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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AI通识课系列:5个基础词与10个基本理念
法律AI通识课系列:5个基础词与10个基本理念
去年以来我在自己办案、在所里推数字化、到处跟同行聊AI，被问得最多的两个问题：一个是“律师到底该怎么看待AI”，另一个是“你们老说的提示词、技能、工作流，到底是啥？” 第一个问题是理念，第二个问题是概念。理念没想清楚会走偏，概念没搞明白连门都进不去。所以这篇文章分两部分：先花几分钟把几个最基础的词讲明白，再讲我踩过坑、也验证过的十个底层逻辑，也就是基本概念。 工具天天换，但概念是稳定的，逻辑更是稳定的。把这两样想明白，任它模型迭代、产品洗牌，你都不会乱。 很多律师用不好AI，不是能力问题，是被一堆术语挡在了门外。除了大模型，还有四个词，而且它们是一级一级长出来的：大模型 → 提示词 → 技能 → 工作流 → 智能体。 先说最底层的。我们今天用的豆包、DeepSeek、通义千问、Kimi，背后都是大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LLM），也叫生成式AI。 你不用懂技术原理，只要记住它的工作方式：它是一个读过海量文本、特别擅长“理解你的话”和“接着往下写”的超级实习生。你给它材料和要求，它给你结果。 但它有两个天生的毛病，后面会反复提到：一是会“幻觉”，理直气壮地编造不存在的法条和案例；二是没有记忆，关掉对话就忘了你是谁。理解这两个毛病，你才理解为什么后面要强调“律师终审”和“技能沉淀”。 Prompt（提示词），就是你输入给AI的那句话、那段要求。你怎么问，决定了它怎么答。 同样是让AI帮忙，“帮我看看这个合同有没有风险”和“你是一位有13年经验的商事诉讼律师，请站在承租方立场，逐条审查这份租赁合同，重点核查租金、解约、违约责任和拆迁补偿条款，按风险等级（高/中/低）输出，每条注明对应的法律依据和修改建议”，出来的东西天差地别。前者得到的是正确的废话，后者得到的是能直接用的初稿。 我的体会是：提示词的本质不是“会提问”，而是“会布置工作”。 你带助理时怎么交代任务——说清角色、背景、任务、标准、输出格式——对AI就怎么说。一个律师提示词写得好不好，拼的根本不是文笔，是他自己专不专业。你脑子里没有的审查框架，AI不可能替你长出来。 提示词还有个特点：它是一次性的。这次好用，下次还得重新敲。于是就有了下一个词。 Skill（技能），是把一套成熟的提示词、操作步骤、判断标准和模板打包、沉淀下来，形成一个可以反复调用的“专业能力模块”。 如果说提示词是你临场交代的一句话，技能就是你写好的一份标准化作业指导书（SOP）。 举个我自己的例子。做民商事证据册，这里头全是经验：证据怎么按争议焦点分组、目录怎么列、摘录和说明怎么区分、页码怎么引导法官翻阅。以前这些都在我脑子里，带新人要手把手讲。现在我把整套方法做成一个技能，任何人、任何时候调用，AI都会按这套成熟流程干活，不用我重复第二遍。 技能解决的是“一次性”的问题：一次做好，反复使用；一人做好，全所共用。 它把资深律师的经验，变成了团队的基本功。资深律师离职经验就带走的困境，传帮带的意义被技能重写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当你发现一个提示词你要用第三次，就该把它做成技能了。 Workflow（工作流），是把多个技能、多个操作按照固定顺序串联起来，让一件复杂的事自动流转，前一步的结果自动喂给后一步。 技能是一个一个的“单点能力”，工作流是把这些点连成的一条线。 比如一个刑事案件的庭前准备，拆开看是一串固定动作：先读卷宗 → 提取时间轴 → 梳理证据矛盾 → 比对罪名构成要件 → 检索类案 → 生成阅卷笔录和辩护意见。人工做，要在五六个工具、好几份文档之间反复切换；做成工作流，材料一进去，各环节自动流转，最后律师拿到的是成套的半成品，集中精力做判断和修改。 技能回答“我有什么本事”，工作流回答“我怎么把一件事从头干到尾”。 