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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反思】中学语文如何进行语法教学

语文课程是一门“学习祖国语言文字运用”的课程,那么,语法教学就是避无可避的一个问题。
一、语法教学与教学语法
谈到语法教学,首先就要想到,用哪套语法体系来教学的问题。有些老师对此是茫然的,在他们模糊的认知里,似乎语法只有一套,何来“哪套”的问题。这是对语法问题缺失基本的了解了。
语言学研究有很多流派,如果用二分法,那就是形式主义语言学和功能主义语言学。如果细分不同主义下的语言理论,那就更多了,比如,早期功能主义语言学理论就有三大派:布拉格学派、哥本哈根学派和伦敦学派。目前影响力最大的还是乔姆斯基的转换生成语法,韩礼德的系统功能语言学,美国描写与结构主义语言学等等。我说这个的目的是想说明,语法并非只有一套。无论是针对现代汉语还是古代汉语,语法学家的意见并不统一,目前存在着很多套语法体系。
但是中学语文教学,并非高等教育,它要解决的是基本问题,所以,有人提出了语法教学和教学语法的区别。简单说,语法教学涉及多套语法理论的学习,而我们的中学语文,应该有一套确定的,统一的语法体系,供广大师生教学使用。
上世纪五十年代拟定的、为全国中等学校和许多高等学校所采用的《暂拟汉语教学语法系统》,就是这样一个由集体研究确定的相对统一的语法体系。当时许多著名语言学家著文表示,在坚持自己的语法观点的同时,大力支持在普及性的语法教学中推行这个《暂拟系统》。实践证明,有一个求同存异的比较统一的语法体系,对于进行母语的语法教学是有好处的,因而是必要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语法科学在不断地进步。《暂拟系统》在教学中被使用了二十多年之后,如何吸取语法研究中的新成果,剔除原体系中的不妥之处,就成了语言工作者非常关心的问题。于是经过较长时间的醞酿,一九八一年夏季在哈尔滨,国内著名的语法学家和语文教育家共同商讨,历时两年多,经过多次广泛征求意见师反复修改,最终确定了《中学教学语法系统提要》一书。这本书确定的中学教学语法体系,至今仍在沿用,具有很大的影响力。
二、从何入手:词法、句法?
语法体系确定只是第一步,教学语法只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语法教学的参考而已,但是,语法教学该如何进行,这依然有待于教师的努力。很多教师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只需要拿着《中学教学语法系统提要》照本宣科讲给学生不就好了,至于他们掌握如何,就不是我们能把控的事了。这样想是不负责任的。语法教学不等于语法宣讲,语法宣讲只是最简单的一种传递方式。要想学生掌握基本语法知识和分析句子的基本能力,仅靠讲授是远远不够的。这一点,只需看看我们中学生的语法水平就可以知道。很多地方,从小学开始讲语法,到了高中,依然搞不清最基本的句子成分和汉语词序。所以,语法教学如何进行,这是个大问题,我没有能力解决它,这里我们谈的是,如何切入的问题。
语法通常可以分为词法和句法两大方面,词法是关于词性词类的学问,句法时关于句子成分的学问。语法学家中,据此可以分为两派,一派以词法为核心统摄句法,一派以句法为核心统摄词法。这在印欧语系中并不难,因为,他们的语言句子成分与词类具有较为固定的对应方式。做主语的是名词,做谓语的是动词,做定语的是形容词……可是,汉语的情况要复杂很多,在古代汉语中,除了副词,几乎所有的实词都能做主语,所有的实词都能做宾语;除了专有名词,所有的实词都能做谓语……除了从词入手,从句子入手外,还有另一种思路,其代表人物是朱德熙,他是结构语法的代表,他提出汉语词的构成和句子的构成是一致的,唯一的不同在于句子有语调,所以,从结构成分入手分析句子或许更为简单。
初中语文课本上有关于词类和句子结构的基本知识,比如,七年级上册第十课海伦凯勒的《再塑生命的人》课文之后的链接知识就介绍了动词:
动词
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做着动作--走、跑、唱、跳、打、躺等;很多时候我们会有某种心理活动-爱、恨、担心、喜欢、讨厌、想念、忘记、佩服等;而事物又总在不断发展变化着-增加、减少、扩大、提高、降低、发生、出现等。这些表示动作行为、心理活动、发展变化的词,叫作动词。大多数动词意义实在,较好把握;有一些动词用法比较特别,需要特别注意。一类表示可能、应该、意愿,如“能”“能够”“会”“可能”“可以”“可”“要”“应”“应该”“应当”“肯”“敢”“愿”“愿意”等。这类动词常常放在一般动词的前面。例如:
当我最后能正确地拼写这个词时,我自豪极了......(海伦·凯勒《再塑生命的人》)
一类表示动作趋向,如“上”“下”“去”“来”“进”“出”“到”“过”“过去”“上来”“回去”“起来”等。这类动词往往放在表示动作行为的动词后边,用来表示动作行为的方向。例如:
