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us 对 AI 编程:是工具,不是人

AI 观察 · Linus · AI 编程 · 内核维护

他认为 AI 能加快写代码，但不能让模型替代人签字，也不能拿 vibe coding 赌内核。

编译器上面再叠一层代码生成。工具在换，谁对补丁负责没换

朋友圈转发 Linus 谈 AI，经常只截半句。2024 年他骂行业「百分之九十是营销」，有人就说他反对 AI。2026 年 7 月他说「Linux 不是反 AI 项目，不服就 fork」，又有人说他转粉了。

他自己这几年的原话其实很稳定：AI 是工具，像编译器一样能提高效率，但编程还是编程。变过的只有对成熟度的判断。2025 年他还觉得不好用，2026 年他说这工具已经能日常用了。

半句截图，容易把立场搞反

2023 年 12 月日本开源峰会，有人问内核会不会收到 AI 写的补丁。他说会，甚至可能已经有了。幻觉代码他并不特别担心：「我们自己犯错已经够多了。」

2024 年 10 月维也纳，他把行业拆成「百分之九十营销、百分之十现实」，并说真正有用的例子出现之前，自己先把噪音关掉。他烦的是满天飞的通稿。编译器这种东西，他没骂过。

2025 年 11 月韩国，媒体写他「松口」。他对 vibe coding（跟着感觉让模型吐代码）评价不低：新人拿它玩计算机、做以前做不到的事，很好。可要是拿它写要长期维护的产品，「从维护角度看可能是糟糕透顶的主意」。那阵子他自己几乎没拿 AI 写内核。内核太复杂，套不上这套玩法。

2026 年媒体标题开始写成「转粉」。5 月明尼阿波利斯，他说听见「我们百分之九十九的代码是 AI 写的」会火。同一批人百分之百的代码是编译器写的，他们从来不提。7 月内核邮件列表上，有人把社区讨论读成「反大模型」，他直接踩下去：Linux 不是那些反 AI 项目；不强迫任何人用，但会忽略不让别人用的人；不服就 fork，或者走开。

2026 年 7 月内核邮件列表 · AI 是工具，而且显然有用。一年前还没这么清楚，今天已经不是问题。谁还怀疑，多半是自己没真正用过。

媒体爱写人设反转。工程上看，只是这工具过了能天天用的门槛。出了事谁签字，他没松过。

那套类比，来自手写数字的日子

5 月那场「百分之九十九」他当场火了。后来他把来历讲得很直：他是写机器码长大的，还不是汇编，是数字本身。手写数字、手算跳转偏移，后来才承认这挺蠢，于是接受了汇编器，再接受编译器。现在轮到 AI 工具。「我还在写代码，只是不再用以前那种写法。」

编译器早就把几乎所有源码变成机器码，没人因此宣布自己不是程序员。有人把生成比例写成作者栏，听着就像把 gcc 写进作者栏。他随口算过：编译器把生产率抬了一千倍，AI 大概再抬十倍，所以 AI 很棒，编程这件事没变。2026 年 7 月孟买，他自己把「十倍」收回来，承认那是猜的，不是测量。

从手写数字到汇编、编译器，再到 AI 生成。每一层都省细节，对结果的理解一层都不能少

还有一层，他这二十年主要不是在写代码，而是维护者。日常是跟人打交道、对补丁说是或否。AI 帮他写吉他效果器这种玩具项目，他仍会去看汇编结果，「因为我就是这么长大的」。对要维护很久的东西，得看懂最终产物。只看懂自己的提示词，过不了这一关。

国内团队拿他压人，这种场面不少。有人用「Linus 都 fork 了」逼同事上云端编程助手，有人用「Linus 火了」挡本地模型。两边截的都不是他在说的事。他给新手的建议跟选哪家订阅无关：光会写提示词不够，还得懂系统怎么跑起来。