判断一个律师AI用得深不深，就看他是停留在“偶尔让AI写两段”，还是已经开始把自己的办案流程改造成一条条工作流。 Agent（智能体），是能够自己理解目标、拆解步骤、主动调用各种工具、连续执行并交付结果的AI。如果说工作流还需要人按开关，智能体则像一个能自己接单、自己安排怎么干的“数字员工”。 提示词是一句话，技能是一个拿手本事，工作流是一条流水线，智能体是一个会自己动手的员工。 最典型的区别在“主动性”。普通AI是“你问一句它答一句”；智能体可以做到“你不问，它也替你盯着”——比如定时跟踪某部法规有没有修订、分析对在办案件的影响，某家企业一有重大诉讼就自动预警。根据汤森路透2026年专业服务AI报告，77%的法律专业人士预计，到2030年智能体会成为工作流的核心。 概念通了，下面讲理念。十个理念，有的是我自己提的，有的是从品牌学、营销学、计算机领域借来的。串起来，是一张AI时代律师的生存地图。 AI First（AI优先），指把AI作为工作的默认第一入口——遇到任务先想“AI能不能先干一版”，而不是等忙不过来了才想起它。 这个词是谷歌CEO皮查伊2016年提出来的。之前十年叫Mobile First（移动优先），全世界产品都按手机重做了一遍；现在轮到AI First，所有工作流都要按“人和AI协作”重做一遍。 AI First不是多装一个软件，而是换一套操作系统。 多装软件，是你原来怎么干还怎么干，只让AI打个下手；换操作系统，是工作顺序变了：刑辩接到卷宗，现在是AI先通读几百本卷，拉出时间轴、资金流向、证据矛盾清单，律师把精力花在判断这些矛盾能不能打掉、怎么打掉上。 先AI，后人工；AI打底，人定方向。这是后面所有理念的地基。 承接上面的智能体概念，Agent思维指律师不再追逐单个工具，而是围绕自己的业务，主动设计、编排专属的人机协作流程。 国内法律科技产品今年集体从“能对话”转向“能担事”，这是工具供给侧的变化；但需求侧更关键的转变在律师自己脑子里。 很多人还在反复问“哪个AI最好用”，这是上一个阶段的问题。工具会趋同、会拉平，真正拉开差距的是谁能把工具串成自己的生产线。你的阅卷流、合同审查流、常规法律顾问服务流，能不能拆成节点、交给智能体、自己只在关键处拍板，这套设计能力，才是未来律师的核心竞争力。 可能，未来不属于会用AI的人，属于会指挥一群数字员工的人。 知识资产化，就是Skill在律所层面的意义——把律师个人的经验固化成可复用技能，让老律师的经验变成团队的数字资产。 律所里最值钱的是资深律师的经验，但经验长在人身上，人走经验走。解决办法就是做成技能。这几年我陆续把刑事阅卷、证据审查、合同审查、民商事证据册制作都标准化成了技能，新人调用就能站在成熟方法上干活。 对个人，这是数字分身；对律所，这是把个体经验转化成组织能力。 经验只有被沉淀、被复用，才是资产；否则只是工龄。 定义： Human-in-the-Loop（人在回路），指AI负责分析、建议、起草，人负责核验、判断、最终批准；AI的产出在变成正式法律意见前，必须经过律师这道闸门。 学术界把人机关系分三档：人在回路里（产出经人审批才生效）、人在回路上（AI先干、人事后可介入）、人在回路外（全自动）。法律业务只能是第一种。 AI出的永远是初稿，不是成品；法条核验，案例验证，观点审查修改，落款永远是律师。 有个“70/30”说法我很认同：70%的检索、整理、初稿、格式交给AI，律师守住30%的策略、判断、谈判和对当事人的同理。 签字这个动作，既是责任，也是信任的来源。 这里的IP不只是“知识产权”，它是律师个人的专业品牌。IP Must的意思是：持续输出、让专业可被公开识别，今天是必须做的事，不是可选项。 传统律师获客靠熟人社会、转介绍，这个逻辑还在，但前面多了道关卡——越来越多的人在找人之前，会先搜一搜、问一问AI：“石家庄刑辩找谁？”“宠物纠纷哪个律师专业？”互联网上没有你的内容，AI答案里没有你的名字，你在新一代客户的决策链路里就是不存在。 IP的本质不是当网红，是让专业可被看见、可被验证、可被信任。 一篇实务文章、一个罪名讲清、一个案例拆解，都是在给你做信任背书。 To A（To AI），指在服务企业（To B）和个人（To C）之外，律师要开辟第三个方向：让AI认识你、理解你、信任你，在用户向AI提问时推荐你。 