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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诗和远方——那只说明你内心有个空洞
一、那个“远方”,到底是什么?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节日到来,诗和远方的味道就会浮现在空气里。朋友圈里是远方的风景,饭桌上是“远方”的憧憬。
但很少有人问:那个“远方”,到底是什么?
它可能是一个风景,一种生活,一段关系,一个更好的自己。但更可能的是——它是一团β元素。一团无法被思考、无法被消化的东西,被投射到了一个叫做“远方”的屏幕上。
二、母亲不在场的空洞
比昂说,婴儿把无法处理的β元素投射给母亲,母亲用遐想接住、消化、返还。婴儿内化这个过程,长出α功能。
但如果母亲不在呢?
“不在”不一定是物理上的不在。它可以是一个人在你面前,但她的眼睛看着别处。它可以是一个人在你身边,但她的心被自己的焦虑填满。
比昂的容器理论里,最关键的不是母亲“在不在”,而是母亲能不能承受不确定性,帮助婴儿消化β元素。
如果母亲做不到,β元素就没有被消化,也没有被返还。它只是留在婴儿的身体里那里,变成一团说不清的、欲求不满的空洞。
这个母亲不在场的空洞,就是寻觅的源头,是那可能存在于某处的“诗和远方”。
这个空洞不是真正“缺了什么”,而是没有被消化的β元素的堆积,是一个人经常出现的一种持续的、弥散的缺失感,是一种生理性的、体质性的感觉。
婴儿不知道那是什么,长大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下不够,这里不够,现在不够。
三、一个永远在追寻的女人
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是“诗和远方”最极致的标本。
爱玛十三岁被送进修道院,浪漫主义文学灌满了她的脑子。“什么风啊,树林啊,月下小艇、林中夜莺啊,什么勇敢如狮、温柔如羔羊的骑士啊”。这些意象在她心里种下了一个远方。
嫁给包法利之后,现实是:一个谈吐“和人行道一样平板”的丈夫,一个沉闷的小镇,一种“和钟摆一样单调”的生活。她受不了。她觉得这不应该是她的生活。
她的母亲在哪里?福楼拜没有写。我们只知道她十三岁被送进修道院。母亲的缺席,是爱玛故事里最大的沉默。
她把对母亲的渴望,投射到了每一个“远方”上。
舞会,子爵,甜蜜的憧憬……每一次,她都以为找到了。每一次,远方都崩塌。
福楼拜写她:“她把小说书上描写的当作现实,而把环绕着她的现实当成噩梦。”
用比昂的语言说:爱玛的β元素,是对平庸日常的无法忍受,是一种说不清的躁动和渴望。这团β元素没有被消化,它没有被命名、被连结、被思考。它只是驱动着她不断地去追寻下一个远方。
这个追寻本身,是对当下的否认和逃离。
四、远方,就是空洞的投影
米兰·昆德拉的《生活在别处》,把这个空洞写到了极致。
主人公雅罗米尔,母亲是一个“小布尔乔亚”式的女人。她爱儿子,爱到“儿子都二十岁了,是大学生了,她还给他洗裤衩的地步”。她把儿子当成自己生活的全部目标,当成自己未完成理想的延续。她的爱是控制,是占有,是一种吞噬性的在场。
但这种在场,恰恰是一种缺席。
她用自己的体验覆盖儿子的体验。她“永远把他当孩子对待”,她“在了解这个世界之前就失去了了解这个世界的权利”。她的在场,把儿子和真实的世界隔开了。
所以,他的内在留下的,不是一个被消化过的、可以承受的体验世界。而是一个空洞。
这让雅罗米尔成为一个空洞的诗人。
五、永远在追寻母亲的人
一个内在有空洞的人,就会无休止地追寻诗和远方。
而根本上是永远在追寻母亲。
婴儿的α功能,是在母亲的容器中诞生的。如果母亲不在,或者母亲的容器不够好,α功能就无法充分发展。β元素没有被消化,它们留在身体里。
这个β元素,会驱动一个人终其一生去寻找那个缺失的容器。
别处,就是想象中的、有母亲在场的地方。
别处,就是β元素的投影。
六、远方,还是当下?
“诗和远方”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命名了一个真实的东西:对当下的不满,对某种更好的东西的渴望。
你得到爱,爱变成日常,日常又不够。你获得成就,成就变成过去,过去又不够……
因为你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些东西。
当我们说不出那团躁动是什么,当我们感觉当下总有某种缺失,当我们被一股说不清的力量推着往前走——旅行、追逐,永不停歇——我们把它叫做“诗和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