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前几天晚上我无聊，跟AI聊了两个小时。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一些平时不会跟别人说的话。跟老婆吵架之后怎么想的，对某个朋友有什么看法，工作压力大到想辞职的冲动。
对面不是人，所以你说得特别放松。不用担心被截图，不用担心这话传出去怎么办。反正它又不是人。
聊完我就睡了，第二天就忘了。
直到一周后，我跟它聊工作上的事，随口问了一句你觉得我现在这个工作还值得继续做吗？
它回了我一大段，里面说：根据你之前提到，工作压力很大，甚至有过辞职的想法，同时你和太太因为这件事产生了分歧……
我当时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然后我想起来了。一周前的那个晚上，那两个小时，它全记着。
后来我又试了一下，把它记住的东西翻了翻。
三个月前我说过不喜欢某个同事。半年前我说过对某个投资标的的看法。甚至有一次我随口说了句我老婆最近做的菜越来越咸了，它也记着。
这些东西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突然觉得有点后背发凉。就像一个你无意中跟陌生人吐槽了几句，结果那个人把你说的每句话都记在小本本上，下次见面的时候一条一条念给你听。
你说的那些话大部分是情绪。是你说完就忘了的东西。
但它没忘。它把你的每一句话都当成了真的。
我后来仔细想了一下这件事。
AI的记忆功能其实是今年各家都在卷的东西。ChatGPT有Memory，Claude有Projects，国内的通义、文心也都在做。逻辑很简单：让AI记住你，你就不用每次重新介绍自己了。
听起来挺好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说的是真话吗？
大部分时候不是。
你跟你老婆吵架之后跟AI吐槽，说我再也不想跟她过了。这是真话吗？不是，你第二天就没事了。你工作不顺的时候说我想辞职去开奶茶店。这是真话吗？不是，你只是累了。你跟AI聊某个朋友说他这个人真的挺烦的。这是真话吗？不是，你只是当时心情不好。
这些话是你情绪最浓的时候说的。但情绪会过去，人会变。
可AI不会变。它记住了就永远是那个版本。
后来我问了一个做AI的朋友，有没有办法让它忘掉一些东西。
他说有，大部分AI工具都有管理记忆的功能，你可以手动删掉某些记忆条目。
我试了一下确实可以。但问题是：你知道要删哪些吗？
三个月前你随口说的一句话你早就忘了，但它记着，你根本想不起来要去删它。它就像一个永远在录的录音笔，录了你所有的自言自语。你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更不知道要删什么。
后来我跟老婆说了这件事。
她问了一句：你跟AI吐槽我做的菜咸？
我说那是三个月前的……
她说：那它记住了？
我说……对。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那天晚上的菜确实咸了一点。
说回来，AI的记忆功能确实有用。
我让它记住我的一些基本偏好。我不喝咖啡，我的孩子上几年级。这些东西每次都要说确实烦，有个记忆功能省了不少事。
但你得分清楚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情绪。事实让它记就行，情绪那部分，你得自己处理。
别把AI当树洞。它只会记，不会理解。你说过的那些话，在你看来是发泄，在它看来就是事实。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跟AI聊完如果那天情绪不太好，就花两分钟翻一下它的记忆，把那些气话手动删掉。就像清理手机相册一样。有些截图当时觉得有用，过后看只会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