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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创造的新工作,可能根本轮不到你

AI创造的新工作,可能根本轮不到你

一个做了几年互联网运营的人,最近想换份工作。

打开招聘软件,发现AI相关岗位越来越多:智能体开发、AI系统应用、机器人训练,听起来个个前途光明。可点进去看,待遇不错的要求懂算法、会编程、有项目经验;门槛低一些的,工资又可能比原来少一大截。

翻了半天招聘信息,他发现一件挺尴尬的事:AI创造的新工作看起来不少,自己却不知道能应聘哪一个。

有意思的是,求职者还在为下一份工作犯愁,新职业的名单却越来越长。最近,又有一批听起来颇具未来感的职业进入了公众视野。

9月9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部门公布11个新职业、23个新工种,其中5个属于数字职业,包括数字孪生工程技术人员、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智能体开发员也进入新增工种名单。职业名称越来越有科技感,普通人连“数字孪生”都没弄明白,就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它淘汰。

按照过去两百多年的经验,技术进步淘汰旧工作,也会创造新工作。蒸汽机带来了工厂,计算机催生了程序员和网络工程师。可对刚失业的运营、做了十几年财务的人,或者正在找工作的毕业生来说,职业目录里多出一个“智能体开发员”,并不意味着明天就能领到新工牌。新工作出现以后,原来岗位上的普通人究竟怎么进去?

过去两百年,机器怎么帮普通人找工作的?

1、机器降低了入职门槛:先进入工厂,再学习技能

18世纪的英国,纺织是一门需要长期学徒训练的手艺,生产效率取决于织工的经验。珍妮纺纱机、动力织布机出现后,生产逐渐向工厂集中。机器接管复杂动作,工厂雇人看管设备、处理原料。没有纺织经验的农村劳动者,未必懂机器的结构,却可以经过训练胜任其中一道工序。

第二次工业革命把这种分工推得更远。1913年,福特开始采用移动装配流水线,汽车制造被拆成标准工序,原本需要熟练工匠完成的装配工作交给不同工位。工人只需熟悉一部分操作,就能参与制造汽车。一个刚进城的人可能还没坐过汽车,却已能在汽车厂上班。流水线把工艺经验固定在流程里,降低了新工人的入职要求。

机器越来越先进,某些岗位对个人手艺的要求反而越来越低。改革开放后的中国也经历过类似过程,制造业通过岗位培训和标准化管理,吸收了大量缺乏工业经验的农村劳动力。工业化提供了第一条职业通道:机器降低了入职门槛,普通人可以先上班,再学习技能。

2、教育加上初级岗位:从新人逐渐成为专家

随着电气化和现代企业发展,维修设备、设计电路等工作开始要求系统知识。学校教育因此承担起更重要的角色。戈尔丁和卡茨的经济史研究发现,美国年轻人的高中毕业比例从1910年的约9%,升至1940年的51%。更多普通家庭的孩子先获得基础知识,再进入技术和管理岗位。

计算机革命发展了这种成长方式。程序员毕业后从写简单代码、修复Bug做起,逐渐理解系统为什么会出错,哪些修改可能引发连锁问题。财务人员从核对凭证到判断经营风险,律师从检索案例到处理复杂争议,也有类似的成长路径。

这些初级工作没多少光环。程序员花半天找一个低级错误,审计人员反复核对数字,当时觉得自己像个工具人,过几年才发现,专业判断就是在具体问题里慢慢长出来的。新人接触真实业务,资深员工负责纠正,工作本身也在承担培训功能。新人同时为企业创造价值,企业才愿意持续招聘。

知识经济提供了第二条职业通道:通过教育进入专业领域,再通过初级工作积累经验,逐渐成为专家。工业时代允许许多人先就业后学习;知识经济则建立了从学校、初级岗位到高级岗位的阶梯。新技术能创造多少岗位固然重要,普通人能否找到入口同样重要。

AI开始上班,最先没工作的可能是新人

1、新职业增加了,进入新职业的门槛却未必降低

数字孪生工程、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AI系统部署等岗位,往往需要技术知识或行业经验。让一个工作十年的行政人员短期内变成算法工程师,难度大概不亚于让普通司机转行设计发动机。职业目录可以更新,能力却没法一键升级。

AI也创造了容易进入的岗位。9月,河南一家企业在高校就业平台招聘80名机器人数据采集员和20名审核员。采集员穿戴动作捕捉设备,操作机械臂完成动作并录制数据,招聘信息显示培训两天即可试岗,综合月薪3500—6000元。

过去师傅带徒弟,如今人类给机器人当师傅。但数据采集与高级AI开发的收入和成长空间不同。对原本有稳定收入的知识工作者来说,转去教机器人抓东西,未必是理想的职业升级。

麦肯锡全球研究院9月发布的报告预计,到2035年,美国约1100万劳动者可能需要转换职业,其中约14%拥有技能差距较小、无需明显降薪的直接转岗路径。熟悉传统办公流程的人,想进入AI技术岗位必须补上知识与项目经验;转向低门槛岗位,又可能接受收入落差。AI创造了新职业,却未必同时创造了普通人进入这些职业的条件。

2、AI接手基础工作,新人可能失去练手的机会

以程序员为例。成熟工程师能迅速定位故障,知道怎样修改才不会影响其他系统;新人则要逐行读代码、反复调试,可能为了小错误折腾半天。企业为这种低效率支付工资,也在培养未来的工程师。

