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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原生组织长什么样?字节和 Anthropic 走了两条路

AI 原生组织长什么样?字节和 Anthropic 走了两条路
今年 6 月,字节梁汝波发全员信,逼中高层管理者下一线;9 月,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团队说他们把七到八成的日常工作交给了 AI。两家都扁平,方向却相反。这篇顺着两家的一手材料往下拆:中层原本干两件事,AI 只接走了一件;家庭被压扁也是同一个机制;以及 AI 原生组织到底该长什么样。
进化三部曲 · 2026-10-02 · 观点评论

这两天头条上有篇文章传得很广,标题叫《全球最卷的公司,Anthropic只能用离谱来形容》。它顺着网上一份爆料,拆了 Claude 背后这家公司的管理:没人派活,任务挂出来自己认领;全员透明,谁在干什么全公司看得见;活儿永远在转,别人休息你接手。

多数人读出来的是一个字:卷。

我读出来的是另一件事。今年 6 月底,国内以扁平著称的字节跳动,CEO(首席执行官)梁汝波发了一封全员信,要求中高层管理者“不能只会看报表、听汇报”,必须下到一线。一家在用 AI 把组织越压越扁,一家在用考核按住层级回潮。

两家都扁平,走的方向却是反的。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能看清 AI 原生组织到底长什么样,也能看清它的代价落在谁身上。

一、字节的扁平,是被增长撑起来的

字节的管理理念里有一句标志性的话:Context, not Control,意思是给足上下文,而不是事事管控。这句话出自奈飞的文化手册,张一鸣多年前把它引进字节。

据《中国企业家》报道,张一鸣打过一个比方:Control 模式是机长自己去按每一个按钮;Context 模式是机长告诉副驾驶目标高度和天气,让副驾驶自己调。前者靠个人权威,后者靠系统。办法是学奈飞,“通过提高人才密度和充分的上下文,而不是增加规则和流程,来避免过度混乱”。

落到工具上,就是全员公开的 OKR(目标与关键成果,一种目标管理方法)和自己做的飞书。梁汝波今年 9 月在飞书大会上回忆,字节试过免费、付费、开源、闭源各种办公系统,“甚至认为这个事情限制了公司的发展”,2016 年才下决心自己做。做 ToC 产品一般 3 个月上线,飞书用了整整 3 年。

这套东西在移动互联网的红利期跑得飞快。问题在于,它是被增长撑着的。

员工从一万多人涨到十万以上,层级就自己长回来了。2024 年梁汝波在全员会上点名批评“多层级审批、重复会议、无效报表”,把年度关键词定成“始终创业,逃逸平庸的重力”。他举了个例子:一位前员工去了创业公司,1 个月就能推进以前在字节要 6 个月的事。

还有一个更扎心的故事。一位字节游戏业务的前员工对《中国企业家》说,几年前一位高层表达过“某个游戏要寻求商业化变现”,这句话传到中层,变成了“这个板块商业价值不大,直接砍了”。几年后这位高层想找这个部门,发现它早没了。

一句话往下传两层,意思就反了。这就是层级的老毛病。

于是有了今年 6 月 29 日那封信。十条领导力原则时隔四年第一次更新,改了三处:补上“做有高度的事”“敢于设定高目标”;把“深入一线”单列成一条;再次强调 Context over Control。这一次它从入职培训里的一句口号,写进了管理者晋升和年度考核的核心标准,做不到就调整岗位权责。

我的判断是:一条文化原则需要写进考核才能执行,说明光靠文化已经撑不住了。 这不是字节做错了什么。扁平本来就会退化,组织越大,退化得越快。字节这次是在用制度的力气,去对抗组织自己长层级的本能。

二、Anthropic 的扁平,换了一个读者

再看 Anthropic。

透明这一条,头条那篇文章说得不夸张。Anthropic 增长负责人阿莫尔·阿瓦萨雷今年 4 月在 Lenny 的播客里讲过:公司每个人,包括 CEO 达里奥·阿莫迪,在 Slack(美国的办公协同软件,相当于飞书)上都有一个对全公司公开的“笔记本”频道,像一条内部推特,谁在想什么、做到哪了,别人随时能看。全员大会上达里奥说了什么,有人不同意,会后就能去他的频道里公开争论。公司管这叫“鼓励你跟达里奥吵架”。

