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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焦虑怎么办:你不是矫情,是活在“后驯养社会”

周五晚上十点半,你用 Agent 跑完了下周要交的方案。三个小时的活,压缩到了二十分钟。你对屏幕说了声“辛苦了”——这句话你以前对人类同事说,现在对一个工具说,而且说得越来越顺口。
躺下刷手机,一条推送弹出来:《某公司宣布,AI 替代 700 名客服》。
你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一划,关掉了。
请你记住这个“划走”的动作,因为今天所有的 AI 焦虑,都是从这一划开始的。人类的祖先做过一模一样的动作——只不过他们划走的不是一条新闻,是杀生这件事本身。

一、人类走过四个时代,AI 让我们住进了第四个
最近在读一本书,理查德·W. 布利特的《猎人、牧人与汉堡》,2026 年 3 月刚出的中文版。作者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历史学家,研究了一辈子人和动物的关系。

他把人类历史切成了四段:分离时代、前驯养时代、驯养时代、后驯养时代。
前三段不展开,重点是第四段。
驯养社会里,人和牲畜住在一起。农民天不亮起来喂猪,屠夫在自家后院杀猪,邻居端着碗来看。杀牲畜的人毫无负罪感——不是心狠,是整个过程看得见:这头猪吃了我们家的泔水,长成了肉,养活了我们,闭环了。
后驯养社会呢?布利特在书里写道:
“后驯养社会对杀戮家畜和野生动物感到痛苦,但人们无法避免对动物产品的需求,因为这种需求无法靠其他方式满足。”
翻译成大白话:吃肉吃得史上最多,杀生这事却从生活里彻底消失了。肉在超市冷柜里,干净、体面、贴着标签,仿佛牛排是从货架上长出来的。

于是人类第一次集体患上一种病:对动物产品重度依赖,同时对生产过程深度过敏。

二、这不就是你吗:三组对应,一组比一组准
把书合上的时候,我后背有点凉。因为这个描述,精确得像在写今天用 AI 的你我。
你品品这三组对应:
第一,戒不断。布利特说,对动物产品的需求“无法靠其他方式满足”。你对 AI 也一样——不是你多爱用,是同行都在用,老板默认你会用,交付标准已经被抬高了。旧标准回不去了,就像回不去不吃肉的日子。
第二,负罪感来了。驯养社会的人杀猪不心疼,后驯养社会的人看杀猪视频会生理不适。区别在哪?在距离。负罪感不来自“做了什么”,来自“看不看得见”。
你焦虑的也不是“AI 很强”——你天天用它,爽得很。你焦虑的是刷到“AI 又替代了 XX 岗位”的那个瞬间:你被迫看见了屠宰场,而你手里正拿着叉子。

第三,肉有了新来源,但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做的。你交付的每一份 AI 产出,背后藏着的是几百万写作者、画师、程序员被预训练和“处理”过的劳动,和一串你看不见名字的岗位。牛排至少贴着标签,AI 的产出连标签都没有。
这不是巧合,是结构:依赖度史上最高,看得见的过程史上最少。布利特给这种结构起了个名字——后驯养社会。你不用搬家,已经住进去了。
数据也在配合这个判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测算,AI 将影响全球约 40% 的工作,发达经济体约 60%;世界经济论坛《2025 年未来就业报告》调查了 1000 多家雇主:40% 的雇主预计将在 AI 可自动化的岗位裁员,2025 至 2030 年全球预计新增 1.7 亿个岗位、被取代 9200 万个。
两个 40%。焦虑不是矫情,是遥测数据。
💡 驴哥心得判断一个行业处在“驯养”还是“后驯养”,就问两个问题:依赖度有多高?过程有多可见?依赖度越高、可见度越低,集体焦虑越重。脑力劳动这两项全占——所以你不是想多了,你是站位太准了。
三、选择性素食主义:为什么和 AI 用户这么像?
书里有个概念我特别喜欢:选择性素食主义。
后驯养社会的人发明了一种自我和解方案:肉照吃,但宣布“我不吃牛肉”。好像戒掉某一种肉,就抵消了对整个屠宰业的参与。
管用吗?牛不觉得管用。但吃肉的人心里舒坦了——这就够了。因为这个方案的目的从来不是解决矛盾,是缓解失调。

