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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湘潮:岳麓山下,一句没人愿意说的实话
9 月 24 日下午两点,长沙梅溪湖,一间酒店宴会厅。我跟着人群进场,在台下找了个位置坐下。抬眼是顶部成排的水晶灯,正前方的大屏是深蓝色的,「AI+创新产业」占了大半屏,右上角一行小字写着大会主题:智汇潇湘 赋能未来。
这是 2026 岳麓大会的第十三个年头。大会一共设了十个专题论坛,名字全部以「AI+」开头,这一场是其中之一,指导单位是大会组委会,主办单位湖湘汇,长江商学院湖南校友企业家协办。
第一个上台的是拓维信息创始人、董事长李新宇。他讲的不是技术,是湖南人敢为天下先的那股劲儿。
在别的城市,这句话大概就是句开场客套。在湖南,它多少有账可算。湖南「人工智能+」行动推进一年,2025 年全省人工智能产业规模850 亿元,重点企业超过 400 家,12 个生成式大模型通过国家备案。
就在论坛开幕的前一天,第十二届全球湘商大会在衡阳开幕。一边在长沙谈 AI,一边在衡阳谈湘商,两件事挨着办,湖南想要的东西不难猜:把产业留下来,也把人留下来。

朱兴明的三个判断,和一段题外话
第二个上台的是汇川技术董事长兼总裁朱兴明,演讲题目是《AI 时代下智能制造的底层逻辑》。
他先给了三个判断。
第一个判断关于动力。他认为未来十年,中美博弈本身就会成为技术投入的推力。竞争把紧迫感顶到台面上,也把资源顶了上去。这话放在制造业的语境里比放在互联网的语境里重,因为制造业投一次,动辄是产线和厂房。
第二个判断关于需求。新消费正在反向重塑供给侧的形态,新的消费习惯会长出新的制造方式。他没有展开讲具体品类,只给了这个方向。
第三个判断关于新质生产力。他讲的落点在产线、工艺和组织结构上,没有停留在文件里的那个词。
三个判断讲完,他另外补了两句。这两句我印象更深。
一句关于技术驱动。他给的说法很直接:现在的竞争,谁落后谁就不安全。这个说法把技术投入从一道商业题变成了一道生存题,留给企业犹豫的时间被压得很短。
另一句关于模式驱动。他提到电力作为能源基座,并且说这类模式的引线来自国外。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我们习以为常的很多东西,最初的定义权并不在自己手里。那么下一套底座由谁来定,他没有给答案,只把它留成了一个问号。
讲到这儿,他把话题从汇川移开,说了一段跟智能制造没有直接关系的话。
他说,中国的硬件领域有很多伟大的企业家,但是软件企业家,一家都没有。
他接着往下讲了几层现实。软件行业里挣钱的公司不多,收入集中在少数头部;剩下的玩家在拼价格,择廉而不择优。
这段话我记了很久。硬件和软件在这个问题上的处境不太一样。硬件的竞争力靠良率、产能、供应链一层层磨出来,磨不出来的公司很快会在市场上暴露;软件卖的是标准和信任,这两样东西既需要时间,也需要有一批客户愿意为质量多付钱。国内缺的是后面这一环,而这一环不能只靠企业自己长出来。
顺着这个说法,我想到了反平台竞争。这几年它被反复提起,我自己的理解是这样:国内很多交付出去的软件只是搭了个平台,交付完就算了事;而平台之间的竞争,过去很长时间里不太受监管,直到近几年强监管落地,行业才慢慢规矩起来。

六个「中国」,屏幕上只有五个
第三位讲者是润泽智算科技集团董事长周超男,题目是《打造智能体生态平台 赋能 AI 产业发展》。
她讲的是智能体。这个词听着绕,说白了就是能自己感知、自己判断、自己动手干活的程序。她判断这条线会从数字智能体走向物理智能体,也就是从屏幕里的程序,变成有身体、能在真实世界里干活的机器。
这个判断背后是一长串配套的东西。算力、模型、传感器、执行机构、数据接口,缺一环,机器就走不出实验室。她提到要围绕这条线长出一批产业链集群,这话说得克制,因为集群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时间和耐心。
她接着把话题收到一个框架上。大屏打出的标题是「练内功补短板,构建独立自主的智能体产业」,下面列了五个方向:
- 中国法
智能体应用法规 - 中国盾
防御未知威胁 - 中国芯
智能体自主芯片 - 中国智
智能体智慧大脑 - 中国体
智能体具身本体
五个方向排在一起,说清楚了一件事:智能体想在中国长起来,光有模型和算力不够,规矩、安全、芯片、大脑、本体,缺一块都站不住。
她在台上讲的框架里还有第六个方向,中国文,这一条没有出现在大屏上。它指的是中文语料、文化内容,还是别的东西,她没有往下解释,我也没有追问的机会,只能把这个问号记下来。

