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派个AI去言？
在前几天的校长办学思想研讨会上，我们“诗性教师读写共生体”围坐一处，气氛温和而真诚。正是在那样的氛围里，我提起了一个当下的小现象。
我说，现在的很多场合，包括国内大的教育交流场合，表面上是人在发言，细品起来，倒像是大家各自“派了一个AI去发言”。
这话虽是随口一说，却在现场引发了不少共鸣。往后，在我们共生体内部——无论是研讨、对话，还是读书分享，我们都达成共识：尽量不用现成的完整文稿。
我丝毫不抵触写稿，更不排斥人工智能。AI是这个时代温柔又高效的工具，能帮我们省下大量精力。可这些年参会多了，我却也生出一种感受：现在的许多发言稿，太工整、太完美，挑不出半点毛病，听后却留不下什么痕迹。
大抵是因为，文字虽完整，思考却空了。面面俱到，唯独缺少了发言者自己的气息、经历和真实的所思所想。
AI的优势显而易见：整合信息快、梳理逻辑顺、组织语言稳。过去我们要花数日准备的内容，它片刻便能成型，条理清晰，素材饱满。在正式、庄重的场合，一份规整的文稿是必要的，也是体面的。善用AI梳理思路、润色语言、补齐疏漏，本就是一件省心之事。工具本就是用来成全人的，让我们的表达更清晰、更从容。但问题在于，很多人在使用中不知不觉颠倒了主次。
本应是“人先思考，再借AI完善表达”，如今却变成了“直接放弃思考，全权交给AI”。需要发言了，随手生成一篇，照本宣科即可。
久而久之，会场里便弥漫起一种“完美的同质化”。每个人都发言得很稳、很标准、很周全，风格相近、语句相似、观点雷同。大家规规矩矩，却唯独少了每个人独有的样子。
人坐在现场，很认真、很礼貌，真正输出的却是冰冷的算法。我们不是在表达自己，只是在替机器朗读。
正因为有了这种隐忧，我才格外希望在诗性教师读写共生体这个圈子里，换一种更松弛、更真实的交流方式。
我们聚在一起读书、研讨，本就不是为了产出漂亮的官样文章，更不是为呈现完美的场面。来自各地的校长和老师，带着各自的教育日常，线上聚集一起，彼此启发，在真实的碰撞中互相滋养、共同成长。
所以我更提倡无稿交流、即兴对话。在共读沙龙里，谁有感悟就随口分享，谁有困惑就当场抛出。一个人讲完，其他人顺着话题轻轻接续。可以没有预设的脚本，所有话语，都是当下心里自然流淌出来的。
这样的表达，有时零散，有时跳跃，甚至不够凝练。但正是这些“不完美”，最为动人。因为它们是从日复一日的教学里，静默阅读里，一点点沉淀出来的。里面有真实的体验，带着每个人独有的体温。
这些真实生长出来的思考，是AI无论如何模仿不来的。AI可以集齐书本上所有的道理，却不会有一个人多年扎根教育的亲身经历；它能拼出最漂亮的教育论述，却生不出我们在课堂、在校园、在书页间点滴积攒的心境。
我不认为用AI是坏事。时代向前，工具迭代，我们顺其自然接纳就好。善用、巧用，是教育者该有的姿态。我只是恳切地希望，我们不要依赖到失语，不要便捷到惰性。
正式场合，该有文稿就有文稿，这是分寸，也是礼仪。但在我们内部的研讨、同伴的对话、思想的互通里，真的不必那么拘谨、那么正式。我们需要的，是活生生的人，与活生生的思想相遇。
所以，下一次当我们坐下交流时，不妨试着放下那份“完美”的文稿。让我们用自己的语言，哪怕是笨拙的，不成熟语言，去表达。因为那是真实，与教育本身的真实一样，美妙，耐人回味。
2026年5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