现在看看你朋友圈里的“选择性 AI 主义”:
“我写东西从来不用 AI。”——但邮件还是它改的。“我只用 AI 查资料。”——但大纲也是它列的。“AI 画的没有灵魂。”——但自己用的头像就是 AI 生成的。
这些宣言和“我不吃牛肉”是同一个功能:不解决矛盾,给矛盾办了张会员卡。

有个案例值得单独讲。2024 年 2 月,Klarna 宣布它的 AI 客服上线首月干了 700 名全职客服的活儿,处理了三分之二的客户对话,满意度跟人工持平(信源:Klarna 官方新闻稿,2024 年 2 月 27 日)。当时媒体的标题基本都是“客服的末日”。
结果呢?一年多以后,Klarna 的 CEO 公开承认砍过头了,服务质量下滑,公司开始重新招人,让客户随时能找到真人(信源:Customer Experience Dive 报道,2025 年 5 月)。
像不像后驯养社会周期性爆发的“良心回潮”?超市冷柜旁边永远有一小块区域,贴着“有机”“散养”“人道养殖”,价格是普通肉的三倍。买它的人不是不吃肉,是在用溢价购买“看得见的过程”。
Klarna 把人招回来,本质上就是在货架顶层重新摆上了“人道养殖牌客服”——人味,正在变成一个 premium SKU。
四、当然,这个比喻有不恰当的地方
写到这,我得给自己的比喻泼盆冷水。要是把“人驯养动物”和“人用 AI”画等号,那是把书读歪了。
牛不会反过来设计牧场。人和动物之间隔着物种鸿沟,权力是单向的;而 AI 是人造物,训练它的是人,喂数据的是人,按下回车键的也是人。这个比喻在权力结构上是反的,用之前必须先认账。
但认完账,有个更冷的东西浮出来了。
驯养失控的方向,不是“AI 骑到你头上”这种科幻剧本。它温和得多:你开始按 AI 习惯的方式提问,照 AI 给的大纲搭方案,用 AI 的句式回邮件。久而久之,你的初稿里全是它的影子,你的判断力外包了一半还没察觉。
你以为你在驯养 AI,其实 AI 也在驯养你。驯养从来是双向的,只是弱势的一方最后知道。

顺便说个书里的细节:布利特认为,最早的驯养未必是为了吃,更可能出于祭祀和神话——人类驯化动物的第一动机,甚至不是“有用”。
这个细节我越想越后怕。我们拥抱 AI 的第一动机,也未必是提高效率,更像是在祭祀一个叫“未来”的东西。工具刚上市的时候都是祭品,卖爆了才发现它进了主粮清单。
五、怎么解决 AI 焦虑:4 件不用卸载 AI 也能睡好觉的事
上一节把话说重了,这一节得给个台阶。
既然焦虑的病根是“依赖度史上最高、过程可见度史上最低”,那解药就不该是戒 AI——那是戒肉,戒不掉,也没必要。真正的解药是同一个词反过来:把过程拽回视线里。
下面四件事,一件都不需要你卸载任何一个 Agent,马上就能开始。
第一件:给你的交付物贴一张“AI 成分表”。
食品配料表的作用从来不是让你别吃,是让你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下次交方案、交周报、交代码时,让Agent给你输出产出物的成分表:
比例算得准不准根本不重要,敢不敢写很重要。
你会发现两个变化。第一,你被迫开始分辨“哪几句是我写的”——这个分辨动作本身就是所有权声明。第二,你的同事和老板会来问“这个 30% 是怎么算的”——恭喜,一场关于 AI 边界的公开讨论,被你用三行字撬起来了。