前谷歌、亚马逊工程师史蒂夫·耶格花四个月和近 40 位 Anthropic 员工长谈,今年初写了一篇《Anthropic 蜂巢思维》。他的描述是:这家公司“完全靠氛围运转”,没有一个集中拍板的决策者,新点子丢进群体里,被评估、被接纳或被否决;最外层的计划周期也只有 90 天;Claude Cowork 从有人冒出这个想法到公开发布,用了 10 天。

光看到这里,Anthropic 和早年的字节差别不大,都是高人才密度加高透明度。真正的分水岭在下一步。

6 月 23 日,Anthropic 发布 Claude Tag:把 Claude 作为一名“队员”拉进 Slack 频道,谁都可以 @ 它派活。官方公告里写了两句话:@Claude 已经是 Anthropic 内部“把事情做成的主要方式之一”;产品团队 65% 的代码由内部版 Claude Tag 写出。

Anthropic 2026 年 6 月 23 日发布 Claude Tag 的公告。关键句:@Claude 是公司内部完成工作的主要方式之一,产品团队 65% 的代码由内部版 Claude Tag 写出。来源:anthropic.com

9 月初 Claude Code 团队的一段官方访谈说得更直白:团队 70% 到 80% 的日常工作交给了 Claude Tag。一年前他们还要逐行看 AI 的每一次工具调用,现在丢一个目标过去,让模型自己找路。他们原话是,这是一种“有点吓人的强制性放手”,“信任比监督更重要”。

访谈里有个细节,我反复看了几遍。他们做一个新的内部工具,第一步是问 Claude Tag:“我在想这样一个点子,我应该去找谁聊聊?谁会对这个感兴趣?” Claude Tag 列出一份相关人员名单。然后讨论、出原型、埋点上线、盯数据,有反馈就催人改。

“这事该找谁”——这是中层干了几十年的活。知道谁在做什么,知道哪两拨人该碰一下,把一句话传到对的人耳朵里。现在它被一个能读遍所有频道的 AI 接走了。

所以两家的差别,用一句话说:字节的上下文写给人看,Anthropic 的上下文同时写给 AI 看。

Claude Tag 的公告里写得明白:Claude 会记住它所在频道里的相关信息,自己积累上下文,用户“不需要一遍遍从头解释”。笔记本频道、公开的争论、每个人的进度,原本是给同事看的,现在也成了 AI 的原料。透明度从一种文化,变成了一种基础设施。

两种扁平:左边是字节式,上下文在人和人之间流动,管理者负责消化和转述;右边是 Anthropic 式,上下文同时写给 AI 读,AI 接走了路由的活。

有意思的是,字节自己也看到了这一点。梁汝波 9 月 15 日在飞书大会说,两个月前字节把豆包、飞书、火山引擎整合到了一起,因为“Agent(智能体)、模型和协作环境需要紧密融合”,“飞书作为协作平台,承载了企业的上下文和工具”。

翻译一下:飞书过去是给人看的上下文仓库,接下来要变成给 Agent 读的上下文仓库。字节在用考核逼中层下一线的同时,也在悄悄准备另一条路,让 AI 去干中层原来那份传话的活。

三、中层干两件事,AI 只接走一件

要看清这条路通向哪里,得先问一个老问题:公司为什么需要层级?