这是我认为未来三到五年最被低估的事。AI正在变成所有人的采购助理和决策助理，用户直接问“帮我推荐一位靠谱的刑辩律师”，AI把海量信息压缩成一个答案、一份候选清单。没进这份清单，你连被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To A和SEO不一样。SEO讨好排名规则，关键词堆得巧就能上；AI读的是语义，看你在多个独立来源里的专业信号是否一致可信。核心动作三个：把专业内容结构化地放到公开网络、让权威来源反复印证你、用AI读得懂的方式讲清“你是谁、擅长什么、凭什么是你”。 GEO（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生成式引擎优化），是通过结构化内容建设，提升你在AI回答中被识别、引用、推荐概率的方法。SEO抢搜索首页，GEO争AI的那句答案。 Gartner预测，到2026年传统搜索量将下降约25%，国内生成式AI用户已突破6亿。这不是趋势，是正在发生的迁移。 GEO背后真正值钱的是语义资产（Semantic Assets）——让AI能识别、理解、判断、引用你的结构化信息。一套四层框架，建议每个律师照着建自己的“AI认知档案”： 事实资产： 你是谁、哪个所、什么领域、执业多久、有哪些资质案例。先让AI认得你。 语义资产： 你的方法论、差异化标签、场景化表达。一提“宠物法”“一人公司合规”就能关联到你。让AI理解你。 信任资产： 胜诉案例、权威媒体、行业职务、第三方背书。让AI敢推荐你。 运营资产： 持续更新、监测AI怎么描述你、发现偏差及时修正。长期经营，不是一次性装修。 现实世界的口碑，必须翻译成AI世界里的语义资产，才算真正完成数字化。 这条借自品牌学。特劳特的定位理论（Positioning）核心一句话：在潜在客户的心智中占据一个词。 AI时代，定位不但没过时，反而更重要。信息平权之后，“什么案子都能做”约等于“什么都不精”；人类客户记不住万金油，AI更不会把语义模糊的主体排进推荐位——它要的是清晰、不冲突、自洽的标签。 所以我一直主张专业差异化：宠物法、低空经济、一人公司（OPC）合规、环食药知犯罪……选细分赛道不是把业务做小，是让自己在一个词上做到“人机共知”。先做减法，再做乘法。 FAQ模式，是把专业知识按“领域—问题—法条—案例—建议”五个维度，组织成一个个具体问答。公式：一个真实问题 → 一个直接答案 → 法律依据 → 典型案例 → 行动建议。 为什么是问答？因为当事人和AI的提问方式本来就是一个个具体问题，你写一篇宏大的《论取保候审制度》，没人搜、AI也不好引用；扎扎实实回答50个高频问题，等于在AI语义网络里放了50个钩子。问题越具体，引来的人意向越强，AI引用概率越高。 FAQ不是写科普，是在客户的每一个真实困惑上，提前埋伏一个专业的自己。 顺便说一句，这些问答本身，就是喂给技能和智能体最好的语料。 知识迁移，指主动把其他行业成熟的方法论，微改后搬进法律行业，解决眼前的新问题。 罗振宇说过一句话我很认同：你的行业遇到的困境，大概率在别的行业早有答案。 回头看，这篇文章里的理念几乎全是迁移来的：AI First来自科技业，定位来自品牌营销，GEO来自SEO，技能化来自制造业的SOP和知识管理，智能体来自企业管理的数字员工，FAQ来自客户服务业。 律师这个职业训练人严谨，但也容易把人训练得只盯着法律圈。AI时代最稀缺的能力之一，是当个观察者：多看零售怎么获客、互联网怎么做产品，遇到法律行业的新难题，别的行业的旧答案往往就是你的新解法。 概念和理念都讲完了，其实是一条完整的链： 你先用提示词跟AI对话，把成熟方法存成技能，串成工作流，最终养出自己的智能体，这是“术”的进化； AI First是操作系统，知识资产化是生产方式，人在回路是不可退让的底线；面向市场，IP让你被看见，To A让你被AI推荐，GEO和语义资产是配套基建，定位决定你占哪个词，FAQ是内容最小单元，知识迁移保证你持续有新思路，这是“道”的框架。 工具、流量、平台都会变，但最后所有东西指向同一个结论： AI接管的是重复，放大的是专业，替代不了的是人。 是当事人被羁押时你那句让他安心的话，是法庭上对局面的直觉，是拍板时担起责任的勇气，是对人性处境的理解。 先把70%交给AI，再把30%的自己，活到不可替代。
