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如果他是骗子那就说明根本没人愿意跟我说话
真实记录城市边缘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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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块钱
花钱买人陪我聊天
你说我可笑吗
◈ 故事起点 ◈
楼下张阿姨今年55岁,平时就爱跟老同事在微信上唠家常。结果被儿子撞见,当场摔了她的手机,还骂她”一把年纪不知羞、瞎聊丢人”。整栋楼的邻居都在背后议论,说这儿子太绝情,根本不懂老人的孤独。
CHAPTER · 壹电梯里的碎屏
那天我下班回来,在电梯里碰见张阿姨。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个透明胶袋,里面装着碎了屏的手机。
“张阿姨,手机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勉强笑了笑:”摔了,不小心摔的。”
电梯到了,她急匆匆地走出去,背影有点佝偻。
晚上我妈打电话来,一开口就是八卦:”你知道吗?楼下张姐的手机被她儿子摔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张姐在微信上跟以前厂里的老王聊天,被她儿子看见了,说她不要脸。”我妈压低声音,”那老王也是单身,老伴走了好几年了。两个人就是聊聊天,能有什么?”
我没说话,想起电梯里张阿姨的表情。
“她儿子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妈继续说,”张姐一个人带大他,容易吗?现在老了,连个说话的人都不让有。”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见张阿姨家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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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 贰聊天记录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下碰见张阿姨的儿子小林。他在抽烟,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小林。”我叫住他。
他转过头,勉强点了点头。
“你妈的手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打断我,把烟掐灭,”但你不了解情况。”
“什么情况?”
他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截图给我看。
那是张阿姨和一个叫”老王”的人的聊天记录。
“阿姨,这个月生活费有点紧,能不能先借我五千?”
“老王啊,我这边也不宽裕……”
“就五千,下个月一定还你。你不是说你儿子给你钱了吗?”
“那是我儿子的钱……”
“咱们这关系,你还跟我见外?上次你说想去旅游,我都陪你去了。”
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手有点抖。
“这还不算什么。”小林又翻出几张,”你看这个。”
“阿姨,我最近手头紧,你能不能再帮帮我?”
“老王,你上次借的还没还……”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真的有急事。你放心,这次一定还。”
“可是……”
“你要是不借,那咱们以后就别联系了。反正你也有儿子,不缺我这个朋友。”
我把手机还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
我妈这半年
前前后后给他转了三万多
CHAPTER · 叁儿子的无奈
“我妈这半年,前前后后给他转了三万多。”小林的声音有点哑,”我每个月给她五千生活费,她自己退休金也有三千多,结果全给了这个人。”
“你妈知道吗?”
“她不信。”他苦笑了一下,”她说老王是好人,只是暂时困难。我说那你让他打欠条,她说朋友之间不用那么见外。”
风吹过来,烟灰飘散。
“我不是不让她交朋友,我是怕她被骗。”他看着远处,”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这么多年,我知道她孤独。但这个老王,明摆着就是骗子。”
我想起张阿姨在电梯里的表情,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要摔她手机?”
“因为我拦不住她。”他把烟盒揉成一团,”我跟她说了多少次,她不听。我说要报警,她说我多管闲事。我没办法,只能摔了手机,至少让她暂时联系不上那个人。”
他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回头看着我,”那个老王根本不是她以前的同事。我查过了,是个专门骗中老年人的。我妈认识他才三个月,就把他当成了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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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 肆张阿姨家的门
那天晚上,我敲开了张阿姨家的门。
她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让我进去。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台旧手机,屏幕还是那种老式的小屏。
“张阿姨,我听说了手机的事。”
她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没说话。
“小林给我看了那些聊天记录。”
她的脸色变了,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他不懂。”她的声音很轻,”老王是好人,只是暂时有困难。”
“三万块,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她转过身,眼睛里有种固执,”但朋友之间,不就该互相帮忙吗?”
“那他还过你钱吗?”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张阿姨,你心里其实知道的,对不对?”
“
如果他是骗子
那就说明根本没人愿意跟我说话
CHAPTER · 伍眼泪
她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
“我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他可能是骗我的。但我不想承认,我不敢承认。”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是骗子,那就说明……”她捂住脸,”那就说明根本没人愿意跟我说话,连骗子都要骗了我的钱才肯陪我聊天。”
我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知道我每天是怎么过的吗?”她放下手,眼泪还在流,”早上起来做饭,就我一个人的份。吃完饭收拾碗筷,还是一个人。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中午,再做饭,再吃饭,再收拾。”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以前厂里的姐妹,有的搬走了,有的去带孙子了,剩下的也都有自己的事。我给她们发消息,她们回得越来越慢,后来就不回了。”
“小林呢?”
“小林?”她笑了,那笑容很苦,”小林每天加班到很晚,周末也在睡觉。我想跟他说说话,他说妈你别烦我,我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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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 陆花钱买陪伴
她看着茶几上的旧手机。
“后来我在网上认识了老王,他每天都会跟我聊天,问我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今天天气怎么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他可能是骗子,但至少他愿意听我说话。”
我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第一次跟我借钱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她继续说,”但我还是借了,因为我怕他不理我了。后来他又借,我也借,因为我想,只要我一直借,他就会一直跟我说话。”
她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绝望。
“你说我可笑吗?花钱买人陪我聊天。”
我握住她的手,那手很凉。
“张阿姨,小林不是不关心你,他只是……”
“我知道。”她打断我,”他只是太忙了,忙到忘了我也需要人陪。”
我们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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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 柒楼下的灯
后来我下楼的时候,碰见小林在楼下抽烟。
“你跟我妈聊了?”
“嗯。”
“她怎么说?”
我看着他,想了想,说:”她说她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联系那个人了。”
他松了口气,把烟掐灭。
“小林。”我叫住他,”你妈其实不是想要钱,她只是想要个说话的人。”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每天再忙,能不能抽十分钟,陪她说说话?”
他低着头,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试试。”
我走回家,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小林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张阿姨家的窗户,那窗户里的灯还亮着。
✦ 写在最后 ✦
那窗户里的灯还亮着
不知道能亮到什么时候
有些孤独
三万块钱都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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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