经济学家科斯 1937 年写过一篇《企业的性质》,回答“为什么有公司”:因为在市场上一笔一笔谈交易太贵,把人圈进一个组织里,用命令来协调,更便宜。层级就是协调的成本结构。一个经理能直接管好的人有限,人一多,就得加一层。

中层在这个结构里,干的是第一件事:路由。上面的意图往下翻译,下面的情况往上汇总,横向的两拨人帮着牵线。字节那个游戏业务的故事,就是路由出了错:信息每过一层,失真一次,延迟一次,打一次折。

AI 做路由,比人便宜,也比人准。它能同时读几百个频道,不会因为站队而过滤信息,也不会把“寻求商业化”传成“直接砍了”。路由的成本一降,科斯那笔账就变了,层级自然被压扁。这是 Anthropic 几千人了还能保持扁平的原因之一。

但中层还干第二件事,很少有人说:减震。

老板拍脑袋定的指标,中层先接住,消化一下再往下分;客户的火气,中层先挨着;一个项目黄了,中层出面去扛;下面的人迷茫的时候,中层告诉他这活为什么值得干。它像汽车底盘上的减震器,不产生动力,但没有它,路上每一个坑都会直接传到车厢里。

AI 接走了路由,减震这件事,没人认领。

这就是“压扁”真正的意思。层级被压扁以后,原来被一层层吸收掉的压力,会直接落到每个人身上,没有缓冲。

中层的两种功能:路由(传递信息)正在被 AI 接走;减震(吸收压力、提供意义)没有人认领。

Anthropic 的员工评价把这一点写得清清楚楚。据科技媒体 Implicator 今年 2 月的汇总,Anthropic 在 Glassdoor(美国的匿名职场点评网站)上总体 4.4 分(满分 5 分),95% 的评价者愿意推荐朋友来;可在各个点评平台上,“工作与生活平衡”一直是最弱的一项,只有 3.6 分。Blind(匿名职场社区)上一条去年 12 月的帖子更直接:“混乱,什么都想同时做,优先级互相打架。”

耶格的文章里还有一个更锋利的说法。他说在这种透明到底的蜂巢里,“每个人都能看到你所有的错误和弯路,看到你干活到底有多快,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藏”,这是“自我的死亡”。一位早期员工用的就是这个词。干扰蜂巢运转的人,会被“一股氛围的浪”轻轻推到边缘,再推出去。

网传的“抢单制”也该这么读:没有人给你派活,意味着也没有人替你挡着。活是你自己认领的,压力也就全是你自己的。

所以我不太同意把 Anthropic 简单读成“卷”。卷是结果。原因是它把路由交给了 AI,却没有找到一个东西替代减震。到目前为止,替代减震的是两样很贵的东西:极高的薪酬,和“我们在做一件改变文明的事”的使命感。耶格形容他见到的每一个 Anthropic 人,都带着一种“甜蜜又悲伤的超然”。这两样东西,绝大多数公司都给不起。

四、家庭也在被压扁,是同一个机制

说到这里,我想把视线从公司挪开一下。被压扁的不只是组织,家庭也是,机制几乎一模一样。

先看结构。以前讲四世同堂,后来是三口之家,再后来单亲家庭多了起来,再往后是丁克家庭,是不婚不育。每往下走一步,家里就少一层人。走到最后,个人变成了社会的最小单元。

数字也是这条线。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平均每个家庭户 2.62 人,十年前是 3.10 人;据央视报道,全国一人户已经超过 1.25 亿户。民政部的结婚登记,2013 年最高时 1346.9 万对,2024 年只有 610.6 万对,不到当年一半;今年上半年 327.5 万对,比去年同期又少了 26.4 万对。单亲家庭没有权威的全国统计,能看到的旁证是离婚登记,2024 年 262.1 万对。不生的那一端最清楚:国家统计局数据,2025 年出生人口 792 万,比上一年少了 17%,是 1949 年有记录以来最低。

家庭一路被压扁:四世同堂、三口之家、单亲家庭、丁克家庭,最后是一个人。数据:七普户均人口与一人户、民政部结婚登记。

组织那一头也走到了同一个地方。我以前讲过,信息技术把树状组织压扁成网状,一直压到每一个个体都是独立的分子;AI 再往前推一步,一个人借助 AI 就能干过去一个团队的活,超级个体、一人公司开始冒出来。