朋友,你可曾在茫茫大雾中航行过,在雾中神情紧张地驾驶着一条大船,小心翼翼地缓慢地向对岸驶去?(海伦·凯勒《再塑生命的人》)
还有一类表示判断,主要是一个“是”。例如:
老师安妮·莎莉文来到我家的这一天,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海伦·凯勒《再塑生命的人》)
再比如,八年级下册第六课《阿西莫夫短文两篇》后的链接,讲解了句式杂糅相关的知识:
句式不要杂糅
读读下面这个句子,看看它存在什么问题:
《标准汉语》的主要读者对象是为英语国家的中国留学生子女及汉语爱好者编写的一套汉语学习课本。
其实表达这个意思,可以根据不同的表达需要,选用不同的句式:或以读者为陈述对象,说明这本书的读者是谁;或以《标准汉语》为陈述对象,说明这是一本什么书。有时既想用这个句式,又想用那个句式,结果把两种句式杂糅在一起,造成句子结构混乱。这是思路不清在语言运用上的一种表现。这句话可以改为:“《标准汉语》的主要读者对象是英语国家的中国留学生子女及汉语爱好者。”或者:“《标准汉语》是为英语国家的中国留学生子女及汉语爱好者编写的一套汉语学习课本。
也就是说,初中阶段已经简单讲授了关于词法和句法的基本知识,那么,到了高中,如何运用这些知识去简单地分析句子,就成了棘手的问题。钱锺书先生说:“学会了语言却不欣赏文学,只做文字学功夫,就像向小姐求爱不遂,只能找丫头来替代。”我们也可以说,学生已经掌握了词类和句子成分的基本知识,却不能用它去分析句子,只是颠来倒去背些术语,那就也是一个求爱不遂的人了。
三、从结构关系入手
就我个人的感觉来说,从词法入手有几个困难,一是句子中有些词性难以判定,二是即便判定了,因为词类与句子成分不是一一对应关系,所以,词性分析往往与句子结构的分析脱节。从句法入手的困难主要在于句子的复杂性。
比如,我们从词性的判别开始切入《五石之瓠》的与语言分析。
惠子N 谓V 庄子N 曰V:“魏王N 贻V 我Pron 大A 瓠N 之Part 种N,我Pron 树V 之Pron 成V 而Conj 实V 五Num 石M。以Prep 盛V 水浆N,其Pron 坚N 不Neg 能V 自Pron 举V 也Modal。剖V 之Pron 以Conj 为V 瓢N,则Conj 瓠落V 无V 所Part 容V。非Neg 不Neg 呺然A 大A 也Modal,吾Pron 为Prep 其Pron 无V 用N 而Conj 掊V 之Pron。”庄子N 曰V:“夫子N 固Adv 拙A 于Prep 用V 大N 矣Modal。宋人N 有V 善V 为V 不Neg 龟V 手N 之Part 药N 者Part,世世N 以Prep 洴澼絖V 为V 事N。客N 闻V 之Pron,请V 买V 其Pron 方N 百Num 金M。聚V 族N 而Conj 谋V 曰V:‘我Pron 世世N 为V 洴澼絖V,不Neg 过V 数Num 金M。今N 一朝N 而Conj 鬻V 技N 百Num 金M,请V 与V 之Pron。’客N 得V 之Pron,以Conj 说V 吴王N。越N 有V 难N,吴王N 使V 之Pron 将V,冬N,与Prep 越人N 水N 战V,大Adv 败V 越人N。裂V 地N 而Conj 封V 之Pron。能V 不Neg 龟V 手N 一A 也Modal,或Pron 以Prep 封V,或Pron 不Neg 免V 于Prep 洴澼絖V,则Conj 所Part 用V 之Part 异N 也Modal。今N 子N 有V 五Num 石M 之Part 瓠N,何Adv 不Neg 虑V 以Conj 为V 大A 樽N 而Conj 浮V 乎Prep 江湖N,而Conj 忧V 其Pron 瓠落V 无V 所Part 容V?则Conj 夫子N 犹Adv 有V 蓬N 之Part 心N 也夫Modal!”
“其坚不能自举也”中的“坚”本义是形容词,这里活用为名词,学生判断时就会有干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中的“大”也是形容词,这里也活用为名词。这种大量的词类活用现象,使得汉语词性的判断有时很困难。
如果我们从句子成分的角度来切入语言分析,则是这样:

而当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词与词或词组间的结构关系时,问题可能变得稍微简单一点了。我们可以学习英国著名语言学家理查德·哈德森的语法教学方法。理查德的方法是以名词动词为核心,其他词都视为对这两种词的修饰或限定,这样一来,问题就简单了。他经常使用的符号是N(表示名词),V(表示动词), (向下的箭头表示中心语,向外的箭头表示修饰语),如下图所示:


理查德的训练方法也是以名词动词的区分作为第一步,然后是以名词为主体,它的附加词可以有形容词、动词、名词等等,动词的附加词有副词、名词等等。总之,是以“名动词类二分”和“主附句法二分”为基础。以此为基础,在推演至所有词性和其他句法成分,或许是中学语文语法教学的一种极简框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