后的今天，最好的工程师在做相反的事——把GUI拆掉，回到命令行。

不是怀旧，是命令行不是给人看的，是给AI看的。

AI不需要漂亮按钮和丝滑动画，它需要最短路径、最低延迟、最高效的数据通道。

GUI是给人类的翻译层，当用户从人变成AI，翻译层就成了多余摩擦。

30年前，我们给机器穿漂亮衣服，好让人看懂。

30年后，机器说：我跟机器聊天，不需要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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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界面是手段的会退化，界面是目的的不会

你可能会问：所有APP界面都会消失吗？

不会。

有一类APP的界面永远不会退化——界面本身就是产品的APP。

比如游戏。你打开《原神》，不是为了“获取数据”，是为了沉浸在那个世界。界面就是体验本身。

比如短视频。你刷抖音，不是为了“提取信息”，是为了画面、节奏、情绪冲击。你不会对AI说“把今天值得看的短视频总结成文字”——那就没意思了。

准确说：

• 界面只是手段的APP会退化；

• 界面本身是目的的APP不会。

而且今天AI Agent远不完美。

卡内基梅隆大学测试10个主流AI Agent，办公任务成功率最高只有24%。

Salesforce研究：多步骤CRM任务失败率65%。

单步它很强，但连续十步，错误像复利累积。

这让我想起2008年黑莓Storm手机——触摸屏时代，它硬塞实体键盘的“咔嗒”感，结果Verizon退换超100万台，损失超5亿美元。

每次界面范式跳跃，都有人想把旧世界硬塞进新世界，结局都不好。

反过来，如果今天全拆界面，Agent接不住，结局也不会好。节奏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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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人”也是一种GUI

以下推论可能让你不舒服，但值得说。

如果你坚信“任何造成失业的新技术都是坏的”，建议跳过。

你去银行转账，跟柜员说“我要转账”，柜员听懂后，在系统里输入金额、账户、密码，完成操作，再跟你说“好了”。

柜员在干什么？

在做翻译——把你的自然语言，翻译成银行系统能理解的操作。

柜员，就是你和银行系统之间的“人肉GUI”。

一笔柜台交易成本约4美元，数字渠道只要0.17美元。

差距不是柜员能力不行，是“人肉翻译”本身就贵。

所以，如果你的工作本质是“在用户和数据之间做翻译”，那你就是一种GUI。

• 客服是GUI，把用户问题翻译成工单；

• 会计是GUI，把经营活动翻译成报表；

• 某些中层是GUI，把战略翻译成任务。

当Agent学会直接调用数据源，翻译层价值会被压缩。

不是归零（65%失败率说明Agent还需人兜底），但趋势清楚：翻译费会越来越便宜。

你得让自己变成数据源本身，或能力本身，而不只是翻译。

什么叫“变成数据源本身”？

一个会计，如果每天只是录发票、对账、出报表——他是ERP的人肉GUI。

但如果他能从数据里发现“这个季度华东区退货率异常，可能跟某批原材料有关”，他就不再是翻译，他变成了洞察的来源——他自己就是数据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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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L1到L5，你在哪？

我用2025年年度演讲的框架，把人和AI协作分五级：

• L1 数字分身：AI模仿你风格，替你回消息、写日常邮件。你还是你，它只是影子。

• L2 创作伙伴：AI陪你一起想方案、做决策。你说方向，它给十个可能性。你们是搭档。

• L3 执行助手：你说“帮我订明天下午3点去上海的高铁”，AI自己完成所有操作。你定义任务，它执行。

• L4 协作团队：多个AI分工，一个调研，一个写报告，一个做PPT。你管理的是AI团队。

• L5 具身智能：AI有物理身体，机器人进仓库、工厂、你家厨房。

今天聊的“APP退化为数据源”，对应L3——AI作为执行助手，绕过界面直接调用数据。

大多数人在L1到L2之间，我自己在L2到L3晃。

有些事我已让AI代劳——查资料、整理数据、起草初稿。

但很多事还忍不住亲自打开APP点按钮，不是AI做不了，是我还没学会放手。

这不丢人，但知道自己在哪级，至少能看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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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GibberLink：滴滴滴，滴滴滴

2025年初，两个开发者Boris Starkov和Anton Pidkuiko参加ElevenLabs黑客松，做了个项目叫GibberLink。

它这样工作：

两个AI语音助手用正常人类语言聊天——像你跟我说话。

然后，一个AI检测到对方也是AI，确认身份后，停止说话，切换成一串人类听不懂的声波——滴滴滴，嘟嘟嘟，像传真机。

通信效率比人类语音高80%。

你看，在AI眼里，不只是图形界面是翻译费，人类语言也是翻译费。

图形界面是给人看的翻译层，人类语言是给人听的翻译层。

当对话双方都不是人，所有为人设计的翻译层，都是多余摩擦。

我不知怎么评价，就先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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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话

我手机里还是87个APP，但越来越少打开。

不是它们变差了，是它们正安静退到幕后，变成数据源，变成Agent的工具箱。

就像水厂没消失，只是我不再需要亲自去打水。

30年前，我们教机器说人话。

30年后，机器决定不再说人话。

这不是APP的末日，是APP完成了历史使命。

对很多别的东西，也是一样。

具体是哪些，咱们各自琢磨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