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围城7 | 数字劳工,能组织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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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0万新就业形态劳动者，2000万被集体协议覆盖。15家头部平台签了协议，四部门印发了协商指引。但AI替代的速度，远远快于劳动者组织化的速度。

—— AI围城系列 · 第7篇

本文看点

2026年6月，第114届国际劳工大会在日内瓦闭幕，通过了全球首个平台经济体面劳动公约（来源，国际劳工组织ILO，2026年6月16日）。同月，中华全国总工会等四部门联合印发《平台劳动规则和算法协商指引（试行）》（来源，全国总工会等四部门，2026年3月）。

2025年，15家头部平台企业已完成算法和劳动规则协商并签订协议，覆盖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逾2000万人（来源，中共中央社会工作部/全国总工会，2025年10月）。湖北樊城区总工会推动平台公司与700多名专送骑手签订集体合同（来源，《中国工人》杂志，2026年6月）。

这些是进展。但全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达8400万人（来源，湖州日报，2026年5月）。2000万对8400万，覆盖比例不到四分之一。

数字劳工的组织化，正在起步，但前路漫长。

这六篇写下来，从数据标注员到算法工程师，从被替代的创作者到被管理的骑手，再到赌AI的投资人。每一篇都在讲同一个故事：AI时代，劳动者正在被重新定义。而这篇要问的是，被重新定义的人，能重新组织起来吗？

8400万，这是2026年全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规模。这个数字相当于德国总人口。他们分布在外卖、网约车、快递、家政、直播等行业。他们有一个共同特征：不被传统的劳动关系所覆盖。

没有劳动合同，就没有社保、没有工伤保障、没有带薪休假、没有退休金。他们被称为灵活就业者、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平台从业者。名字不同，本质相同。他们是数字经济时代的新工人。

2025年底，多家外卖平台开始为骑手缴纳社保，一年过去，落地效果参差。2026年，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向全国推开，实现每单必保、每人必保（来源，人民日报/全国总工会，2026年6月）。全国已建成超过15万个工会驿站，为户外劳动者提供歇脚、充电、就餐、法律援助等服务。这些是进步。但对于8400万人来说，进步的幅度还不够大。

2026年2月，全国总工会发布开展工会维权服务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专项行动总体方案，提出十项举措，聚焦平台企业建会入会、以算法为核心的集体协商、重点问题及时协调解决等（来源，工人日报/央广网，2026年2月5日）。

2025年，在全国总工会的指导下，15家头部平台企业相继开展劳动规则和算法协商并签订集体协议。这是历史性的突破。15家平台覆盖了外卖、快递、网约车等主要赛道，预计覆盖超过2000万劳动者。

但15家只是头部。中国有数百家平台企业，数百万家中小商家。头部平台签了协议，腰部平台和长尾商家呢？2000万被覆盖了，还有6400万没有被覆盖。

更关键的是，签了协议不等于执行到位。算法协商指引是试行版本，没有强制约束力。平台签了协议，但配送单价该降还是降，配送时长该压还是压。集体合同的法律效力在传统劳动关系中很强，但在平台经济的灰色地带，执行打折扣是常态。

8400万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中，仅2000万被集体协议覆盖

2026年3月，全国总工会等四部门联合印发《平台劳动规则和算法协商指引（试行）》。这是中国第一份专门针对平台算法协商的政策文件。它明确了算法协商的范围和程序。简单说，平台在调整算法时，需要跟劳动者代表坐下来谈。

2026年6月，国际劳工大会通过全球首个平台经济体面劳动公约。公约要求成员国确保平台劳动者享有公平的工作条件、社会保障和集体谈判权。中国作为ILO成员国，需要将公约内容转化为国内法。

2026年5月1日，《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办法（2026修订）》正式施行。这是省级层面最先响应的工会法修订，为数字劳工加入工会提供了更明确的法律依据（来源，北京农学院/工会法修订解读，2026年6月）。

湖北樊城区的案例是基层实践的缩影。樊城区总工会推动平台公司与700多名专送骑手签订集体合同，这是湖北省首份平台骑手集体合同。合同内容涵盖了配送单价、保险保障、申诉机制等骑手最关心的问题。更值得关注的是签订过程。不是工会单方面推动，而是骑手代表和平台方坐下来逐条谈判。

