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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黑客与画家走向两边

AI时代,黑客与画家走向两边
很多年前,我读过一本书。
名字叫《黑客与画家》。
书里有一个很有趣的观点:
程序员和画家本质上是一类人。
他们都在创造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程序员创造软件。
画家创造作品。
他们依靠想象力工作,而不是依靠体力;依靠热爱驱动,而不是依靠标准流程。
这个观点我一直很喜欢。
直到最近几年,我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画家和程序员,似乎正在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莫奈死了一百多年。
梵高也死了一百多年。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创作过任何新作品。
但他们的画却越来越贵。
另一边。
程序员每天都在写新的代码。
学习新的框架。
适应新的技术。
拥抱新的AI工具。
可很多人却越来越焦虑。
甚至出现了一个广为流传的词:
35岁危机。
这件事让我困惑了很久。
如果劳动创造价值,那么持续工作的人应该越来越值钱。
如果停止劳动意味着停止创造价值,那么艺术大师死后,他们的作品又为什么越来越贵?
一个已经停止劳动一百多年的人,作品持续增值。
一个持续劳动的人,价值却可能持续下降。
这似乎违反直觉。

一

为了思考这个问题,我经常去新加坡美术馆。
那里曾经展出过莫奈和梵高的真迹。
我在欣赏莫奈的《吉维尼附近洼地里的罂粟花田》
老实说,作为一个95后,我第一次看莫奈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什么震撼。
这不是莫奈的问题。
而是时代的问题。
我成长于互联网时代。
从小见过IMAX电影。
见过好莱坞特效。
见过开放世界游戏。
见过无数由计算机生成的视觉奇观。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一幅两百年前的油画,已经很难仅仅依靠视觉效果震撼我。
甚至很多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在纯粹视觉层面带给我的冲击更大。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
如果单论技巧。
今天有大量画家能够画出接近莫奈风格的作品。
AI甚至可以在几秒钟内生成上百张。
那么莫奈到底贵在哪里?

二

有人说是因为艺术价值。
但这个回答其实没有回答问题。
因为艺术价值本身也是价值。
而价值终究需要解释。
还有人说是因为创新。
这个答案听起来很合理。
但仔细想想,也有问题。
因为创新本身并不稀缺。
今天全世界每天都在产生海量创新。
尤其是在学术界。
很多论文给我的感觉像炒菜。
昨天牛肉放盐。
今天牛肉放酱油。
明天牛肉放孜然。
后天盐和孜然一起放。
于是又是一篇新论文。
从定义上来说,这当然属于创新。
但这种创新大多不会改变什么。
更不会创造长期价值。
国内这些年产生了海量专利和论文。
其中真正改变世界的,却只是极少数。
所以问题依然存在。
如果既不是美学本身。
也不是创新本身。
那么莫奈和梵高到底贵在哪里?

三

后来有一次,我看到一件现代艺术作品。
那是一根香蕉。
被胶带贴在墙上。
仅此而已。
2019 年迈阿密巴塞尔艺术展展出的香蕉
而这件作品最终卖出了四千多万人民币。
我当时受到的冲击,甚至比看莫奈还大。
因为这件作品几乎没有任何绘画技巧可言。
香蕉是超市买的。
胶带是五金店买的。
任何人都可以复制。
但所有人都知道。
哪怕你明天把一根同样的香蕉贴在自己家墙上,它也不值几千万。
这件事让我开始意识到。
艺术品的价值,或许根本不在作品本身。
至少不完全在作品本身。
否则我们无法解释这些现象。

四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想到一个词。
节点。
莫奈真正珍贵的地方,不是他的画。
而是他的位置。
在莫奈之前,没有后来的印象派。
或者说,没有形成后人所理解的印象派。
他是那个时代的重要节点。
梵高也是如此。
今天我们当然可以模仿梵高。
甚至模仿得比梵高更像梵高。
但我们无法成为梵高。
因为历史只能发生一次。
节点只能出现一次。
如果把整个人类文明看作一张巨大的网络。
那么大部分人都是连线。
而极少数人是节点。
线可以被替代。
节点无法被替代。
线的重要性来自功能。
节点的重要性来自存在。
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五

