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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修（12篇）【文言文32篇】
《谏逐客书》1
李斯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
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
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
千里，至今治强2。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
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 3到
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 4，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
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
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5，有随、和之宝6，垂明月之珠，服太阿7之剑，乘纤离8之马，建
翠凤之旗9，树灵鼍10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说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然
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良駃騠 11不
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 12、娱心意、说耳目者，
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簪、傅玑之珥13、阿缟之衣14、锦绣之饰不进于前，而随俗雅
化15佳冶16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 17，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
声也；《郑》《卫》《桑间》，《昭》《虞》《武》《象》18者，异国之乐也。今弃击瓮叩
缶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昭》《虞》，若是者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今
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
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
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
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 19，使天下之
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20盗粮”者也。
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
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注释】1选自《史记·李斯列传》，中华书局2014年版。李斯（？ — 前208），战国末
期楚国上蔡（今河南上蔡县）人。李斯年少时做过郡小吏，后与韩非一起从荀卿学“帝王之术”。秦王政元年，李斯被拜为客卿。秦王政十年（前 237），李斯上《谏逐客书》反对驱
逐客卿，为秦王政所采纳。秦统一天下后，李斯被任为丞相，参与制定了秦朝的法律并完善
了秦朝的制度，主张销兵器、焚诗书，提出并主持了文字、车轨、货币、度量衡的统一。秦
二世二年（前208），被赵高陷害，腰斩于咸阳，夷灭三族。2治强：政治安定，国力强盛。
3施（yì）：延续。4杜私门：意为杜绝贵族豪门的特权。5昆山之玉：昆仑山的美玉。6
随、和之宝：随侯珠及和氏璧。7太阿：宝剑名，相传为春秋时名匠干将和欧冶子合铸。8纤
离：骏马名。9翠凤之旗：用翠凤鸟的羽毛装饰的旗帜。10灵鼍（tuó）：鳄鱼类，其皮制
鼓，声音洪亮。11驶（jué tí）：骏马名。12下陈：一说为古代统治阶级堂下陈放礼品、
站立婢妾的地方，借指帝王的姬妾；一说下陈为“后列”，即站在后列的人，即侍妾。13傅
玑之珥：缀有玑珠的耳饰。傅，附。14阿缟之衣：精细的丝帛制成的衣裳。阿缟，（齐国）
东阿生产的丝绸。15随俗雅化：随着时俗风尚，打扮得时髦漂亮。16佳冶：美好艳丽。17搏
髀（bì）：拍着大腿（打拍子）。18《郑》《卫》《桑间》，《昭》《虞》《武》《象》：
民间俗乐和正统雅乐。郑卫，指郑国、卫国的乐曲。桑间，卫国地名（在今河南濮阳地
区），濮水之滨，相传为卫国男女聚会欢唱的地方。这里指这个地区的音乐。韶、虞，相传
为舜时乐曲。武、象，相传为周武王时舞曲。19业诸侯：成就诸侯的功业。20赍（jī）：
把东西送给别人。
【译文】我听说官吏在议论驱逐客卿这件事，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从前秦缪公（一作秦穆
公）招揽贤士，西边从西戎找到由余，东边从宛地得到百里奚，从宋国迎来蹇叔，从晋国招
来丕豹、公孙支。这五位贤人，不生在秦国，而秦缪公重用他们，吞并二十多个国家，于是
称霸西戎。秦孝公采用商鞅的新法，移风易俗，百姓因此殷实，国家因此富强，百姓乐意为
国效力，诸侯亲附归服，战胜楚国、魏国的军队，攻取千里土地，至今政治安定，国力强
盛。秦惠王采纳张仪的计策，攻下三川地区，西进兼并巴蜀，北上收得上郡，南下攻取汉
中，席卷九夷各部，控制鄢、郢之地，东面占据成皋天险，割取肥田沃土，于是瓦解了六国
的合纵同盟，使他们朝西侍奉秦国，功业延续到今天。秦昭王得到范雎，废黜穰侯，驱逐华