家庭被压成一个人,组织也被压成一个人。两条线在同一个点上会合。

四世同堂的家里,祖辈、叔伯、兄弟姐妹围成好几层。孩子挨了骂有奶奶护着,夫妻吵了架有长辈劝着,手头紧了有亲戚帮衬着。这几层人,就是家庭的中间层,干的也是减震。一层一层薄下去,压力就一层一层直接落到更少的人身上;到了一个人的那天,就没有人替你挡了。

再看权威。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 1970 年在《文化与承诺》里把文化传递分成三种:前喻文化,晚辈向长辈学;并喻文化,同辈之间互相学;后喻文化,长辈反过来向晚辈学。她写这本书时,面对的是二战后技术剧变带来的代际断裂;到了 AI 时代,这个过程被推到了头。

父母的权威,很大一部分来自信息差。我比你多吃了几十年饭,见过的事比你多,所以你得听我的。这和中层的权力来自信息垄断是同一个结构。

现在孩子有问题,先问的往往不是父母。美国非营利机构 Common Sense Media 2025 年对 1060 名 13 到 17 岁青少年的全国抽样调查显示,72% 用过 AI 陪伴类产品;在用过的人里,约三分之一曾选择跟 AI 而不是真人谈重要或严肃的事。

父母“路由”的那部分职能,查资料、讲道理、给建议,正在被 AI 接走。和公司一样,AI 只接走了这一件。

剩下的是什么?孩子考砸了,谁陪他坐一会儿;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谁替他兜底;他问“我为什么要努力”,谁给一个他信得过的答案。这些都是减震,也是意义。AI 能给出一个答案,但给不了“我信你”。

我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是因为它们指向同一个结论:组织和家庭都是建在信息差上的金字塔。AI 把信息差拉平以后,管理者和父母剩下的,是同一样东西:兜底和意义。

谁把这两样东西当真,谁的组织和家庭就扛得住被压扁。谁还把自己当成信息的中转站,谁就会发现自己越来越多余。

五、AI 不会自动让公司变扁平

到这里,很容易得出一个乐观的结论:既然 AI 接走了路由,那所有公司都会变成 Anthropic 那样扁平高效。

我的判断相反。对大多数公司来说,AI 先带来的不是扁平,是内斗。

还是耶格那篇文章。他在亚马逊和谷歌都待过,琢磨了很多年谷歌的黄金时代为什么在 2011 年结束,看到 Anthropic 才想明白:黄金时代里,活比人多;黄金时代结束,是因为人比活多。

2011 年拉里·佩奇接任谷歌 CEO,口号是“把更多木头绑在更少的箭上”,砍掉大量新项目,工程师一个没裁,可干的活少了一半以上。从那以后,人们开始抢剩下的活,圈地盘、搞政治、“舔饼干”——微软员工发明的说法,指先把一块活舔一口占住,其实根本不打算干。反过来,亚马逊一位首席工程师告诉他,亚马逊从来没人抢项目,因为“这里每个人永远都有点活多到干不完”。

用这把尺子回头看字节,也说得通。字节早年扁平,是因为业务在狂奔,活永远比人多;十万人以后增速慢下来,人开始比活多,层级、审批、报表就长出来了。梁汝波批评的“全员忙碌却无实质产出”,就是人比活多的样子。

现在把 AI 放进来。AI 让一个人能干过去一个团队的活。同样多的活,需要的人变少了。如果公司不去找新的活,它就会突然变成一个人比活多的组织。Implicator 那篇评论说得很冷:AI 会让大多数组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把这个比例翻错方向。

那 Anthropic 为什么没有?因为它站在一个正在膨胀的球面上。耶格的原话是:Claude 本身就是那台“活儿发生器”,模型每强一次,就冒出一大片新的可干的事。Claude Code 团队说底层模型大约每两个月变一次样,他们得随时拆掉自己写的功能重想。活比人多,所以不用抢。

所以,AI 原生组织的第一条,不是用 AI 把旧活分给更少的人,是用 AI 去开新活。用 AI 只为了裁员的公司,裁完会发现剩下的人在抢更少的活,扁平没来,政治先来了。

