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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用 AI 造工具,他想用 AI 造烟花
别人用 AI 造工具,他想用 AI 造烟花《晚点聊 LateTalk》第 182 期《对话梁琛奇:抖音、猫箱、创业,「他们都搞生产力,我想用 AI 创造开心」》,2026 年 9 月 24 日上线,一聊就是三个多小时。这期节目的主题有点不合时宜:从今年年初到现在,整个 AI 行业的注意力几乎全压在 coding、生产力和"怎么把活干完"上,而程曼祺——她是《晚点 LatePost》的记者,也是《晚点聊》的主播,长期跟踪科技与产品——偏偏挑了这个时间点,请来一个人聊"怎么用 AI 让人开心,而且是有意义感的开心"。晚点聊这档节目的底色一直是人物深访,擅长把一个人过去十年的职业路径和当下的行业变量放在同一张桌上看,这期也不例外。 
被聊的人叫梁琛奇,96 年生,只待过一家公司——字节跳动,前后七年。抖音 2018 年崛起时他在场;2021 年他自己立过一个实时社交项目,上百人做了一年,关掉;2023 年字节成立 AI 产品部门 Flow 之后,他带团队做出了猫箱。2025 年夏天他离开字节,创办动念引线(DayFold),第一款产品叫松果时刻。用程曼祺的说法,他是"双重的少数派":从应用切入而不是从模型切入,做娱乐而不是做生产力——而这两件事,眼下都不在行业的主线上。 接下来这七段,我想把这场三个多小时的对话里最锋利的部分拆给你看。 梁琛奇不否认这一点,他给了三个前置要素。第一个是推理成本:每个技术时代都有自己的资源限制,移动互联网是流量,AI 时代是 token。工具产品十分钟的 PMF,娱乐产品要十倍二十倍的时长——你是带着一个空脑子进来,等一种新体验把自己填满,这是杀时间,不是省时间。所以同样的智能下,娱乐的 ROI 天然打不正,公司往往还没 scale 到千万用户就先把自己烧死了。DeepSeek 出来之后这条线才松动:相同智能下推理成本快速下降,过去算不正的账现在算得正——他去年给猫箱算过,去年年底 ROI 能打正,后来真的打正了。第二个是模态。语言是智能的压缩,工具类追求效率,语言够了;但娱乐要的是感官体验,而感官体验就是模态。第三个最反常识:用户习惯。他说你没法在技术变革的当口去"教育"用户,用户是被上一个时代的刚需拖进来的。当年大家换智能手机,是因为打电话、换小灵通是刚需,等交互和 GUI 都摸熟了,短视频和手游才长出来。今天也一样:豆包和 ChatGPT 正逼着所有人搞清楚怎么 prompt、怎么和多 agent 打交道,这套东西 build 完,上面再长娱乐体验就顺了。 整期最有画面感的是这一段。移动互联网做产品像搭房子,一砖一瓦、每个 use case 你都得定义清楚,不定义就不会发生——背后是逻辑门,你不写代码它就不会走到这里。AI 时代不是。他的比喻是养一个两岁的女儿:你不可能教她"39 岁那天在公交车上被人用高跟鞋砸中时该怎么办",因为输入是无限的,你遍历不完。你只能给她世界观、给她几条做人的原则、给她一些例子,剩下的让她自己去 RL。所以在 AI 产品里,你必须经历一个 moment——某个你想不到的 input 下,模型给出了一个你没 design 过的反应,你要"哇"一下:没想到,但它就在我想象的那个范畴里。没有这个 moment,你就错了。他是怎么想明白的?因为在猫箱里,90% 的用户反馈其实是在反馈模型,而且极其长尾、极其 diverse,你逐个修根本修不完。所以做猫箱一个月后,他们就开始自己训角色模型和故事模型——创业第一天,这家公司就在训模型。 他给出娱乐的三个结构性变量。创作端:门槛降下来之后,会有一大批此前根本不是创作者的有天赋的人进场,做出过去没见过的新格式。消费端:AI 之前计算机是"有限级"系统,一个产品经理得设计足够多的 button;AI 之后它变成"无限级",从 2000 种输入变成 2000 万种,于是有了无限分支的体验和极强的"与我相关"感。他举了个很妙的例子:你为什么觉得地球 online 是真的?因为你能做任何常规的事——把纸吃了吐出来,泡进水里再吃一遍;一旦某一步卡住了,你就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游戏里。第三个变量是"人作为生产要素第一次可以被 scale",过去一个主播只能一对十万,现在可以十万对十万。但紧接着他给了一个反常识的判断:这绝不等于 AI 会接管全部供给。每个内容都必须同时提供 familiar 和 strange——familiar 是桥梁,让你共情;strange 是惊喜,而 strange 只能来自 diverse 的人。他还数了五件 AI 相对难替代的东西:数据少的、不好评估的、起心动念的(AI 永远在 response,起点在你)、具身的,以及有情感加成的——你妈给你烤的那个蛋糕,品质未必比店里好,但你就是喜欢它。