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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那年,我庆幸自己没考上重点班
十三岁那年,我庆幸自己没考上重点班今天是万圣节,睡前忽然想起,今天也是初中班主任的生日。趁着这一天还没有彻底结束,我赶紧给她发去了生日祝福。 我们其实不会常常聊天,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说上几句,可每次交谈都很开心。算到今年,这段师生缘已经整整走过了十六年。对我来说,她是一个特别的人,恰好出现在我人生里一个特别的年纪。 小学毕业那年有分班考试,我成绩向来不错,理所当然地报了重点班。可结果出来,我没考上;反而是当年同班、成绩远不如我的一个同学,进了重点班。 失落是真的。我自认为考得不差,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后来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我有另一个同学,她的父亲和教导主任是相熟的朋友,也是从她的口中,我弄明白了自己没上重点班的真正原因——名额被人调了包。她叮嘱我,这话不要再说出去。 从她告诉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从没对学校里的任何人提起,或许只告诉过父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场落榜,会把我推向一个人。 报到那天,大家在操场上集合,她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只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位老师。那时我十三岁,她二十七岁,眉眼间有点像贾静雯,又有点像赵薇,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整个人青春又有活力。 刚从小学出来的我性格外向,新班里也有老同学,就忍不住和前后说话。她走到身边,让我们安静些。遗憾的是,那天她只记住了我同学的名字,没记住我。那点小小的失落,我谁也没告诉。 小学毕业前夕,我当时的数学老师曾拍着我说:“等你进了中学,一定要勇敢一点。”于是开学班会第一天,我鼓起勇气主动举手,当了纪律委员——职权仅次于班长。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当班干部,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最开心的是,我每天都可以去向班主任汇报情况。 起初,我凭着一股本能,做了不少只想引起她注意的事,当然我得承认,有一些是带着一些故意的——那个年纪的少年,本能地想和别人不一样,哪怕不是好的方面:天天迟到,被罚站、罚打扫卫生,她中途会特意过来看看班级纪律情况,也会自然看到站在最后排的我,我们会有短暂的四目交汇,每天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到来,所以别的老师让我回座位,我也坚持不回去。我跟班上调皮的男生吵架,想整治班里的纪律情况,甚至动手打到了男厕所,被全年级围观,直到她在门口喊我的那一刻,我才愿意出来;数学课上,我也总抢在别人前面把答案说出来,更愿意做别人解不出来的难题。 整个初中,我都在拼命学习,成绩稳定在班级和年级前列。初三最好的一次,我考到年级第七。当时全年级一共十一个班,约六百多号人,四个重点班,每个班连借读生大约五六十人。 那个年纪的我其实不太懂读书的意义,只知道父母希望我考上最好的省重点高中,提高以后上大学的概率。而我心里最实在的动力很简单:每次考得好,我最喜欢的老师会夸我,还会给考得好的同学免去作业,我只想做她心里最喜欢的学生。 我的体育一直是短板。倒不是身体素质不行,而是我讨厌锻炼、又爱吃。偏偏当年中考体育占六十分,和化学同分。考前半年我决定紧急加训,从大年初二起,每天抽出两个小时练习,成效确实明显。可就在考试前两个月,我追公交车时摔了一跤,扭伤了筋骨。 医生开了证明,凭证明可以免考拿到百分之六十的分数,也就是三十六分。我妈很担心我上了考场拿不到分,一直劝我别尝试直接免考。可我还是不甘心:文化课再好,我也怕出意外。于是不顾劝阻、带着疼痛继续练,万幸伤口没有反复。 备考那段时间,每个班的班主任都会带学生到操场训练、陪护。而她,永远站在四百米跑道的终点。每一圈我经过,她都在喊“加油”,甚至会陪我跑一小段。我只想在她面前跑出样子,于是拼命超过身边的同学,从全班倒数第一的五分半,一点点跑进了四分以内。她答应过我,正式考试那天也会在终点等我。 可惜那天她没能进场,操场上只有监考老师。可我一想到跑完就能见到她,就更加拼命。最后两百米,我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是嘶吼着冲向终点的——三分四十秒,那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成绩,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跑到过。八百米、仰卧起坐、坐位体前屈、五十米冲刺,四项全满,全是我的历史最好成绩。当年班上体育满分的人并不多,而我这个常年是倒数第一的人就是其中一个。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见到了她,心里真的特别高兴。她虽然站在场外,却一直站在我心里那条跑道的尽头。那个拥抱,等了很久,也持续了很久。 毕业前,本校高中部有直升机会,愿意直升的同学还能拿到一万元奖学金。只是当时学校的高中部整体水平一般,真正出名、领先的是初中部。一万元对那时的我来说没什么概念,也并不在乎。我只记得很早以前她跟我说过:如果我留在本校读高中,她就申请去高中部教课,继续带我,做我的班主任。 可真到我报名的时候,她却拦住了我,希望我去省重点高中,去接触更大的天地。她说的道理我全都懂,可那一刻我难过得说不出话。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努力,最终都会导向我们的分别,而我又不得不向前走。那种难过,至今找不到准确的词去形容。 还有一桩我一直放不下的小事:她为什么总不选我当数学课代表,总是选别人——明明那才是我最渴望的职位。后来她问我想不想竞选班长,我老老实实回答,我的好朋友也想当班长,我不想和她竞争她想要的职位,我能不能竞选团支部书记?原本班长这个职位一直是兼任团支书的,后来两个职务拆了开来,我恰好两边都落了稳当:既没有和好朋友产生感情裂痕,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职业追求。 我曾想过无数次,这如果换成别的老师、别的班,未必能有这样两全的结果,说不定还会生出误会和不理解。可她没有让我为难。 其实我从来不后悔初中没进重点班,甚至有点庆幸那次“掉包”——正因如此,我才遇见了她。她给了我很多自由、爱和允许,和她在一起的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上学时我常给她发短信,她都会耐心地回;也时不时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说自己的心事,说那份喜爱。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信她一直好好留着。如今我差不多长到了她当年的年纪,才慢慢体会到:在她眼里,我曾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做过许多幼稚的事,说过许多无邪的话。 我们相差十五岁,这份感情很复杂——像姐姐和妹妹,像母亲和女儿,也像老朋友,远远超出了普通师生的界限。我妈说过,我从没像对待班主任那样对待过她:每天回家张口闭口就是“张老师说、张老师说”,提起她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高中偶尔考砸,我就回去找她。我甚至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考不好,还能回来看你吗?我觉得丢脸,怕辜负了大家的期待。她的回答是:无论成绩怎样,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学生。 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带着微笑看着我,告诉我我很棒、值得她骄傲;而比起一切成绩,她更希望我快乐。她的存在,在那段日子里替我挡住了很多外界的负能量,很多来自外界的批评和我内心的自我否定,也给了我敢做自己的勇气。别人总觉得我天天嘻嘻哈哈、大大咧咧,很开朗活泼,像是没有烦恼、无忧无虑的,而她总会心疼我,关心我的感受,倾听我的真实想法,尽管关于悲伤这一块角落,我隐藏得很深,几乎未曾与她提及。 工作以后,我成了茫茫人海里普通的一员,有时会为自己的渺小和平凡感到自卑。可她总是对我说,我是她教学生涯里最得意的学生。我知道自己未必是成绩最好、成就最大的那一个,可一想到这世上曾有人深深爱过我、真的看见过我的特别,我就又能重新攒起力气,接着往前走。 十六年很长,长到我已经长成了她当年的年纪;又很短,短到每年一句生日祝福,还像十三岁那年的夏天。谢谢她,在我最需要被肯定的年纪,给过我一份稳稳的、不附带条件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