扁平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陷阱。美国女权运动者乔·弗里曼 1970 年代写过一篇《无结构的暴政》,观察到那些号称没有领导、没有层级的团体,最后总会长出一个看不见的小圈子在做决定,因为权力没有被写下来,所以也没法被问责。耶格自己也承认,蜂巢里“不是所有的蜜蜂一样大”,有一些关键节点在维持稳定。没有组织架构图,不等于没有权力,只是权力变得更难看见。

六、AI 原生组织该长什么样

之前我写过一篇组织转型的文章,把今天的企业分成传统组织、AI 转型组织、AI 原生组织。那篇讲的是“要不要转”,这篇想把第三种说具体一点。结合字节和 Anthropic 这两个样本,我的看法是下面几条。

第一,上下文先写给机器读。

一个决定为什么这么做,一个项目卡在哪里,一个客户到底要什么,如果它只存在于某个人的脑子里、某次饭局上,AI 就用不上。Anthropic 的笔记本频道、字节把飞书并进豆包,做的是同一件事:让组织的上下文变成 AI 能读的东西。

这要求一个反直觉的习惯:把过程也写下来,不光交结果。耶格提到一家 3 个人的创业公司,连说话都录下来自动存档,他们说节奏这么快的时候,一个按两小时前的信息干活的人,就已经落后了。不是每家公司都要做到这个程度,但“默认公开、例外保密”应该成为起点。

第二,管理者从中转站变成教练。

路由交给 AI 以后,管理者手里还该留着的,是定目标、验收结果、对结果兜底。字节把“深入一线”单列成一条原则,Claude Code 团队说“信任比监督更重要”,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管理者自己也得上场。

梁汝波在全员信里要求中高层“不能只会看报表、听汇报”。放到 AI 原生组织里,这条要求会更硬:只会看报表、听汇报的管理者,没有位置。

兜底这件事,连 Anthropic 也没交给 AI。Claude Code 团队今年 7 月在一场开发者大会上讲过他们怎么审代码:外围的改动越来越多交给自动审查,重要的模块(比如系统提示词)都设了 code owner(代码负责人),任何改动都要他批准,他对那块代码的质量直接负责。AI 可以写产品团队 65% 的代码,出了事还得有人扛。

第三,盯住“活比人多”这个比例。

团队要小,小到每个人都“有点活多到干不完”。省下来的人力,优先去开新活。

这条对个人也成立。同一场对谈里,Claude Code 团队的工程师 Thariq 谈到,模型强到接走了大量手艺活,人会有一种失落;他的解法是“变得更有野心”,去做更大的事。活被 AI 接走以后,人要么去找更大的活,要么开始抢剩下的那些。

怎么知道一个团队有没有在开新活?耶格给了一个很实在的办法:看 token(AI 用量的计量单位)消耗。花 token 是一条“黄砖路”,你能从一个人花了多少 token 看出他练了多少。我们今年 1 月起把 AI 的 token 用量纳入了所有岗位的绩效考核,当时不少同行觉得太激进。现在回头看,它真正考的是这个人有没有在不断给自己找新活。

第四,把减震当成正式设计。

这是我认为最容易被忽略、也最要命的一条。

层级被压扁以后,减震不会自动出现。它得被设计出来:冲刺之后有强制的休整期;有人对失败的项目公开兜底,不让个人背锅;出错的过程可以被看见,但不会被拿来羞辱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做的事为什么重要。

Anthropic 现在靠高薪和使命感顶着。耶格自己也说,蜂巢“很脆弱,可能有我们都不知道的规模天花板”。这家公司 2025 年员工翻了三倍,据 Implicator 估算已超过三千人。等到模型进步放缓、活不再比人多的那一天,它也得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了中层,谁来减震。