💡 驴哥心得看不见才慌,看得见就只是成本核算。恐惧和管理的区别,从来只差一个读数。
第二件:守住一条顺序底线——先有你的草稿。
反向驯养是怎么发生的?不是某天 AI 突然变强了,是你慢慢习惯了“让它从零生成”,而不是“从我的想法出发迭代”。
所以给自己定一条硬规矩:任何要署你名字的东西,必须先有三行手写的提纲,才允许喂给 AI。
哪怕那三行很烂。烂提纲也是骨架,AI 只是往上贴肉;没有骨架,AI 会直接给你一副别人的骨架,而你要做的只是替它搬家。
这条线划在哪,你的判断力就还剩多少。
第三件:每季度做一次“无 AI 复现体检”。
找个不太赶进度的下午,挑一件你这季度做过、自我感觉还不错的活儿,把 AI 全关掉,从空白文档重新做一遍。
做不出来的那部分,就是你已经外包出去的那部分。不用恐慌,但要记账。
有人体检完发现,自己连一封一百字的客户邮件都写不顺了,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手写五百字——不是练打字,是练手感。手感这东西,丢了三个月自己知道,丢了三年只有对手知道。
第四件:把身份从“使用者”换成“验收方”。
这是四件事里最值钱的一件,也是最少人做的一件。
使用者问的是“AI 能不能做”,验收方问的是“这个结果能不能发”。同一个东西,两个动作,差别在于:使用者不需要判断力,验收方必须用。
你可以不会写这段代码,但你要能一眼看出它是不是在瞎编;你可以不会搭这个方案,但你要能说出“第三节的数据口径不对”。判断力是目前唯一还没被批量复制的东西,它只在使用中被消耗,也只在使用中生长——闲置半年,它就真的没了。
所以每周至少给自己留一次纯粹验收的场合:不看 AI 的过程,只看结果,然后下结论、签字、负责。签字的那一刻,你才是这份活儿的主人。
😤 驴哥吐槽最怕的是那种“AI 写完我连看都没看就发了”的同事。这不叫效率,这叫把签字权白送。等你发现它顺手编了个数据的时候,客户已经在问“这个数是哪来的”了——而你答不上来,因为那份东西里没有一句是你写的。
最后补一句:别把这四件事当成“提升不可替代性”的方法论,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的四个切面——在一个拼命把过程藏起来的系统里,主动给自己保留一点点可见度。
你不必戒掉这块肉。你只需要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吃了多少、还剩哪一块是自己打的猎。
六、道德感不解决矛盾,只标记矛盾
人类花了几千年,把屠宰场请出了视线;这几年,我们又把“被替代的人”请出了视线。两次都干成了,两次都留下同一种病:道德感从来不负责解决矛盾,它只负责标记矛盾。所以我不劝你“拥抱 AI”,也不劝你“提防 AI”,这两句都是废话。我只留一个问题:今天你用 AI 交上去的那份活儿,哪一段是你自己的?答得上来,你就还是驯养者,焦虑只是背景音。答不上来,也别慌——先从看清自己“吃”的是什么开始。毕竟,后驯养社会的第一步,从来不是戒肉,是承认自己在吃肉。
数据与信源
理查德·W. 布利特《猎人、牧人与汉堡:人与动物之间关系的过去与未来》,焦子珊译,格致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2026 年 3 月(“后驯养社会”“选择性素食主义”及四时代划分) 《IMF 总裁:人工智能将影响全球约 40% 的工作》,新华社,2024 年 1 月 14 日 《Future of Jobs Report 2025》(2025 年未来就业报告),世界经济论坛,2025 年 1 月发布 Klarna 官方新闻稿《Klarna AI assistant handles two-thirds of customer service chats in its first month》,2024 年 2 月 27 日 《Klarna changes its AI tune and again recruits humans for customer service》,Customer Experience Dive,2025 年 5 月 文中 4 张实拍配图为 Pexels 免费图库素材(Pexels License,可免费商用),摄影:Czapp Árpád/prolificpeople/NC Farm Bureau/rebornfilmes,拍摄地与上传时间以图库页面为准;5 张插画由「AI届搬砖的驴」自制。全文配图已在图注中逐张标注「实拍」或「AI 插画」,不做混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