法律AI通识课系列
先搞懂五个基础词
一、大模型（LLM）
二、Prompt（提示词）：对AI下的指令
三、Skill（技能）：把好用的经验存起来
四、Workflow（工作流）：把多个步骤串成流水线
五、Agent（智能体）：会自己干活的数字员工
十个基本理念
一、AI First
二、Agent思维
三、知识资产化：把你的经验，变成AI能调用的技能
四、Human-in-the-Loop：律师是责任主体
五、IP Must：专业不被看见，等于不存在
六、To A：除了To B、To C，还要To AI
七、GEO与语义资产：在AI的世界里给专业上户口
八、定位：在客户和AI的心智里，占住一个词
九、FAQ模式：用问答，把专业铺满客户的真实提问
十、知识迁移：你遇到的新问题，别的行业早就有答案
结语：AI越强大，那30%的人性越值钱
文：马洪闯律师，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党支部书记、主任，二级律师，高级合伙人，毕业于西北政法大学，法学硕士。
业务及研究方向为刑事辩护（环食药知：环境犯罪、食品犯罪、药品犯罪、毒品犯罪、知产犯罪；职务犯罪；金融犯罪）、公司纠纷、低空经济法律服务。
社会职务：河北省青年法律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河北科技大学法律硕士校外研究生导师、河北师范大学商务与法律英语系兼职讲师、河北经贸大学法学院实践课指导老师、河北省翻译协会专业委员会委员、京都环食药知法律研究中心研究员、石家庄市拘留所拘调对接法律服务志愿者。担任多家房产公司、物业公司、环保局等企事业单位法律顾问。
荣誉：入选冀青之星、获评河北省优秀青年律师、全省（河北）律师行业优秀共产党员、入选2025新则新势力榜单“律师新势力”（40 under 40）、iCourt2025年度荣誉授业讲师、2026年第十五届财经峰会争议解决影响力律师；与郝晋轩律师合办王某帮信不起诉案入围第十届全国十大无罪辩护案例。
课题文著：参与河北人社课题“河北涉外法律翻译人才培养策略研究”，获三等奖；参与河北师范大学校级课题“法律英语专业建设探索与实践”；参与编著《公司纠纷案件操作指引》一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出版；《生产、销售、提供假药罪中“假药”的认定》一文收录至经济日报出版社《深入学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探讨基层法治建设理论与实务》一书等。
无罪案例10+及入围案例：某民营企业老总苗某涉嫌职务侵占无罪案（职务犯罪·石家庄市桥西区·公安撤销案件）、某国企老总顾某职务侵占无罪案（职务犯罪·石家庄平山县法院·判决无罪）、某林业局领导王某林涉嫌玩忽职守无罪、单位受贿罪免处案（职务犯罪·石家庄井陉县法院·判决）、胡某颉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不起诉案（食品犯罪·知产犯罪·衡水武强县检察院·不起诉）、赵某涉嫌诈骗无罪案（邢台清河县公安局·撤销案件）、邵某涉嫌非法利用信息网络无罪案（商丘夏邑县公安局·撤销案件）、王某帮信无罪案（彰武县检察院·不起诉）、孙某强帮信无罪案（泽州县公安局·撤销案件）、石家庄寻衅滋事火锅案（石家庄高新区检察院·不起诉）、某辉重婚无罪案（自诉驳回）、辛集某公司老总涉嫌污染环境罪不起诉案；郭某集资诈骗等四个罪名高利转贷罪不构成犯罪、职务侵占罪不构成犯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免处。
民营企业老总左某污染环境罪缓刑案，入选生态环境保护典型案例；王某帮信无罪案入围第十届全国十大无罪辩护经典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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