七、谁来挡一挡

回到头条那篇文章的结论。它说 Anthropic 的卷是“卷得透明”,比“卷得糊涂”好。这话没错,但只说了一半。

透明解决的是信息问题,AI 解决的也是信息问题。信息问题解决得越彻底,剩下那个问题就越突出:压力最后落在谁身上,谁来接。

中层会越来越少,这一点我很确定。但中层干过的那件最不起眼的事,替下面的人挡一挡,不会消失。它只是从一个岗位,变成了每一个管理者、每一对父母都得亲自干的事。

AI 能当中层,当不了那个挡在前面的人。

参考资料

[1] 今日头条,《全球最卷的公司,Anthropic只能用离谱来形容》,2026-10,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691312766522638891/

[2] 新眸(李小东),《字节正式打响管理变革第一枪》,36氪转载,2026-06-30,https://36kr.com/p/3875167002154249

[3] 中国企业家(闫俊文),《梁汝波对字节中层开刀了》,36氪转载,2026-07,https://36kr.com/p/3878111899725829

[4] 节点AI观,《梁汝波最新演讲全文:AI高峰远超PC/Web/移动互联网,字节必须勇攀高峰》(2026-09-15 飞书未来无限大会),36氪转载,https://36kr.com/p/3985446057596804

[5] 36Kr Japan,《「大企業病に陥った」TikTokのバイトダンス、CEOが危機感持つよう全社に呼びかけ》(梁汝波 2024 年全员会),https://36kr.jp/274285/

[6] Steve Yegge,The Anthropic Hive Mind,Medium,2026-02-06,https://steve-yegge.medium.com/the-anthropic-hive-mind-d01f768f3d7b

[7] Marcus Schuler,The Hive Mind Is Real. Yegge's Own Theory Says It Won't Last,Implicator,2026-02-08,https://www.implicator.ai/the-hive-mind-is-real-yegges-own-theory-says-it-wont-last/

[8] Business Insider,Anthropic Exec Says Culture Lets Staff 'Just Argue With Dario'(Lenny's Podcast 访谈 Amol Avasare),2026-04-06,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anthropic-open-culture-employees-argue-ceo-dario-amodei-slack-2026-4

[9] Anthropic,Introducing Claude Tag,2026-06-23,https://www.anthropic.com/news/introducing-claude-tag

[10] Simon Willison,A Fireside Chat with Cat and Thariq from the Claude Code team(2026-07 AI Engineer World's Fair 对谈整理稿),2026-07-21,https://simonwillison.net/2026/Jul/21/cat-and-thariq/

[11] 量子位,《Claude Code团队讲究啊,这都往外说》(Claude Code 团队官方访谈整理),36氪转载,2026-09-09,https://36kr.com/p/3975337609753097

[12] 国家统计局,Main Data of the Seventh National Population Census(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2021-05-11,https://www.stats.gov.cn/english/PressRelease/202105/t20210510_1817185.html

[13] Global Times,125 million one-person households in China(援引央视报道),2022-07,https://www.globaltimes.cn/page/202207/1270227.shtml

[14] 人民网日文版,2024 年全国结婚登记 610.6 万对(援引民政部《2024年4季度民政统计数据》,含离婚登记 262.1 万对),2025-02-12,http://j.people.com.cn/n3/2025/0212/c95961-20275573.html

[15] Global Times,China registers 3.275 million marriages in H1, down 264,000 year-on-year(援引民政部数据,含 2013 年峰值 1346.9 万对),2026-08,https://www.globaltimes.cn/page/202608/1368044.shtml

[16] The Guardian,China's population falls again as birthrate drops 17% to record low(援引国家统计局 2025 年人口数据),2026-01-19,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6/jan/19/china-population-falls-again-birthrate-record-low

[17] Common Sense Media,Talk, Trust, and Trade-Offs: How and Why Teens Use AI Companions,2025-07-16,https://www.commonsensemedia.org/press-releases/nearly-3-in-4-teens-have-used-ai-companions-new-national-survey-finds

[18] Ronald Coase,The Nature of the Firm,Economica,1937

[19] 玛格丽特·米德,《文化与承诺:一项有关代沟问题的研究》(Culture and Commitment),1970

[20] Jo Freeman,The Tyranny of Structurelessness,1972,https://www.jofreeman.com/joreen/tyranny.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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