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我们为什么反而需要重新学习观看?一节属于你我的写作思辨课

一个思想实验：

谈起AI写作在我日常生活中最经典的应用，是帮我自动生成闲鱼的卖东西文案。我只要上传一张图片，AI就能够把基本信息写得清清楚楚。

如果这种AI写作方式进一步推广到微信、小红书等等其他平台。你只需要一张图片，再加一句简单的提示词，AI就可以自动为你编写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想法，你愿意这样做吗，为什么？

我的问题：

在AI和我们每个人的日常生活深度绑定的今天，AI在写作方面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以及为什么？

机器如何观看并呈现风景？

有段时间，我在读李飞飞的自传《我所看见的世界》。当时，我恰好在教A-level中文的描写文。同时，我还去逛了公园，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生活中的三件事相互融合，我把这张公园里拍的照片丢给不同的AI，让AI写描写文字，我的提示词为：“根据上述图片，即兴去写一段描述。”我用了手头能用到的几个AI，还让学生在课堂上看着照片，也写了一段文字。

猜一猜：

初级挑战：

请从6个作品中挑选出AI选手（ChatGPT 、deepseek、Gork3）的作品。

进阶挑战：

请从6个作品中评选出你认为的最好的作品，并说明理由。

1号选手

微风习习，万物未苏醒的清晨，我来到一处湖边，眼前是一片荷花，横七竖八的插在河面上，有些已经枯萎了，只余下黑色的枝干，就算有鲜丽的，也被暗处的枯枝衬托的失去了生命力。远处的太阳正要升起，却被树林遮住，不能及时给树后的大地带来光明和生命，然而，不时有些光柱穿过了树林的缝隙照到了大地。太阳正缓慢而艰难地爬升。相信吧，光明总会来临的！

2号选手

暮色将至，夕阳铺满天边，湖水映着残光与倒影，泛着一圈圈涟漪。岸边荷叶低语，仿佛整个世界都沉静在黄昏的一声叹息里。

3号选手

图片展示了一片宁静的湖泊，湖面布满睡莲，叶片随波漂浮。背景是茂密的树林，天空布满云朵，夕阳洒下金光，反射在水面上，营造出温暖而宁静的氛围。远处的山峦增添了画面的层次感。

4号选手

云从天上压下来，压在黑压压一片树林上，映在水上，水边仅伸出几片绿，一点天上的白。

5号选手

低矮的铺天盖地的乌云和水面上灰蒙蒙的沼泽中夹着一小片金色的人间，被身后的阳光照成了剪影，倒映在水面，一点淡淡的白金带走了一片黑灰的麻木和厌倦，也映上人们的脸。

6号选手

黄昏的湖是一面被神祇遗忘的铜镜。睡莲的圆叶在金色流光中轻轻震颤，仿佛在点数光阴的波纹。远山在雾霭中起伏，如同世界最初的折痕，而云朵正将最后一缕霞光酿成蜜，缓缓滴落在水面的褶皱里。

在读这条推文的你，不妨来试一试吧！欢迎把答案写在评论区！

聊一聊：

这其实涉及到一个文学上的审美能力和判断能力的问题。好作品的语言是准确的。这种准确无关言辞华丽或者简洁，而是一种抵达，是所见、所感的有效抵达。只有这样，作品才能真正打动读者。

我们来看一个具体的例子，同样也是景观描写：

天已快夜，别的雀子似乎都要休息了，只杜鹃叫个不息。石头泥土为白日晒了一整天，草木为白日晒了一整天，到这时节皆放散一种热气。空气中有泥土气味，有草木气味，且有甲虫类气味。翠翠看着天上的红云，听着渡口飘乡生意人的杂乱声音，心中有些儿薄薄的凄凉。
《边城》沈从文

沈从文的语言是准确的，所以他笔下的景观能够与情感连成一片，传递出一种朦胧的伤感。反观AI，则倾向于：预制情绪、堆叠意象、语言过满。AI不懂什么叫“言有尽而意无穷”。

想一想：

为什么AI选手作品的“人机感”比较重，这背后的机制是什么？

我很喜欢一段话，这段话很有趣：

因为这不是你在使用工具，而是工具使用你的肉身对外发布作品，你才是它的工具。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无数被 AI 大模型蒸馏过的人类作家的老灵魂，借用你的身体，按照最大公约数，向外输出片儿汤话文章。
道家对此有个术语，叫做「夺舍」，你还是群夺。
《AI鉴定家》和菜头

那紧接着，也许另一个问题反而更重要：

当AI在逻辑与推理上不断逼近甚至超越人类时，什么仍然是不可替代的？

我将这个问题抛给不同的学生。有趣的是思考的过程，多样的答案。

有人说：不完美，AI追求完美，而人恰恰是不完美的。

是啊，真正原创的风格和声音总是和缺陷联系在一起，而AI被创造出来，追求的就不是缺陷。

有人说：意义，鱼不会问它为什么会游，鸟不会问它为什么会飞，AI被造出来也不会追问，它为什么会被造出来。但是人会，人会一直追问自己存在的意义，这困扰许多人，也吸引许多人。

韩国作家金爱烂说：犹豫。人类的犹豫、沉默中含有一种同情和理解。

这让人想到白居易的《琵琶行》：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你呢，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期待你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可能和自身的性情有关，我想到一个“诚”字。诚，“修辞立其诚”，Authenticity(本真性）。

发生过一件小事，我后来把它写成文字，长期置顶在朋友圈。

有一天晚上，走在路上，月亮出奇的大。我想拍一张美丽的照片。高高低低的楼宇错落中，找了好久的角度，最终，照片依然不尽如人意。我索性放弃，只是静静的欣赏，只活在片刻。

旁边就是庄稼地，庄稼地后面河水哗啦啦地流，再远处是连绵的群山。那一刻，自然中的事物重新向我敞开，我忘记了出片，学会了观看。

为什么要读文字呢，浏览太容易了。新一代，在识字之前就已经学会了刷短视频。但文字，唯有文字会扩展一个人的精神空间，更新一个人的观看方式。

举个例子：

说来很凑巧，我去公园逛了一天，再坐地铁时就受不了了。我感到拥挤而麻木，一种被卷入的生活。

遂想起庞德的一首诗：

In a Station of the Metro（Ezra Pound）

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Petals on a wet， black bough.

在一个地铁车站

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一般显现；

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

（杜运燮译）

这首诗有好多个译本，也有不同的诠释方式。在饭桌上，我在某一刻福至心灵，想到人生就像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一个模糊、潮湿的背景，而人的生命就如花瓣那样短暂、美丽又脆弱。

如果不读诗，我如何理解这些，如何开拓心灵的空间？

回到开头的问题：

在AI和我们每个人的日常生活深度绑定的今天，AI在写作方面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以及为什么？也许问题在于：当我们越来越习惯生成，我们是否还愿意真正地观看？

诚实地面对自己，去观看和书写。一个人由此被塑造。

写一写：

1.请你围绕AI写作，提出一个真正让你感到困惑的问题，并尝试回答它。

2.上个星期六你在公园里待了一个下午，描写你的所见所感。我已写下一篇小文。下水文|公园里面有什么

以上题目二选一，后台回复即可。

注：这篇推文由一节公开课略加改编而成。我把它变成这种形式，算是设计网络人文课程的一次尝试。

欢迎参与讨论，我们都是learner(学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