AI编程助手能生成代码、定位错误、编写测试。新人提出需求、检查结果,就能完成过去需要几个小时的任务。但从检查日志、提出假设到验证原因,原本帮助他理解问题的过程,可能被直接跳过。代码能运行,他却未必说得清为什么有效。慕尼黑工业大学2026年一项涉及275名编程学生的实验发现,使用AI的学生练习成绩更好,知识掌握却没有同步提高。借助AI做出专业成果,与自己真正获得专业能力,开始出现距离。

企业对初级岗位的需求也可能随之变化。斯坦福大学数字经济实验室今年8月更新的研究,根据美国ADP薪酬数据发现,在AI暴露程度较高的职业中,22—25岁员工的就业水平,相对低暴露职业同龄人的增长轨迹低约19%,差距主要表现为年轻员工招聘减少。

这种替代可能非常安静。公司原本计划招五名程序员,发现现有员工使用AI就能完成新增项目,于是只招两人;一个运营离职,剩下的人用AI分担工作,编制也不再补充。没有裁员公告,也没有人收拾工位。过去机器抢走你的工作,好歹还可能有一封裁员通知;现在AI让企业取消招聘,你连自己原本有机会入职都不知道。

3、“成熟员工+AI”,为什么对企业越来越划算?

10月8日,路透社报道,AT&T把过去交给外部律所初级律师的文件审查、法律检索等工作,交给内部一个38人的LegalEdge团队配合AI完成。外部律师的计费工时随之减少,AT&T希望律所更多提供复杂案件的策略和专业判断。

对AT&T来说,过去需要按小时付费的基础工作,如今可以在内部处理。律所失去的却不只有工时。过去初级律师通过检索和审查创造收入,律所借此支付工资、覆盖部分培训投入。资深律师在审阅成果时把经验传给新人,几年后,其中一些人成为能够独立处理案件的人。客户减少购买基础服务,律所也少了培养新人的机会。

其他知识型企业会算同样的账:招聘新人要付工资、安排带教,几年后才可能独当一面,而且培养出来的人还可能跳槽。成熟员工配合AI却能立即完成任务。经济学中的企业培训问题一直存在:一家企业付钱培养的人才,未来可能被另一家聘走。AI让基础劳动更便宜,也让培养投入更难通过新人的产出收回来。

于是招聘要求越来越像一道循环题:应聘需要三年经验,可三年前本该招你的公司,同样要求你有三年经验。企业越来越偏好有经验的人,却可能越来越少提供让人获得经验的岗位。

今天的高级程序员、审计师、资深律师,都是昨天的新人。单家企业少招人能改善当期效率;当整个行业都等别人培养人才,几年后还能有多少可以独立处理复杂问题的年轻人?培养成本不会消失,只会变成整个行业共同面对的问题。

新人越来越难当,普通人还有什么出路?

1、有经验的人,带着旧本领进入新职业

制造企业用AI预测设备故障,需要有人理解生产线和停机成本;零售企业引入智能补货,需要懂库存和门店销售的人;财务部门用AI审核费用,也需要有人判断哪些异常涉及真正的经营风险。模型能提出建议,建议能不能落地,还得靠懂业务的人把关。

制造业工程师可以转向工业AI应用,财务人员可以参与智能财务系统部署。这类转型需要补充工具能力,却无需抹掉十几年的工作经验。一个懂生产排程的车间主管,即使不会开发模型,也能告诉技术团队哪些建议无法落地。企业采购AI系统,最终需要有人把它接进业务、对使用结果负责。对成熟劳动者来说,原有行业经验可能就是进入AI新岗位最值钱的门票。

2、对年轻人来说,先得找到获得经验的机会

问题在于,刚毕业的年轻人没有这张门票。过去企业允许新人从简单任务开始,边干边学;现在希望新人入职就能使用AI独立负责项目,却可能减少练手的岗位。年轻人不得不在获得第一份工作之前,先证明自己已有工作能力。

有人通过学校实验室或实习接触真实项目,有人只能对着AI反复模拟练习。工具人人可用,实践和专业指导的机会却不同。过去靠进入企业获得经验,以后可能先要有经验才能进企业,职业竞争也因此提前到了学校及家庭资源的层面。

3、谁来支付培养下一代专家的成本?

美国律所Ropes & Gray今年允许超过1000名律师把最多100小时的AI实验和培训计入年度计费要求;此前还为一年级律师安排过近400小时的学习和模拟实践。过去新人通过可向客户收费的基础工作积累经验,现在律所开始为学习本身腾出时间。

未来的训练可能需要真实项目轮岗和导师指导。AI可以迅速提供答案,但识别错误、评估后果仍靠实践。基础任务由AI完成后,企业要专门安排新人先做判断,再用AI校验,还得有人指导。这些安排都要花钱,由企业、学校还是个人支付,将影响谁能获得成长机会。如果培训越来越依赖个人投入,有资源的人就更容易跨过职业门槛。

新职业越来越多,下一代专家从哪里来?

回到开头那份不断更新的新职业目录。过去,新技术创造工作,也提供普通人进入工作的办法:工业化有工厂岗位,计算机时代有学校教育和初级岗位。如今,成熟员工配合AI就能承担更多任务,企业节省了当期人力成本,却无法替社会省下培养下一代专家所需的时间。

一个行业可以暂时少招新人,却不可能永远只使用已有的专家。十年后,当专业人员退休、转行,那些宝贵的经验从哪里来?如果职业目录不断增加,职业入口却越来越窄,技术改变的就不仅是岗位数量,还有普通人获得专业身份的机会。

未来真正稀缺的,可能不只是工作机会,还有让一个普通人从什么都不会,逐渐成为专业人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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