内核已经三十五年了

Linux 是一个几十年的项目，补丁要在这个尺度上还能被下一个人读懂。

Vibe coding 他给过正面评价，前提那些可以跑完就扔掉的项目。拿它去赌内核，维护会先出问题。

2026 年春天，内核正式带上 AI 编程助手规范（随 Linux 7.0）：生成内容仍要满足 GPL-2.0；模型不能自己签 Signed-off-by（开发者来源证明）；人必须审查、对人负责；用了助手要打 Assisted-by 标签。1 月邮件列表上他写得更冲：专门写「AI 垃圾补丁」文档没有意义，乱投稿的人本来就不会给自己贴标签；文档不要做成政治声明，其实「只是工具」。

左边是可扔掉的一次生成，右边是要活几十年的代码。Linus 肯松的是左边

8 月他自己下手修了 Intel Xe 显卡驱动。Battlemage G21 上，驱动把压缩硬件占用的显存标成了可用显存：本该向下取整的地址，写成了向上取整，登录界面因此死循环重启。最后只改一行，前面却走了 24 个调试补丁、18 次内核启动。补丁已合进 Linux 7.3，并标了要移植到稳定版。

提交说明里他写：这是一场地狱级调试，AI 干了大量苦力。他想叫它不知疲倦的帮忙，可它几次断言「这不可能、解不了，写份报告算了」。他猜训练这些东西的人没他这么固执。他不收手，它就继续加调试代码、老老实实分析。最后他让 AI 写了提交说明的技术部分，自己签了名。

2026 年 8 月 Xe 驱动提交 · AI 几次说不可能、劝他写报告收工。他没听，继续改，最后自己签了名。

5 月他问现场多少人用 AI 写代码，扫一眼：「差不多所有人。」他说喜欢这些工具，有用，也有意思。痛点也是真的。他先以为 7.0 提交变多是因为大版本窗口，后来承认猜错了：过去半年工具过了门槛，连续两个版本提交量大约多了两成。门槛降低是好事。维护者没法再按老节奏干活，也是真的。他拿 2000 年自己扛不住规模、被迫改工作方式来类比。

他烦的是流程对不上。AI 爬虫把 kernel.org 薅得很凶；安全邮件列表一度被机器生成的报告灌到「几乎管不过来」，于是改政策：用 AI 发现的漏洞默认当公开的，因为你能扫到，另外一百个人也能扫到。更烦人的是过路报告：丢一个「发现」，你追问细节，人已经走了。还有公司砸钱找漏洞、发通稿、不附补丁。他说短期工作量巨大，但长期对代码可能更好。工具能用，社区还没跟上。

2026 年 5 月开源峰会 · 冲突不在 AI 好坏，而在新工具带来的痛点。

内核还能靠一千多人撑。他提醒的是那几万个只有一两个人维护的项目：报告洪水一来，人先烧干。内部平台、小开源、一个人扛的组件，才是被 AI 先打穿的项目。

生成这一头便宜了。审查、回邮件、给过路报告收尾，一点没便宜。

别拿他给团队政策投票

别拿他的演讲纪要当你们下季度的 AI 政策。他守的是一份要活几十年的内核，岗位是顶层维护，习惯靠近硬件、看懂汇编。把他的话搬进业务仓库之前，先问自己的代码是扔得掉的原型，还是明年还要有人改。

工具已经过了「是否有用」的门槛，再假装没看见说不过去。8 月那场调试也把用法写清楚了：助手加日志、陪着启动十八次；它劝收工时，改不改还是人说了算。提交量涨两成，维护能力没有一起涨。「十倍效率」是他自己收回去的随口估计。团队如果只汇报「AI 写了百分之多少」，正好踩在他发火的那句话上。

周末小工具可以跟着感觉吐代码。要合进主干、明年还得有人改的，得有人能讲清代码在干什么。Signed-off-by 还是人签。仓库要不要上编程助手，先看自己的维护周期，别看他今天被人截了哪半句话。

老聂

AI 实践派 · 老聂的IT作坊

二十多年程序员专注 Agent 落地实践通稿翻译一律不做只写开发者该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