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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不再需要Office,微软靠什么收钱?

大概半年前,在微软的财报电话会上,分析师基思·韦斯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 AI需求很旺盛,微软也在不断扩张。但在他观察到的企业支出预期里,IT预算并没有同步上涨。
蛋糕没有变大,AI这一块却要越切越多。那么,企业花在AI上的每一分钱,就得从别的软件开支里挤出来,其中很可能也包括微软自己的软件许可。
“最终,这些钱从哪里来?”
纳德拉让首席财务官艾米·胡德先回答。胡德把话题引向微软最熟悉的生意:按用户购买软件许可。随后,她给这门生意加上了另一部分,按使用量付费。
纳德拉接着确认,生产力、编程、安全这些按用户收费的业务,都将走向“用户加使用量”的模式。

| 五个多月后,这段对话开始有了具体的指向。
9月25日,微软公布新版Copilot及相应定价调整。10月12日,微软宣布新一代自研芯片Maia 300,计划从2027年起扩大Maia系列部署,达到数吉瓦规模。
一边改变软件如何工作和收费,另一边建设支撑这些工作的计算系统。
两条新闻之间,藏着微软对自身未来的安排。
微软给Autopilot安排了一套颇像入职的手续。
| 名字、角色、目标,以及自己的身份、记忆和工作空间。按照微软的产品介绍,这个仍处于预览阶段的Agent,可以跟进讨论、执行周期性任务,几天后继续推进同一个项目。人暂时离开,云端的工作仍可继续。

同一轮更新里,Word、Excel和PowerPoint被放进Copilot。用户可以直接提出目标,让系统生成或修改真实的文档、表格和演示文件。
这让Office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一份表格仍然需要计算逻辑、数据连接、格式和协作能力。只是坐在屏幕前、逐个点击菜单的人,可以将更多操作交出去。
假如这一趋势继续,Office作为人机界面的存在感可能下降,作为执行工具的作用却未必减弱。功能藏到后台,入口交给负责理解任务的系统。

实际上,微软已经在主动推动这件事。
| 纳德拉将Copilot称为“工作的新操作系统”。这一说法表达的是商业上的位置:用户先将工作交给谁、随后由谁组织模型和工具完成。
熟悉的图标可以退到后面。微软希望接住的,是图标之前的那句话。
按席位收费的软件,有一个天然的增长参照:多少人使用,需要多少份许可。
Agent则给这一参照带来了压力。
| 倘若一个团队借助AI,以更少的人完成同样的工作,软件的价值可能增加,付费席位却未必跟着增加。对软件公司来说,客户获得的效率与自己获得的收入,开始出现分岔。
微软为此准备了两种收费方式。
| 问答、摘要、初稿等日常功能,继续放在用户订阅里。Cowork、Code、Autopilot等需要持续执行的高级任务,则消耗Copilot Credits,按使用量计费。高级功能仍以订阅为基础,并由企业管理员设置预算和使用政策。

如此一来,微软就有机会从人数之外获得增长。
一家企业没有新增员工,也可以让Agent分析更多材料、处理更多项目、运行更多流程。工作量增加,计算消耗与收入也可能增加。
但客户不会因为机器忙碌就持续付钱。客户关心的仍是,项目有没有完成、成本有没有下降、收入有没有增加……
| 因此,微软试图争取的,是企业用于完成工作的预算。这个范围,比购买办公工具的预算更宽,也更难拿到。
“席位”证明有人在使用,“使用量”证明机器在运行。只是两者都还需要由结果来证明价值。
至此,我认为Maia的意义才变得具体。
| 一个短问答,收到回复后通常就结束了。一个Agent任务,则可能要读取材料、制定步骤、调用工具、检查结果,再反复修改。运行时间更长,上下文也不断积累。
这些差异会改变基础设施的要求。
| 长上下文需要保存更多运行状态;连续生成需要高效读取数据;多个模型与工具协作,还要处理等待、通信和资源闲置。只增加峰值算力,未必能让整项工作更快、更便宜。
Maia 300的设计重点,恰好包括长上下文、解码密集的负载和持续、多步骤的Agent任务。微软从内存、数据搬运、互连到机架一起优化,尽量让数据靠近使用这些数据的计算单元。
按微软的预计,Maia 300相比领先GPU系统,每兆瓦可提供多40%的Token。当然,这项比较尚缺完整测试条件,也不能直接换算成收入或利润增长。但微软已经明确部署目标:让Maia成为自家产品和服务的主要推理系统。

