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教母李飞飞的肺腑之言

| 当经验和判断都可以被AI模拟，我们拿什么换回命运的主动权？

反应堆频道

作者 | 方糖

编辑 | 楠木

“当AI可以创造世界，人最不该做的，就是在文本框里等答案。”

过去两年，我们习惯了在对话框里对AI发号施令。它写诗、它编程、它做方案，像一个无所不知的隐形助理。

在AI教母李飞飞眼里，这只是一个开始。

最近，李飞飞在MasterClass上线了一门讲AI未来的课。借这个机会，她和MasterClass的CEO大卫·罗吉尔坐下来聊了一场。

《"AI Godmother" Fei-Fei Li: In 10 Years There Will Be Only 2 Kinds of Workers》

她提到：AI正在学会“看见”并“模拟”整个三维世界。当大模型开始理解空间、操作实物，那些曾经稳固的“两类人”格局将被彻底打散。

面对这种降维打击，普通人真正该焦虑的不是“会不会被替代”，而是当经验和判断都可以被模拟，我拿什么换回命运的主动权？

李飞飞（Fei-Fei Li，1976— ，美籍华裔）被称为"AI 教母"的计算机科学家。斯坦福大学红杉讲席教授、以人为本 AI 研究院联合创始人，现为 World Labs 联合创始人兼 CEO。她主导创建的 ImageNet，点燃了今天这场深度学习革命，是《时代》2025 年度人物

过去两年，大部分人跟AI的交互方式是在文本框里打字。你问它答，你指令它执行。大语言模型再强，也始终隔着一层屏幕，它处理的是符号、是语言、是文字的排列组合。

李飞飞在课上说，聊天机器人只是AI革命的地面层，远不是天花板。

她做的空间智能（Spatial Intelligence），可以让AI系统能够感知、推理并在三维世界中行动。同时她创立的World Labs，所做的核心事情，就是让机器不只是描述空间，而是能操作空间。

2026年1月21日，World Labs上线了开放平台World API。输入一张图、一段文字或一个视频，它就能生成一个3D世界。AI可以在里面移动和探索，你也可以把它导出到游戏引擎或机器人仿真系统。

这意味着AI正在从“处理信息”进化到“模拟世界” 。

当AI可以创造一个接近真实的世界，我们就能在里面不断测试各种想法。自动驾驶可以在虚拟世界里跑几百万公里再上真实道路。外科手术可以在数字孪生体上练习无数次再动刀。城市规划可以在模拟器里推演各种方案再落地。

试错成本，正在趋近于零。

很多过去依赖经验、资源和判断力建立起来的壁垒，正在被推倒重来。

罗吉尔在访谈里提出一个观察，他把未来的人才结构描述成一种“杠铃效应”。

大卫·罗杰（David Rogier）Masterclass 创始人&CEO

杠铃的一端，是极少数顶尖专家。是指在某个领域做到前1%，普通人加上大语言模型也追不上的那种人类。

杠铃的另一端，是高主动性的通才。能做很多事，判断力强，推进力强，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找顶尖专家合作。

被夹在中间、最不安全的，是“还行但不算顶尖”的大多数。只会完成标准任务的人，空间正在被压缩。这部分活儿恰恰是AI最容易接手的。

罗吉尔说，这种分化在孩子身上已经看得见：被允许有节奏地用AI的孩子，和被一刀禁掉的孩子之间，差距正在拉开。而那些死活不肯变的学校，十年后大概就不存在了，因为会落后得太远。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事实需要澄清，“两类人”的说法是罗吉尔先提出来的，不是李飞飞说的。国内媒体转述时几乎一边倒地把它算到了李飞飞头上。李飞飞只是表示认同这个方向，然后把这个话题拉到了一个更深的地方。

听到罗吉尔的“杠铃”比喻后，李飞飞点出了一件事：

不管你在哪一头，专才也好、通才也好，你们身上有个共同的东西，叫Agency。

这个词容易被误解。我们老听到的Agent（AI智能体），是让AI替你把活儿自动干了。而李飞飞说的Agency正相反，翻成中文是“能动性”，指的是人自己身上那股劲儿，是自己拿主意，碰到事情自己往前推，想办法把事办成的那种自驱；是搞砸了还能从头爬起来的韧性；是对这个世界仍然有好奇。

Agent是把事交出去，Agency是把主动权攥在手里。

李飞飞把“创业精神”这个词也重新定义了一遍。她说：“创业精神这个词，本质就是‘能动性’的同义词。你可以是个专科医生，可以是个中小学老师，能动性才是关键。要勇敢，握住你身上这股劲儿，去驾驭AI技术。”

所以留下来的两种人，表面上一个钻得深、一个铺得广，骨子里是同一种人：有自主能动性的人。

话题聊到一个很流行的说法上：工业革命自动化了体力，这一轮AI在“自动化智能”，要是“智能的成本降到零”，人还能剩下什么？

李飞飞当场把它顶了回去。

她先纠正前提：“工业革命并没有‘自动化’劳动，它是让劳动更高效、把劳动的规模放大了。任何声称‘智能成本归零’的人，都是不负责任的，因为人类智能太深了。”

她的理由是。我们以为的“智能”，远不止会说话、会写字这一种。人还有感知的智能、空间的智能、身体的智能、情感的智能，连“创造力到底从哪儿来”我们自己都还没搞明白。

一个老师判断学生为什么学不会，靠的不只是文本分析，是观察表情、语气、犹豫的瞬间。一个团队负责人在关键客户面前决定要不要说出那句话，没有算法能替他做判断。

把这么深的东西说成“快归零了”，在她看来既不准确，也不负责。

李飞飞对AI的定位是：“我一直认为它是一项技术，也就是一个工具，一个非常强大的工具，但它是人可以拿来把事情做得更好的工具。”

工具没有自己的价值观，价值观是用它的人给的。主动权本来就该在人这边。

也正因如此，她特别反感另一种包装：把AI创意工具说成是替代创作者。“我深深地反对这种定位。”她说。

一个设计师的创造力，是和他的情绪、他想讲的故事、他在乎的价值观长在一起的；AI该做的是帮他把这些表达出来，而不是把他换掉。

你听得出来，硅谷叙事习惯说“取代”，李飞飞始终说“赋能”。

落到一个普通人身上，到底该做什么？李飞飞给出建议。

别想着跟AI比，先想着拿它用。变革的时候也是失去的时候，但它同样是机会的时候。与其对AI恐慌，不如逼自己去试、把工具用得更好。

她每个周末负责家里洗衣服，现在一边叠衣服一边跟AI聊个挺深的话题，当成自己的“独处时间”。

从一件你本来就要做的真事开始，别整虚的。挑一个真实任务，比如做一次深度调研、写一份方案、整理一堆资料，一步步用AI走一遍。很多人这么做完一遍，往往自己就开窍了。

把这件事交给身边的年轻人。这是李飞飞给观众布置的周末作业——找个孩子，自己的也好，侄子外甥也行，多半不到25岁，而且基本都已经在用AI了。带着好奇，让他演示给你看，陪你过一个周末，只要你真的了解它，这世界没那么可怕，它甚至能帮上你。

李飞飞1976年出生，美籍华裔，斯坦福红杉讲席教授，ImageNet的缔造者，《时代》2025年度人物。她把深度学习的那把火点着了，然后看着它烧遍了全世界。

TIME100 AI 2025: Fei-Fei Li

但在这场对谈里，她全程没讲什么高深的技术，反而一直在说同一件事：AI很强，但你没有理由怕它。

怕，是因为不了解。了解之后你会发现，它就是个工具，而工具是听人话的。

谁在使用，谁就有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