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六点主张,落到小学数学课堂是什么样?

2026年7月30日，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顾明远先生在北京大学教育学院"领航计划"第五期研修班上，做了一场题为《教育工作者在教育强国建设中的历史使命》的专题讲座。

讲座从"为什么建设教育强国""建设什么样的教育强国""怎么建设教育强国"三个层面展开，提出了六点具体看法。站位很高，但每一条都能在一线教学里找到具体落脚点。

作为小学数学教师，我们不妨把这六点主张拉回课堂现场，看看它们究竟长什么样。

一、立德树人：数学课里的育人不是附加题

"知识不等于能力，更不等于智慧。教育工作者的使命是培养学生能力，培养思维，而不仅仅是传授知识。"

很多老师把"立德树人"理解成班会课、思政课的事，数学课只管讲题做题。其实不然。数学课堂里的育人，藏在每一次学生发言被认真倾听、每一次错误被当成资源、每一次小组合作中学会尊重不同想法的细节里。

以四年级《面积》第一课为例。学生容易混淆周长和面积，这是公认的难点。传统教学的做法是反复强调公式、反复刷题纠错。但从育人角度看，混淆本身就是学生真实思维的呈现。教师不急着否定，而是引导学生自己动手摸一摸、比一比、辨一辨。这个过程培养的不只是知识，更是"遇到困惑不回避、用证据说话"的思维品质，以及"敢于暴露自己不懂"的心理安全感。

五育并举在数学课堂的落地，不需要额外加内容，而是把课堂本身变成育人场。让学生在探究中学会坚持，在合作中学会倾听，在出错中学会接纳不完美。

二、从"育分"到"育人"：数学眼光是怎么被磨掉的

顾明远引用了清华学堂钱学森力学班创始人郑泉水院士的发现：学生大学四年的成绩差异，与高考成绩和竞赛成绩关联度不大，而与创新素养和潜质关系很大。郑泉水院士改革招生测评，从内生动力、坚毅力、开放性、智慧、领导力五个维度考察，结果测评前五名全是高二学生。

这个结论放到小学阶段看，根源恰恰在"育分"模式里。

为什么学生考完就忘？因为教学开门见山端出概念，跳过了眼光形成的过程。

我们用面积教学来做一个具体的对比。

育分式的教法是这样的：面积=长×宽，背下来，做20道题，考试能对。学生记住了公式，但不知道为什么用正方形去量、为什么不用圆形、为什么要统一单位。

育人式的教法是这样的：从"比较两个图形谁大"这个真实问题出发，让学生自己想办法。用手摸、用硬币摆、用小正方形铺，在折腾中体会"度量单位"的必要性，最后自己"长"出面积的概念。

前者效率高、分数来得快，但学生的兴趣和思维被忽视了。后者慢，但学生获得的不只是知识，还有"面对陌生问题知道从哪下手"的底气。这就是创新素养的底色。

"没有兴趣就没有学习，没有激情就没有创新。"顾明远引用的这句话，一线教师最有体会。兴趣激发一下不难，难的是持续激发。一堂课开头用故事吸引学生注意力容易，整堂课四十分钟，随着过程消耗，学生的兴趣怎么维持？这才是真功夫。

三、把健康放在第一位：数学课堂里的"情绪账"

顾明远特别担忧青少年心理健康。他提到，儿童青少年精神心理问题是当前教育必须正视的挑战，需要每一位教育工作者认真对待。

他说了一句很多人可能不太爱听的话："学习是不能讲竞争的。学习是相互促进、共同进步的过程，讲竞争会扭曲学生心理，形成自我中心，经不起挫折。"

这句话可能很多一线老师听了会觉得"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仔细想，他说的不是不要评价，而是不要把竞争当成驱动学习的主要手段。

小学数学课堂里的竞争无处不在。谁算得最快、谁最先做完、谁得的小红花最多。这些机制短期能刺激学生提速，但长期代价是什么？

算得慢的孩子，每次都在"比输"的体验里，数学慢慢变成了"我不行"的代名词。

表面优秀的孩子，可能内心并不快乐，因为他的价值感绑定在"我必须比别人强"上，一次考砸就可能全面崩溃。

顾明远提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教育2030行动框架》中将社会情感学习列为教育可持续发展的目标之一，其重要性得到全球教育界的广泛认同。

