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外国人说,中国人能搞出电诈园区,说明这个族群“无药可救”······

作者：金小贝

刚刚在网上看到一个外国人说，“中国人能搞出东南亚电诈园区这种事情，本身就说明这个族群无药可救。”

作为一个中国人，看到这句话，就像被人猛抽了一巴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本来以为，中国人受的这些苦难会被人同情，没想到······

沉默了好久，我才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关注我超过五年的读者都知道，我爱憎太分明，情绪太容易激动。翻翻我五年前发的朋友圈，那妥妥就是一个傻逼。

只是这几年老了几岁，慢慢平和了许多。但私底下，我仍然是那个动辄就恨铁不成钢，或视贪腐黑恶如杀父之仇的女愤青。老王成天骂我“管你球事”，但我就是做不到不听不看不想不骂。

我不能代表其他中国人，我只是代表我自己。这个外国人的辱骂，真的让我感到很丢人。

是啊，不管窝点搬到哪里，手段怎么翻新，这条黑产链条始终有一个不变的特点：接近九成五的参与者和受害者，全都来自华人圈子。

出资操盘的幕后金主是华人，搭建诈骗平台、打磨洗钱链路的技术人员是华人，看管窝点、实施暴力控制的看守也是华人；

被拐卖囚禁、沦为诈骗工具的是华人，隔着屏幕被骗走全部身家、落入绝境的受害者，同样是我们的同胞。

华人为什么这么坏！华人为什么这么苦！

真正让人感到绝望的，不仅仅是诈骗园区里发生的罪恶，而是当我试图解释这一切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很难用几句轻飘飘的话，把它解释清楚。

我们可以说，哪里都有坏人，哪个国家都有犯罪。我们也可以说，那些诈骗分子只是少数，不能代表整个中国人群体。

这些话当然没有错。一个族群有多少人口，就可能有多少种人性；任何人都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出生地、血统和语言，被预先判定为善良或者邪恶。

可，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当一种犯罪模式以如此惊人的规模聚集在某些地区，当一条黑色产业链能够跨越国境、不断复制、迅速扩张，当越来越多的人在其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就不能仅仅用一句“哪里都有坏人”来安慰自己。

我们真正应该追问的是：为什么这些人能够聚集起来？为什么如此庞大的犯罪链条能够长期运转？为什么有人明明知道自己在毁掉别人的人生，却依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数钱？

一个人作恶，可能是人性的堕落；一群人有组织地作恶，就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社会原因。

一个人或者组织如果不再把别人的痛苦当回事，那么他们就会把任何罪恶都解释成自己的本事。

当然，把电信诈骗归结为中国人的某种天性，既不公平，也无法解释事实。东南亚诈骗园区之所以形成规模，背后有跨境犯罪集团、当地腐败与治理漏洞、人口贩运、非法资金流动以及网络技术滥用等多重因素。

而且，那些主动参与诈骗、从中牟利的人，与那些被诱骗出国、遭到拘禁和暴力胁迫的人，根本不是一回事。把后者也算作某个族群的罪恶，实际上是在对受害者进行第二次伤害。

但是，拒绝族群歧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应该回避华人社会内部值得反思的问题。

如果某些犯罪网络确实大量利用华语社交圈、熟人关系、同乡关系和家庭关系来招募人员、传播信息、寻找受害者，那么就有必要认真思考：为什么这些本来应该用来建立信任的关系，有时会成为犯罪分子利用的工具？

在我们的文化里，熟人社会一直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老乡见老乡，天然多几分亲近；朋友介绍的工作，往往比陌生招聘信息更让人放心；亲戚说有一个发财的机会，我们也容易觉得，对方总不至于害自己。

这种信任本来是珍贵的。

但当一个社会过度依赖关系而不是规则，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可信时，关系也可能成为欺骗的入口。

而诈骗分子最擅长的，恰恰就是利用这种信任。

他们知道怎样说话能让人放下戒备，知道怎样利用人们对财富的渴望，知道怎样让一个普通人一步步走进精心设计的陷阱。

当信任缺少规则的保护，当逐利压过了对他人的尊重，再亲近的关系也可能被利用。

更令人痛心的是，华人社会里那些关于成功、面子和财富的焦虑，有时会成为这种犯罪的土壤。

一个年轻人找不到好工作，就会急于证明自己；一个家庭背负着房贷和生活压力，就会渴望迅速改变命运；一个原本生活普通的人，突然发现有人向他展示着月入几十万、财富自由的生活，就很难抵抗这种诱惑。

犯罪分子正是利用了这些心理。

他们把暴富包装成机会，把犯罪包装成事业，把剥削包装成管理，把诈骗包装成所谓的投资、客服或者金融工作。

一步一步地，有人从受骗者变成了帮凶，有人从被胁迫者变成了主动参与者，也有人在第一次尝到非法所得的甜头之后，再也不愿意回到正常的生活。

可贫穷不是犯罪的理由，教育程度不高不是犯罪的理由，生活压力大也不是犯罪的理由。

他们清楚地知道受害者为了攒下那笔钱，工作了多少年；知道一个家庭为了供孩子上学，付出了多少辛苦；知道一个被骗的人在发现积蓄归零之后，会经历怎样的绝望。

可他们还是下手了。

钱到了自己的口袋，别人的人生便不再重要。

我们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让金钱凌驾于良知之上，让成功脱离了道德的约束，让一个人为了获得财富，可以逐渐失去对另一个人的基本尊重？

这个问题，不仅属于诈骗园区，也属于每一个对财富充满焦虑的社会。

当然，华人世界里有黑暗，也有无数真实存在的善良。

有人在异国他乡救助陌生人，有人倾尽积蓄帮助被骗的同胞回家，有人冒着风险提供线索、揭露罪行，也有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努力保护那些处于困境中的人。

那些被困在诈骗园区里、遭受暴力和虐待的人，同样是华人。

那些辛苦工作、诚实经营、遵纪守法，用一辈子的努力养活家庭的人，也同样是华人。

只看见罪犯，就把整个族群判了刑，不仅伤害了无辜的人，也让真正应该承担责任的人躲在了模糊的集体标签后面。

真正严肃的反思，不应该从否定一个族群开始，而应该从拒绝替任何一种罪恶寻找借口开始。

犯罪的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保护犯罪的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

纵容犯罪的制度漏洞，必须被发现、被修补。

一个社会真正的文明，不是看它能制造多少富豪，也不是看它能创造多少财富，而是看它如何对待那些弱小、无助、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

一个值得期待的社会，也应该让每一个诚实生活的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让每一个企图通过伤害别人发财的人或组织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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