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觉得AI拿走了做产品的乐趣,我反而和它配合得更顺了

这段时间，我和 AI 一起做事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有时候是写文章，有时候是搭原型，有时候是把一个还很模糊的想法先弄出个能讨论的样子，再一点点往下改。经常一抬头已经很晚了，不是事情都做完了，是我该去睡了。

这件事我自己也有点意外。

因为另一边，我又会看到一些很不一样的声音。有人说，用了 AI 以后，做产品最有意思的那部分没了。以前还会认真分析需求、琢磨方案、反复推演，脑子会一直转。现在很多时候像是在盯着一个很快但不太稳的东西，反复告诉它哪里不对、哪里要改、哪里别乱动。做着做着，人像退成了一个给 AI 擦屁股的审稿人。

我能理解这种感受。

如果你原来最喜欢的，就是从零开始把一个想法慢慢想清楚，再亲手把它写出来、画出来，那 AI 确实会打断这个过程。你还没完全进入状态，它已经先给了一版。你本来想自己推一遍，它已经把几个答案摆到你面前了。那种不舒服，不是假问题。

但我这段时间的感受刚好相反。我没有觉得乐趣被拿走，反而觉得很多以前做得很慢、很累、很容易卡住的环节，终于顺起来了。

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问题不只是“协作方式对不对”，也不只是“会不会写 prompt”。更像是，AI 进来以后，产品经理这份工作的重心在挪。有些人原来最有成就感的那层，刚好在被压缩；另一些人原来就在更靠前或更靠后的那层工作，所以会觉得这份工作反而又有意思了。

我不太想按教材那种方式给产品经理分类

外面对产品经理的分类很多。按职能分，按层级分，按能力分，都能讲出一套。

但如果是为了讨论“为什么有人和 AI 配合起来很顺，有人会特别别扭”，我觉得更有用的，不是岗位说明书式的分类，而是另一种分法：

你做产品时，最有感觉的那部分，到底来自哪里。

这件事一变，和 AI 配合时的体感就会差很多。

先分一刀：你更像 builder，还是更像信息搬运工

很多讨论之所以会聊散，是因为一上来就在谈工具，没先谈人。

如果先把人分开，很多感受其实很好理解。

有一类产品经理，本来就更像 builder。他们最有感觉的，不是把信息收齐、再组织成一份完整表达，而是把一个模糊问题变成可测试的东西，把几种可能快速摊开，再判断哪条路更值得走。对这类人来说，AI 进来以后，很多原来要铺很久的路一下子短了，乐趣反而更早露出来。

另一类产品经理，更像信息搬运工。他们不是不思考，而是他们的工作重心，长期放在信息传递、组织对齐、文档包装、流程维护这些事情上。以前这套分工是有价值的，甚至是很多大公司产品岗位存在的基础。但现在 AI 最先压缩掉的，恰恰也是这部分。所以这类人会更容易觉得：自己原来最熟悉、最有掌控感的那层，正在被拿走。

我不觉得这两类人有高低。只是当工作重心开始挪，体感一定会分开。

Nikhyl Singhal 最近聊 PM 行业时，也是在讲这件事：过去很多产品经理的日常，其实更接近在不同人之间搬运信息；现在不少人重新觉得工作有意思，是因为他们开始能直接 build 东西了。与此同时，他也提到，如果你本来就不喜欢 build，这一轮会更难受。

第一类：整理和表达型产品经理

有一类产品经理，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是把信息收上来、梳理顺、组织成文档、画成页面、讲给别人听。

他们的思考，很大一部分是借着“写”和“画”完成的。很多需求在脑子里不一定清楚，但一旦开始列结构、补页面、写文档，思路就慢慢出来了。

这类产品经理和 AI 配合时，最容易有失落感。

因为 AI 最先拿走的，刚好就是这部分。它太会先给一版结构，也太会先给一个看起来八九不离十的样子了。你还没来得及借着写作过程把思路长出来，它已经把那个过程截断了。

所以这类产品经理很容易觉得：以前最有意思的部分没了，现在只剩下改。

这种感受我觉得很真实，而且没必要硬说服自己“这是错觉”。

但问题也卡在这里。如果一个产品经理最核心的价值，长期都建在“整理信息、组织表达、输出初稿”这一层，AI 进来以后，确实会很难受。因为这层本来就是最容易被压缩的。

这类产品经理更适合的方向，不是抵触 AI，而是把自己的位置往上提一点。别把主要精力还放在“我来出第一版”，而是放在：

• 哪些信息值得进来
• 这次问题到底在解决什么
• 哪些地方不能被 AI 顺手改掉
• 怎么把边界和上下文搭好，让输出别跑偏

继续留在“写得更完整一点”这个位置上，以后只会更难受。

第二类：协调和推进型产品经理

还有一类产品经理，更擅长的不在写，也不在画，而在推进。

他们擅长开会、对齐、拆解、协调、把几方不同语言翻译成同一件事。他们的价值经常不在方案本身有多惊艳，而在于事情能不能往前走，能不能在复杂约束下推进到一个可落地的状态。

这类产品经理和 AI 配合，体感通常会好一些，但也不一定一上来就舒服。

好的一面很明显：AI 能先接掉很多准备动作。写纪要、列方案、做预研、拉清单、写初稿、整理风险，这些原来会占掉大量时间、但又未必最有成就感的事，现在可以先被接过去一部分，人反而能把精力放回真正难的地方。

但它也会逼着这类人重新问自己一个问题：我到底是在推动问题被解决，还是只是在推动信息继续流动？

如果一个产品经理的推进，本质上仍然是把信息往下一站送，那 AI 也会开始碰到他的位置。如果他的推进里真有判断、有节奏、有边界，也真能处理复杂关系，那 AI 反而会让他顺一点。

