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杀软件股,却错杀了Shopify们

这一年软件股不好过。”AI 会吃掉 SaaS””vibe coding 让写软件不再值钱”的恐慌，把一票软件公司的股价打了下去。Shopify 也跟着挨了刀。

但就在这片杀跌里，MoffettNathanson 的分析师反手把 Shopify 从”中性”上调到”买入”，目标价从 122 美元提到 150 美元。理由很简单，也很扎心：市场错杀了它，因为 Shopify 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软件公司。

这句话值得拆开讲——它正好戳中了 AI 时代一个被普遍搞混的问题：到底哪种公司会被 AI 吃掉，哪种反而会被喂大。而被错杀的远不止 Shopify 一家——所有”看起来像软件、骨子里是基础设施”的公司，这一轮都被恐慌一起按了下去。

一、被错杀，是因为被归错了类

“AI 吃掉 SaaS”的逻辑，针对的是那种主要价值在软件界面上的公司——你买它，是买一套好用的界面去看数据、走流程。这类公司确实危险，因为 AI 自己就能当界面，把中间这层跳过去。

问题是，市场一恐慌就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挂着”SaaS”标签的公司一起按下去，Shopify 就这么被归错了类。

但 Shopify 卖的从来不是一个界面。它卖的是一套可靠的交易基础设施——支付、结算、履约、库存、反欺诈、几百万商家的信任。这套东西攒了十几年，极难复刻，也极不能出错。它表面上长得像软件，骨子里是商业世界的”水电煤”。

关键区别：界面型软件，AI 可以自己当界面把你跳过；交易基础设施，AI 没法自己造一套，只能调用你。前者被吃掉，后者被需要。

二、AI 不但没吃它，反而在给它送生意

更有意思的是，AI 不只是”吃不掉”Shopify，还在主动给它送生意。

在最近一场对谈里，研究电商的分析师 Michael Morton 给出一个数据：从 AI 平台（ChatGPT、Google AI Mode 这些）流向品牌官网的流量增速，已经是传统平台电商的 4 到 8 倍。这个数字 Shopify 的总裁 Harley Finkelstein 本人都转发了——AI 正在绕过亚马逊这类平台，把购物者直接送到品牌自己的站上。

而接住这波流量、真正完成交易的，正是 Shopify 这种执行层。换句话说，AI 接管的是”目的性找东西”这个入口（平台靠它的搜索广告赚钱），把人直接导向品牌；价值则沉到了”可靠成交”这一层（Shopify 站在这一层）。同一股 AI 浪潮，对平台的搜索生意是抽水，对 Shopify 是涨潮。

AI 杀的是”界面型软件”，喂大的是”可靠交易基础设施”。市场一度把这两者混为一谈，才错杀了 Shopify。

三、护城河不是”收税”，是它站在交易的必经之路上

这里得先把因果摆对——”能对交易抽成”听起来像护城河，但它是结果，不是原因。谁都想对交易抽一道，问题是凭什么 Shopify 抽得到、还抽得稳。

原因是它占着一个别人绕不开的位置：商家的店铺、商品、客户、订单、资金流，全跑在它身上——它既是商家的”经营底座”（系统级的 system of record），又卡在每一笔钱和货真正交割的必经之路上。这个位置，才是护城河。

占住它，才带来两样东西：一是难被替换，商家想搬走等于把整个生意连根拔起；二是有定价权，你绕不开我，我才抽得到、抽得稳。”收得到税”是这个位置结出的果，不是根。就像电网——不是它想按度收费才值钱，是因为所有的电都得从它的网上过，它才收得到这道钱。

在这个基础上，它的收费模式又恰好对路：按交易抽成，而不是按席位收订阅（GMV 抽佣 + Shop Pay 支付分成）。AI 把交易做大，钱就直接流进来；换一家按席位收费的 SaaS，哪怕也卡在要道上，交易涨了它也分不到。位置给它定价权，收费模式让它吃得到 AI 的红利——两件事叠在一起，才是完整答案。

四、但这份”安全”是有条件的

说到这儿如果就收尾，又成了另一种一边倒。Shopify 的位置好，但远不是铁板钉钉。至少有三个变量悬着——

• 交易层可能被标准化。一旦跑出 AI 原生的通用交易协议、稳定币结算、被抽象掉的统一结账，”可靠成交”这件事就可能被商品化。到那时 Shopify 还是被调用，但抽成权会被削弱。
• 平台不会坐以待毙。沃尔玛已经把约 20 万件商品直接搬进了 ChatGPT，巨头们在抢着成为 AI 里的”那个交易后端”，Shopify 不是唯一选项。
• AI 自己也想下场。OpenAI 已经试过在 ChatGPT 里做结账，第一次摔了跟头——但它显然不会只试一次。今天它调用 Shopify，明天会不会想自己把这层吃下来，是个悬念。

所以更准的说法是：在 2026 年中这个时点上，Shopify 站在了 AI 浪潮最受益的那一层，且手里攥着”对交易收税”这个别人难抢的位置。它的赢面来自一个具体优势，不是来自”不可战胜”。变量真往坏了走，这个故事也会改写。

五、那国内有没有”Shopify”

顺着想一个问题：AI 时代这个”可靠交易基础设施 + 对交易收税”的赢家位置，国内由谁来坐？

我的看法是，这个位置在国内很可能长不出一个独立的 Shopify。因为它早被既是入口、又是基础设施的巨头占满了——微信、抖音、支付宝，它们既握着 AI 入口，又握着支付和交易后端。在美国，AI 入口（OpenAI、Google）和交易基础设施（Shopify）是两拨人，所以中间能长出一个专门”收交易税”的独立玩家；在国内，这两件事常常是同一家公司，独立的交易基础设施很难有它的生存缝隙。

这不是谁更先进的问题，是市场结构的差异——但它直接决定了，”押注 AI 时代的交易基础设施”这件事，在中美是完全不同的两道题。

留个问题给你：

你觉得 AI 时代，国内”对交易收税”的那个位置，最后会被微信、抖音、支付宝这种巨头通吃，还是仍有独立玩家的机会？评论区聊聊。

原文来源：Stratechery《An Interview with Michael Morton About E-Commerce in the Age of AI》（2026.6.18）；MoffettNathanson 对 Shopify 的评级上调；Harley Finkelstein 公开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