听到这儿你就明白他真正相信的是什么了:AI 做引线,人来放烟花。 当时市场上至少一半人认为这类产品是"角色",他坚持认为是"内容"——这不是文字游戏,它直接决定产品长什么样。如果它是内容,你就会撞上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把两个人关在一个封闭房间里,没有任何提示和主题,对话非常容易滑向荷尔蒙。他的解法是"一群人 + 火山口":火山马上要爆发了,有一条主线推着剧情往前走,你既觉得自己自由,又从不担心接下来会无聊——像一场沉浸式话剧,也像剧本杀。还有一条论据更朴素:历史上独角戏极少,绝大多数是群戏。所以猫箱第一天就做多角色、做人类编剧写的剧本、让 AI 当导演;第一天就让内容品类足够 diverse(冒险、科幻、古代,当然也有爱情);第一天就只做 18 岁以上,早期主要拿 18 到 30 岁的年轻女性。至于"内容"和"bonding"哪条路更能赚钱,他的回答很清醒:bonding 靠情感浓度做高客单价,内容靠消费里的玩法付费和广告——而猫箱后来两种 use case 都长出来了。 创业后他做的第一个产品松果时刻,本质上是给每个人发一台"想象力的摄像头"——你可以不选照片,只要讲一段照片前后发生的故事,AI 就把它画成有配乐的连载漫画。为什么先做漫画?他给了一个我很喜欢的论证:把天边的云放大一千万倍,还有原子、还有分子;把《清明上河图》放大一千万倍,什么都没了——因为画是被压缩过的。相同智能下,处理被压缩过的信息更容易 PMF,也更不容易有那种奇怪的"AI 感"。而这里藏着他最反常识的一个判断:大部分人其实没有狭义的想象力,你让路人甲"发挥一下想象力",他只会一脸茫然;但你有"广义想象力"——昨天儿子拿你的衣服擦共享单车的座、把你衣服弄湿了,这种脑子里有画面的东西人人都有。想象力真正的敌人不是天赋,是两件事:18 岁之后现实的重力和社会的务实;以及更隐蔽的那一件——他小时候画完画、写完故事讲给二姑听,后来发现二姑其实不想听,只是出于关爱假装觉得有趣。你脑子里那些精彩的画面,因为没有脑机接口,也没有趁手的表达工具,就被压制了。于是你在松果时刻里会看到准备出家的和尚、畅想孙子未来的广场舞奶奶。他想说的是:给足工具,想象力是被压制,而不是不存在。 他说自己不是 PGC 工厂,是"UGC 公司"——市面上 PGC 公司同时开十个产品,逻辑上他们应该开一百个,因为娱乐的版本答案没有任何人能提前 exactly 预判。所以公司里有一个平行组织:一人或两人组队,两周一月一个判断周期,不行就关掉换下一个,现在同时在开发七八个产品。他想要的人有三条特质:AI native("没有 AI 你就崩溃,你越崩溃就越 native")、有韧性或有热情、以及遵循第一性原理而不是经验——因为经验就是跳步,技术变量一来,你跳过的那一步恰恰变了。这一段里我最想记住的,是他承认的两个误判:一是低估了 AI coding 的速度,Sora 出来那年他担心方向被整体加速,两个月招了原来两倍的人,回头看是 overthinking;二是去年底有个同事跟他说"感觉你有点轻松,还有点开心"——他被一个"不烧 token、能快速 scale"的轻松选项吸住了,那其实是 wishful thinking。他的解法是重新把强硬的 review 系统装回公司,让它像心跳一样运行,包括来 review 他自己。 聊到最后,话题已经不在产品上了。他的判断是:娱乐在整体价值里的占比会比移动互联网时代小——移动互联网主要做的是连接,吃的是某个领域约 10% 的价值,而 AI 会重塑剩下那 90%;但娱乐的绝对增量仍然巨大。因为终态下只有极少数人在推着人类往前,剩下 98% 的人时间变多,需要意义。意义从哪来?得是"我在一个系统里参与了,结果与我有关",还得是"这件事不能被 AI 取代"——也就是主观性的表达、创造和艺术。个体的终极价值就是开心,而开心本身已经足够有价值,不必再给它套一层沉重的使命。群体层面,广泛的创作会 inspire 下一代人:马斯克说 SpaceX 的使命是"把科幻小说里的科幻拿掉",但反过来想,恰恰是先有了那些科幻小说,才有人想去拿掉它。结尾他借了一位渐冻症科学家的话——四面八方都是前方。 所以你再回头看那句开场:他们都搞生产力,他想用 AI 创造开心。这不是一个逃避主线的浪漫选择,而是一整套关于时间、意义和技术节奏的推理:先承认娱乐比工具慢,再算清成本与模态的闸门在哪,然后用一堆并行的小产品去撞那个没人能预判的版本答案。程曼祺在节目最后留了一个问题给你:当你有了大把时间,当你不再被工作束缚,你会把生命投向什么?梁琛奇的答案是——你脑子里每天噼噼啪啪闪过又消散的三千个念头里,其实藏着烟花,只是过去没有那根引线。
别人用 AI 造工具,他想用 AI 造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