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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我把教案全扔了
退休后我把三十多年的教案扔进了纸箱,那天是个晴天。
书桌的柜子清到最后,底下压着一摞发黄的备课本。是最早的那本,封皮上写着"1994年秋高一(3)班",字迹是我二十出头的样子,笔画收得很紧,像怕写错。
脑海里一个小人儿说:“留着干嘛,占地方。”另一个小人儿说:“扔吧”。
纸箱封口的时候,我手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贴上了胶带。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醒了。躺在那儿,脑子里自动跳出今天第三节课是哪班的。想了几秒,才想起来——没有课了。
那天上午我在家转了三圈,把书架擦了两遍,最后坐在阳台上,第一次发现,原来小区里那棵樟树,长这么高了。樱花树也正在开放。
教了三十多年,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下午六点回家。这棵树在我窗下长了三十多年,我一次都没认真看过它。
第三周,我开始有点慌。不是没钱花的那种慌,是"我是谁"的那种慌。以前别人介绍我,说"这是X老师,教XX的"。现在人家问,我该怎么说?
有回在超市碰到以前的学生,她拉着我说:"X老师,我可太想您了。"我说好啊,那常来玩。她笑着答应了,后来没来。我也不怪她。成年人的想念,很多时候只是一句客气话。
真正让我缓过来的,是去年冬天的一件事。我下楼扔垃圾,看见楼下老头老太们在树下打牌。我站旁边看了半小时。其中一个抬头问我:"会吗?"我说:“会一点”。
那天我和他们组局打了两局,我输了一局。回家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我第一次觉得,退休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后来我常去。再后来,我在那儿认识了下棋的老张、遛狗的小周、卖水果的大嫂。他们不知道我教过书,我也不说。我就是"那个爱看牌、偶尔打两把的老太太"。
现在我想明白了。扔掉教案那天,我以为我扔掉的是三十多年的心血。其实我扔掉的,只是“被需要”这件事。
而当老师这些年,我一直把"被需要"当成自己的价值。学生需要我,学校需要我,家长需要我。我活得很有劲,也很累。
退休,其实是生活替我做了一次减法:把那些“别人需要你”的部分都拿掉,剩下的那个你,还值不值得被好好对待?我花了大半年,才敢回答:值得。
前几天收拾东西,我又翻出那本1994年的备课本。我没扔。我把它放进了书柜最上层。不是为了怀念,是想提醒自己:那个二十岁、字迹很紧的年轻人,和现在这个五、六十岁、会在树下看棋、打牌的老太太,是同一个人。
只是从前,我一直在讲台上。而现在,我终于站到了自己这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