| 上面的软件开始承接持续运行的任务,下面的系统就要将这些任务的成本控住。
于是,自研芯片就提供了一种可能:微软既能调整产品流程,也能调整模型部署、任务调度和底层硬件。软硬件之间多了几处可以共同优化的地方。
不过,代价也会随之增加。芯片研发需要数年,模型和工作负载却在不断变化。设计越贴近某种需求,需求变化后重新适应的压力就越大。
换言之,微软的巨额部署计划,也是一场对未来工作形态的押注。
10月8日,纳德拉写下了一段值得细读的话。
Agent越多,维护信息、协调修改、管理状态的可靠系统就越重要。他希望将Copilot、多种模型、企业应用中的业务逻辑,以及存放业务记录的系统连接起来。
| 这段话回答了一个问题:模型越来越强,微软还有什么位置?
企业里的工作,总是带着具体条件。客户是谁?合同处于哪个阶段?哪些材料可以读取?哪些修改需要审批?模型要行动,就得进入这些条件之中。
微软长期经营的办公、身份、安全和企业服务,提供了连接这些条件的基础。新推出的Copilot Managed Runtime又向前一步,为AI生成的应用和代码提供托管运行环境,沿用企业的身份与访问政策。

模型负责提供能力,企业决定目标与边界,平台组织执行。
| 由此看,微软正在为一种位置铺路:模型可以更换,任务仍然从微软的环境出发;应用可以重新生成,数据、权限和运行过程仍有统一的管理基础。
这种优势也构成迁移成本。企业换掉一个模型,可能比迁走整套工作环境容易得多。竞争者因此需要争取的不只是用户的下一次提问,还包括提问之后的执行过程。
于是,软件行业的新竞争,正在伸向工作怎样被组织。
Maia则将这套安排继续向下延伸,让微软有机会掌握更多供给节奏和成本空间。
写到这里,我意识到一个颇为有趣的历史循环。
| 1976年,20岁的比尔·盖茨写下一封《致电脑爱好者的公开信》,抱怨许多人复制他们的BASIC程序却不付钱。信里的道理,后来成了整个软件行业的地基:程序写一次,就能复制无数份,每多卖一份,几乎不增加成本。
微软就建立在这条规律之上。1989年,微软推出首版Office,将Word、Excel、PowerPoint装进同一个套件,按份、按人出售。同一套代码装进一百万台电脑,成本几乎不变,利润随用户数一同上涨。
Agent松动的,正是这块地基。
用户打开一次Word,微软几乎不必多花一分钱。单Agent替用户连续工作几个小时,每一步推理、每一次调用,都要消耗芯片和电力。软件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边际成本:干的活越多,用掉的电越多。
| 软件生意由此带上了制造业和公用事业的影子。收入要按用量来算,利润要靠每一度电、每一块芯片的产出来守。Copilot Credits和吉瓦级的Maia,说到底是同一件事的两面:前者让收入跟着工作量走,后者让成本别跟得太紧。
历史在这里绕了一个圈。
个人电脑普及之前,“计算”本来就是按时间出售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企业通过分时系统租用大型机,按占用的计算时间付费。微软那一代公司则将软件变成了可以买断、可以复制的商品,才终结了那个计时收费的年代。
半个世纪后的如今,微软亲手将计时器装了回去。
软件掌管世界的五十年,靠的是复制不花钱。接下来,软件要为自己的每一次劳动付出成本。
(声明:本文仅作产业分析,不构成投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