所以这类产品经理更适合的用法，不是把 AI 放在后面当补丁，而是放在前面。让 AI 先把材料摊开、先把方案列出来、先把不同版本跑一遍。然后人带着这些东西去推进，而不是一直留在“回头帮 AI 收残局”那层。

第三类：设计和判断型产品经理

我自己更接近这一类。

我做产品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把一份文档从 60 分写到 85 分，也不在把一张原型从能看改到好看。真正让我有感觉的，是问题慢慢被讲清楚，边界慢慢被划出来，几个方案摆在一起以后，你开始能判断哪条路更对。

这类产品经理和 AI 配合，通常更容易觉得顺手。

因为 AI 会把“想法先试一遍”这件事的成本压得很低。你脑子里有一个模糊方向，以前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搭到能讨论的程度，现在很快就能先长出个雏形。你不是因此少了思考，很多时候反而是因为东西出来得更快，思考开始变密了。

以前你可能在纸上想半天。现在你可以很快看到三种不同长法，然后立刻意识到：哪条路不对，哪个判断站不住，哪个地方其实还没想清楚。

这类产品经理和 AI 的关系，更像是一起试。

前提当然也有。如果你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替你出稿的工具，那最后也会退回“审稿人”模式。可如果你把它当成一个帮你快速试错、快速摊开可能性、快速暴露问题的协作对象，很多乐趣其实会被放大。

因为你还是那个做判断的人。只是你看问题的轮次变多了，试方案的成本变低了，很多原来停在脑子里的东西，终于可以更快落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对 OpenAI 那场关于 Codex 的访谈印象很深。里面最有意思的，不是某一句刺激人的标题，而是它透露出来的一种工作气质：规格文档很短，早期更重视直接做出东西来，再一边用一边修；连设计师和 PM 也都更深地进到了构建过程里，原来的角色边界在松。Peter Yang 对那期访谈的总结里，甚至直接写了：Codex 团队很多时候就是十来条 bullet points 开工，设计师现在写的代码比半年前的工程师还多。

这里面最值得看的，不是“PM 会不会消失”，而是做产品这件事里最有意思的那部分，正在从厚文档和完整包装，往更快的构建和试错挪。

第四类：系统和决策型产品经理

还有一类产品经理，他们擅长的是看全局。

他们最有价值的地方，不在某一个功能点设计得多细，而在于他们知道一件事放在整个系统里意味着什么。知道哪里是局部优化，哪里会牵动全局，知道一个今天看起来很小的决定，过几个月会不会变成大坑。

这类产品经理和 AI 配合，体感会比较两极。

用得顺的时候，会很舒服。因为 AI 能帮他们把很多局部先推出来，让他们更快看到整体结构，也更快看到风险会从哪里冒出来。

用得不顺的时候，也会很烦。因为 AI 很会给出局部上看着都对的答案，但这些答案拼在一起，经常不一定成立。局部没毛病，全局可能已经乱了。

所以这类产品经理和 AI 配合时，关键不是“让它替自己判断”，而是“让它在一个系统里工作”。

这类人最适合的，不是让 AI 帮自己做结论，而是让 AI 先跑局部，然后自己盯系统：上下文有没有断，前后是不是一致，局部优化有没有把全局带偏，规则有没有被悄悄改掉。

如果做得到，他们通常会比别人更能把 AI 用深。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在盯一个点，他们盯的是整套东西怎么长。

所以问题可能不在 AI 有没有拿走乐趣

我其实不太想把这事说成：

“AI 让产品经理退化了。”

这话说得太满了，也把事情说简单了。

我自己的感觉更像是：

AI 把做产品的爽点重新分了一遍。

它会先拿走一部分旧的爽点。比如从零写、从零画、从零整理、从零摊开。那部分过去很重要，现在正在被压缩。

但它也会把另一部分东西放大。比如判断、边界、取舍、组织上下文、搭协作系统、快速试错、快速验证。

如果一个产品经理原来最依赖的，就是被压缩掉的那部分，体感当然会差。如果一个产品经理本来就在后面那几层工作，AI 往往会让他更舒服。

这里面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点：舒服，不等于轻松。

Nikhyl 那句 “smiling exhaustion” 我觉得说得很准。很多 builder 型 PM 现在不是更闲了，而是重新觉得工作有意思了，但也明显更累了。以前的累，很多是无聊、碎、磨人。现在的累，经常是节奏快、变化快，你得一直跟上。它更兴奋，但也更消耗。

所以这事也不是一句“会用 AI 的人就升级，不会用的人就掉队”就能说清的。更像是：有些人原来最有成就感的那层，正在被压缩；有些人原来最在意的那层，正在被放大。

而这件事又不会自动发生。很多人真正难的，也不是学不会几个工具，而是还没把自己的工作重心往上提。

我自己为什么会和 AI 配合得更顺

我后来想了下，我之所以会和 AI 一起做事做到很晚，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它把活替我干了。

更像是，它把我最喜欢的那部分工作提到了前面。

我喜欢的不是把一份文档打磨得特别漂亮，也不是盯着一个页面慢慢挪按钮。我更喜欢的是把一个问题讲清楚，把边界划出来，把几种可能摆到一起，再一点点判断哪条路更值得走。

以前很多时候，这些事情前面要铺很长的路。现在这段路短了很多。

所以我没有觉得自己退成了审稿人。我反而觉得，很多原来藏在文档、出稿、搭页面后面的判断，开始更早露出来了。

当然，前提还是你得知道哪里让它先跑，哪里自己要抓住。这个位置一旦分清，AI 带来的就不只是提效，而是你更容易进入那个真正有意思的状态。

对我来说，那种状态还在。而且比以前更容易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