市场其实比很多人想象得更聪明。
很多人觉得艺术品价格只是炒作。
我不完全反对。
但我更感兴趣的是:
为什么资本偏偏选择炒作这些东西?
为什么不炒作我昨天画的画?
为什么不炒作某个不知名画家的作品?
因为市场最终会发现:
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作品。
而是节点。
作品可以复制。
技巧可以学习。
风格可以模仿。
但节点无法复制。
当资本面对数以亿计的作品时。
最终一定会涌向那些无法复制的东西。
因为只有不可复制的东西,才能长期保持稀缺。

六

这个规律不仅存在于艺术领域。
也存在于现实生活。
比如一个大家族。
很多时候维系整个家族关系的,并不是最能赚钱的人。
而是爷爷奶奶。
他们可能已经八十岁了。
不能赚钱。
不能干活。
甚至需要别人照顾。
但只要他们还在。
整个家族就还在。
兄弟姐妹还会聚会。
孩子们还会回家。
亲戚之间还有联系。
当他们离开之后。
很多家庭会迅速分散。
为什么?
因为那个节点消失了。
他们创造的价值并不来自劳动。
而来自存在本身。

七

成为节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因为节点在形成的时候,往往看起来像错误。
莫奈刚出现的时候,不被理解。
梵高活着的时候,更不被理解。
很多真正重要的思想,在诞生时都像异端。
成为节点并不意味着成功。
甚至大概率意味着失败。
你可能坚持一辈子。
最后依然无人认可。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放弃的人永远不会成为节点。

八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有些人能够坚持?
为什么有些人会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中继续前进?
我越来越觉得。
答案不是意志力。
而是自洽。
一个人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价值体系。
否则他无法承受长期的不确定性。
无法承受他人的质疑。
无法承受暂时的失败。
更无法承受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很多人看起来是在思考。
实际上是在借用别人的答案。
别人说财富重要。
于是财富重要。
别人说家庭重要。
于是家庭重要。
别人说体验人生重要。
于是体验人生重要。
这些答案未必错误。
但如果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
那么一旦现实发生变化。
信念就会跟着变化。
于是今天向左。
明天向右。
后天又改变主意。
一个人可以改变结论。
但不能每天更换自己的逻辑。
否则最终只会成为环境的回声。
我所试图构建的价值体系模型

九

写到这里,我忽然发现。
这篇文章表面上是在讨论画家和程序员。
讨论艺术品为什么升值。
讨论35岁危机为什么存在。
但实际上。
它讨论的是另一个问题。
什么东西是真正不可替代的?
过去我总觉得答案是能力。
后来我发现并不是。
能力很重要。
但能力终究会扩散。
技术会普及。
知识会传播。
工具会越来越强。
真正稀缺的东西。
往往不是能力。
而是一个人对于世界的独特理解。
以及由这种理解所构建出来的一整套价值体系。
因为节点之所以成为节点。
并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勤奋。
而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早看见了某些东西。
并且愿意为此承担代价。

尾声

上一篇文章里,我写过一句话:
AI时代将使得人人成为哲学家。
当时有读者问我:
为什么?
这篇文章或许给出了其中一部分答案。
因为当机器越来越擅长执行。
越来越擅长完成具体工作。
人最终只能依靠自己的价值体系生存。
而价值体系的建立,本身就是一种哲学活动。
所以这篇文章看似在讨论画家和程序员。
实际上讨论的是另一件事情:
一个人如何避免成为工具。
以及如何成为那个无法被替代的节点。
而在我看来。
一个人能否成为节点,最终取决于他如何面对人生中的种种矛盾。
这也是我接下来想继续讨论的话题。
本文是AI时代系列的第二篇引言,如果对于第一篇感兴趣可以移步公众号看看本系列第一篇文章《AI时代将使得人人成为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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