第一场圆桌:两种语言
第一场圆桌叫《共创 AI 未来产业新「湘」潮》,主持人是 58 同城董事长兼 CEO姚劲波。
台上的嘉宾分两拨。一拨是蓝思科技董事长周群飞、拓维信息董事长李新宇、联想控股 CEO 于浩,都是已经做出规模的企业;另一拨是小鹏汇天创始人赵德力、正行创新创始人兼 CEO 姚颂、宸境科技联合创始人林恒毅,都还在往前冲。
坐在一起没多久,两种语言就分开了。做企业的人谈的是估值、周期、产能和现金流,谈的是怎么把账算清楚。创业的人谈的是技术能不能落进具体场景,谈的是手上那个难题卡了多久。
我在下面听着,觉得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同一张桌子上,一边在算已经发生的事,一边在赌还没发生的事。这两种活法都需要,只是它们对风险的直觉不一样。

第二场圆桌:钱在追什么
第二场圆桌叫《全球 AI 投资新浪潮与湖南新机遇》,主持人是清科集团董事长倪正东。嘉宾是嘉道资本董事长龚虹嘉、达晨财智董事长刘昼、启赋资本董事长傅哲宽,加上创梦天地创始人兼 CEO 陈湘宇、讯兔科技创始人兼 CEO 李罗丹、不停科技联合创始人兼首席运营官时云志。
这场聊的是投资视角和新时代的消费动力。现场提到的方向有好几类,IP 消费、金融场景的落地、炒菜机器人。
听下来我有个疑问。这几件事里,需求是 AI 带来的吗?
炒菜机器人解决的是厨房里的重复劳动,这个问题在大模型出现之前存在了很多年。IP 消费靠的是内容和情绪,这也不是新技术。金融场景要的是效率和风控,做这行的公司已经研究了十几年。
AI 改变的是实现方式,更便宜、更快、门槛更低。但需求的起点不在技术这一侧。把这个区分清楚,对创业者是有用的:需求先于技术存在的时候,判断需求的能力就比追技术的能力更耐用。

那个两千亿的数字
第一场圆桌上有人提到宇树,说它的市值已经到了两千亿的量级。当时这话过去了,散场之前它又回到我脑子里。
一家实体制造企业,用十年二十年一点点把产能、工艺、良率做上去,创造的经济价值,可能还比不上头部机器人企业的一个估值数字。这话说出来像是在抱怨,其实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两个数字之间隔着的距离,需要有人解释清楚。
是软泡沫还是硬泡沫?我没有答案。市场愿意为一个关于未来的想象付多少钱,从来算不成一道精确的题。里面有大量人的因素:谁在讲故事,谁在听故事,谁愿意先掏钱。
人的判断力,是我能找到的唯一支点。如果这门生意最终仍要靠人来判断和决策,那么人的训练、人的经验,就还是最贵的那部分。

从「喂数据」到「省 Token」
顺着估值的思路往下想,我想到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过去两年,大模型行业比的是谁的数据多、谁的参数大,行业里管这叫喂数据。而现在,越来越多人在算另一笔账:谁能把 Token 省下来。Token 是大模型处理文字的基本计量单位,省 Token 就等于降成本。
从「喂数据」走到「省 Token」,中间那一整条产业结构,有多少值得重做?
物理 AI 尤其如此。要让 AI 拥有身体,能搬东西、走路、拧螺丝,整条链路都得重来一遍。这里面有多少环节是原本就有、只是效率不够,又有多少环节到现在还没出现,现场没有给答案。
让我觉得这场论坛还算踏实的一点是,它没有假装所有问题都已经有答案。几个关键节点被摆在台上,主持人说了一句,这个留给大家讨论。

一个学生的提问
两场圆桌里都设了一个环节,叫AI 创业之问,提问的是全球名校大学生创业代表。
学生的问法很直接。先问产业结构,再问投资逻辑,最后落到人身上:你坚持的信仰到底在哪里?
前两个问题,嘉宾答得很快。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绕开了方法和工具,说到的是人自己。现场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这么一句:
我听完坐了一会儿。这个问题看起来软,实际很硬。产业在换赛道的时候,坚持什么、放弃什么,会决定几年之后还站不站在这个行业里。台上的几位都是走了很远的人,给出的答案反而回到了起点。

散场之后
回到朱兴明演讲里那句话。它出现在一个谈趋势、谈机会、谈新质生产力的场合里,显得有点突兀,也显得有点必要。一整天听下来,前面那些判断我多少都听过类似的说法,反倒是这一句让我记住了这个下午。
从层级和配套来看,2026 岳麓大会在现阶段是规格最高的一场。它在做的事情,是把政府、企业和人才放进同一个场子里:政府背书,企业跟进,为人才提供落脚的地方。
这不是一句口号。前一天在衡阳开幕的第十二届全球湘商大会上公布过一组数字:全球湘商超过400 万人,遍布 180 多个国家和地区,「十四五」期间湘商回归新注册企业6510 家,投资超过一万亿元。长沙这一整天的十个分论坛,和衡阳那场大会,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湖南想把产业留下来,也想把人留下来。至于最后能留下多少,要看接下来几年有多少研发真的落在这片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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