这对数学教学的启发是：课堂上除了知识目标，还要有意识地培养学生的情绪能力。比如面对错题的态度、面对困难的韧性、面对不同意见的开放。

四、AI时代：从"教"转向"学"，数学课堂该怎么改

"AI时代知识随手可得，教育的关键不再是传授现成知识，而是培养学生思维，特别是判断能力和批判性思考能力。"

AI出来以后，很多家长甚至老师在问：以后计算器、AI都能算，学数学还有什么用？

答案在"思维"二字里。数学教育的价值，从来不是算得比机器快，而是让人拥有数学的眼光、数学的思维、数学的语言。这就是2022版新课标"三会"的核心。

落到课堂上，"教"转"学"意味着三件事。

第一，教师精讲，讲到学生"开窍"，而非讲到学生记住。不是讲得越多越好，而是讲到关键处、讲到学生思维的卡点上。比如学生理解"面积是单位数量的累加"有困难，教师不用反复讲定义，而是让学生亲手铺一铺、数一数，在操作中"悟"出来。

第二，好课堂有两个标准：能不能启发学生思维？能不能照顾到每一个学生？这两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大班额下怎么照顾每个学生？在小班化还没全面实现的条件下，教师能做的是设计有层次的任务、提供不同难度的探究路径，让每个学生都能在自己的水平上参与思考。

第三，培养判断能力和批判性思考。数学课堂里的批判性思考，不是让学生否定老师，而是让学生学会追问"为什么""一定是这样吗""还有别的可能吗"。比如学了乘法分配律，引导学生思考"为什么叫'分配'律""分配的是什么""为什么(a+b)×c=a×c+b×c，而(a×b)×c就不等于a×c × b×c"。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能把思维推向深处。

五、高中多样化发展：小学阶段能做什么铺垫

顾明远主张改变"80%的学生陪20%的学生考试"的局面，实行分类考试，让每个孩子找到自己的方向。他相信，天才很可能就在那80%里。

这个问题其实从小学就开始了。

小学数学课堂里，"陪跑"的现象同样存在。课堂提问总是那几个积极的孩子在回答，练习册上同样的题目对优等生太简单、对学困生又太难。所谓"因材施教"喊了很多年，但真正落地不容易。

新课标提出的"课程内容结构化"，其实就是在做一件事：让不同水平的学生都能在同一个知识体系里找到自己的生长点。

以"数与运算一致性"为例。学困生根在计数单位没搞透，那就回到计数单位重新搭脚手架。中等生需要在不同运算之间建立联系，那就做结构化梳理。优等生可以往深处走：为什么所有运算最终都回到计数单位？这个结构背后的数学思想是什么？

不是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而是在同一个核心概念下，给不同的学生提供不同深度的探究路径。这就是小学阶段为"多样化发展"打基础的方式。

六、教师专业化：慢功夫里的成长

顾明远最后语重心长地说："教育是一项慢功夫。'天才'是教育过程中逐渐显现出来的，需要精心培养，更需要孩子自己的努力。"

这句话在一线教师中间也流传着另一个版本："教师专业成长的捷径，用一个字来表达，那就是要慢。教育是慢的艺术。"

我国有千万级的中小学教师队伍，每年更新上百万。这么庞大的队伍，专业化水平怎么提？对一线教师个体来说，最实在的路径就是教学反思。

"写一辈子教案不一定能成为名师，如果写三年的教学反思，有可能会成为名师。"

对普通教师来说，以教育家精神为引领，不是一句空话。就是在每一堂课里多问自己几个问题：

这节课，学生的思维被点燃了吗？

这节课，每个孩子都参与了吗？

这节课，除了知识，学生还带走了什么？

问得多了，课就不一样了。课不一样了，人也就不一样了。

顾明远先生的讲座站在教育强国的宏观高度，但每一条落到一线教学的土壤里，都能生长出具体的东西。

教育强国不是遥远的目标。是我们每节课多走的那一小步，是每个学生多被看见的那一眼，是每位教师多反思的那一会儿。加在一起，就是教育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