从顶层设计到基层实践，数字劳工的组织化正在推进。但速度能追上AI替代的速度吗？

2025-2026年数字劳工组织化关键政策进展

问题在于速度。

15家头部平台签协议用了将近两年。8400万劳动者，2000万被覆盖，进度24%。按照这个速度，全部覆盖需要8年。8年后，AI技术又进化到了什么程度？可能又有几百万个岗位消失了。

更深层的问题是，传统工会模式是否适用于数字劳工。工厂工会面对的是固定工和固定场地。数字劳工没有固定工位，甚至没有固定雇主。一个骑手可能同时在美团和饿了么接单。一个网约车司机可能同时用滴滴和高德。他们的利益诉求高度分散，难以统一。

而且，平台经济的核心特征是去中心化。劳动者分散在城市各个角落，彼此不认识，没有共同的物理空间。传统的车间动员模式在这里完全失效。

另一个困境是身份模糊。骑手是平台的员工还是合作伙伴？网约车司机是劳动者还是个体户？法律上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就意味着平台不需要承担雇主的责任。集体协商的前提是劳动关系明确，但当劳动关系本身都是灰色地带时，协商从何谈起？

还有一个被忽视的问题：数字劳工之间的利益并不总是一致的。专职骑手和兼职骑手的诉求不同，外卖骑手和网约车司机面临的问题不同，一线城市和三四线城市的从业者处境不同。8400万人不是铁板一块。如何把分散的、异质化的群体凝聚成有共同行动能力的力量，是组织化面临的最大挑战。

2026年，数字劳工的组织化有三条路径正在并行推进。

第一条是自上而下的制度路径。从全国总工会到地方工会，推动平台企业签订集体协议。四部门联合印发算法协商指引，为协商提供制度框架。2026年2月全总十项举措，进一步明确了建会入会、算法协商、服务落地的具体目标。这条路径的优势是覆盖面广、有强制力。劣势是速度慢、落地难。指引是试行版本，没有法律强制力，平台配合度参差不齐。

第二条是自下而上的个体路径。骑手通过社交媒体发声、集体投诉、甚至集体行动来争取权益。2025到2026年间，多个城市出现过骑手集体拒绝接单的事件。遂宁市司法局甚至把普法课堂搬到了骑手接单间隙，教骑手如何"工作留痕"维权（来源，遂宁市司法局，2026年1月）。这条路径的优势是反应快、直接有效。劣势是不可持续、容易被分化。

第三条是技术路径。利用区块链和智能合约技术，建立去中心化的劳动者自治组织。劳动者通过数字身份认证加入组织，通过智能合约自动执行集体协议条款。这条路径还在实验阶段，但可能是最匹配数字时代劳资关系形态的解决方案。

三条路径，没有哪一条是完美的。但它们同时推进，意味着变化正在发生。

8400万新就业形态劳动者，2000万被集体协议覆盖。覆盖比例不到四分之一，但至少有了开始。

2025年15家头部平台签协议、2026年算法协商指引出台、国际劳工公约通过、全总十项举措落地、15万个工会驿站建成运营、职业伤害保障实现每单必保。制度在完善，意识在觉醒，行动在推进。

但这篇不想给出一个过于乐观的结论。因为现实是，AI替代的速度远远快于劳动者组织化的速度。35万家AI企业消失的同一周，可能又有几万名骑手的配送单价被算法调低了。技术在加速，组织在爬行。

但技术从来不是决定社会走向的唯一力量。劳动者的组织、制度的完善、公众的觉醒，同样是推动变化的力量。

数字劳工能不能组织起来？答案是：正在组织，但速度不够快。能不能追上AI替代的速度？不知道。但如果不去组织，答案一定是不能。

数据来源

第114届国际劳工大会通过全球首个平台经济体面劳动公约（ILO，2026年6月16日） · 四部门印发《平台劳动规则和算法协商指引（试行）》（全国总工会等，2026年3月） · 15家头部平台企业完成算法和劳动规则协商，覆盖逾2000万人（中共中央社会工作部/全国总工会，2025年10月）

湖北樊城区推动700多名骑手签订集体合同（《中国工人》杂志，2026年6月） · 全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达8400万人（湖州日报，2026年5月21日） · 全国总工会十项举措（工人日报/央广网，2026年2月5日） · 职业伤害保障每单必保，建成超15万个工会驿站（人民日报/全国总工会，2026年6月）

《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办法（2026修订）》（北京农学院，2026年6月） · 遂宁市司法局骑手维权普法课堂（遂宁市司法局，2026年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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