阳君，加强、巩固了王室的权力，削减了权贵的特权势力，蚕食诸侯领土，使秦国成就帝王
大业。这四位君主，都依靠了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哪有什么对不住秦国的地方呢！
倘若四位君主拒绝客卿而不予接纳，疏远贤士而不加任用，这就会使国家没有丰厚的实力，
秦国没有强大的名声了。如今陛下罗致了昆仑山的美玉，拥有随侯之珠、和氏之璧，衣服上
缀着明月宝珠，身上佩带着太阿剑，乘坐的是纤离马，竖起的是以翠凤羽毛为饰的旗子，陈
设的是蒙着灵鼍之皮的好鼓。这些宝物，没有一种是秦国生产的，而陛下却很喜欢它们，这是为什么呢？如果一定要是秦国出产的才许采用，那么这种夜光宝玉，绝不会成为秦廷的装
饰；犀角、象牙雕成的器物，不会成为陛下的玩赏之物；郑、卫二地能歌善舞的女子，不会
填满陛下的后宫；北方的名骥良马，绝不会充实到陛下的马房；江南的金锡不会为陛下所
用；西蜀的丹青也不会作为彩饰。用以装饰后宫、充当侍妾、爽心快意、悦人耳目的所有这
些都要是秦国生产的然后才可用的话，那么点缀有珠宝的簪子、镶嵌着珍珠的耳环、丝织的
衣服、锦绣的装饰，就都不会进献到陛下面前；那些随着时尚风俗打扮得时髦漂亮的妖艳美
好的赵国佳丽，也不会立于陛下的身旁。那敲击瓦器，拍腿弹筝，呜呜呀呀地歌唱，能快人
耳目的，才是秦国的地道音乐；那郑国、卫国一带的歌声，《昭》《虞》《武》《象》等乐
曲，则是外国的音乐。如今陛下抛弃了秦国地道的敲击瓦器的音乐，而取用郑、卫的悦耳之
音，不要秦筝而要《昭》《虞》，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可以快意眼前，适合于欣赏而已。可
陛下对用人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用，不管是非曲直，凡不是秦国的就要离开，凡是客卿
都要驱逐。这样做就说明，陛下所看重的，只在珠玉声色方面；而所轻视的，却是人民。这
不是能用来驾驭天下、统治诸侯的方法啊！我听说田地广粮食就多，国家大则人口众，武器
精良则将士骁勇。因此，泰山不拒绝泥土，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江河湖海不舍弃细流，所
以能成就它的深邃；成就王业的人不嫌弃民众，所以能彰明他的德行。因此，土地不分东西
南北，百姓不论异国他邦，那样便会一年四季富裕美好，天地鬼神降赐福运，这就是五帝、
三王无可匹敌的缘故。如今，抛弃百姓使他们去帮助敌国，拒绝宾客使他们去辅佐诸侯，使
天下的贤士退却而不敢西进，裹足止步不入秦国，这就叫作“借武器给敌寇，送粮食给盗
贼”啊！物品中不出产在秦国，而值得珍惜的很多；贤士中不出生于秦国，愿意效忠的很
多。如今驱逐宾客来资助敌国，减损百姓来充实对手，内部造成空虚，而外部在诸侯中构筑
怨恨，那要谋求国家没有危难，是不可能的啊！
【简赏】公元前237年，韩国派水利专家郑国游说秦王，修一条大型灌溉渠，企图以浩大水
利工程消耗秦国的国力，削弱其对韩国的军事威胁。这一计谋被秦国识破，于是秦宗室大臣
借机劝秦王驱逐在秦的所有客卿。李斯也在被逐之列，因此写了这篇有名的《谏逐客书》。
文章开宗明义，指出逐客是错误的，下文紧紧围绕这一论点，从秦国任用客卿的成功史实、
取物与取人的不同态度、逐客的恶果三个方面对“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的错误主张进行了
驳斥。文章善用铺陈排比，具有雄辩的力量。特别是大量排比句的运用，犹如滔滔江水，气
势磅礴，使文章文采斐然，读起来音调铿锵。
【积累】
士商代王位的继承是兄终弟及，无弟然后传子。周代王位由嫡长子世袭，余子分封为诸侯
（也有异姓功臣封为诸侯的）。诸侯的君位也由嫡长子继承，余子分封为卿大夫。诸侯受封
国于天子，卿大夫受采邑于诸侯。卿大夫下面是士（大体是大夫的宗族），士受禄田于卿大
夫。周天子有天下，诸侯有国，卿大夫有家。家是卿大夫统治的区域，担任家的官职的通常
是士，称为家臣。孔子的学生冉有、季路就担任过季康子的家臣。
《左传·昭公七年》说，“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这样，形成统治阶级内部
的各级阶层。春秋以前士是武士，有义务“执干戈以卫社稷”；春秋以后士是文士，士逐渐
成了统治阶级知识分子的通称。
（选自王力主编《中国古代文化常识图典》）
合纵连横
合纵连横简称“纵横”，是战国时期纵横家所宣扬并推行的外交和军事政策。合纵即
“合众弱以攻一强”，用于阻止强国对弱国的兼并，代表人物是公孙衍、苏秦等。连横就是
“事一强以攻众弱”，即为随从强国进攻其他弱国，代表人物是张仪、范雎等。
模拟训练
1.在《谏逐客书》中，李斯先后列举泰山高大和河海深邃的例子是为了说明：王者不却众
庶，故能明其德。
2.在《谏逐客书》中，作者开篇即直入主题、表明观点的句子是：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
矣。
3.在《谏逐客书》中，作者以事实为依据，以秦国历史上四位善于接纳外来人才的君主为
例，并用假设的语气从反面论证不这样做的后果可能是：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
也。
4.在《谏逐客书》中，李斯立足现实，通过对比论证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国君对待外来物
和外来人采取不同的态度的话，会给人“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这样
的不良印象。
5.李斯在《谏逐客书》中用“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
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来说明君王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就要有海纳百川的胸
怀，充分吸纳对其有用的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