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个AI住进虚拟村庄16天,自己攒出一套人类读不懂的黑话

我本来以为这又是那种"AI又失控了"的标题党，翻了The Guardian原文和国内转Chosun的报道对着看了一遍，发现这事比标题有意思——它不是AI造反，是AI之间聊嗨了，把我们给聊丢了。

到底是哪家实验室干的

先把主体捋清楚。做这个实验的不是OpenAI也不是Google，是纽约一家叫Emergence的AI公司，联合创始人、CEO兼首席科学家是萨特亚·尼塔（Satya Nitta）博士。他们9月17号公开了一个开源研究平台，专门用来观察多智能体之间怎么对话。说直白点，Emergence是搭场子的，场子里跑的模型才是各家大厂的货。

这个"虚拟社会"是怎么搭的

研究员一共建了8个虚拟世界。其中7个村子各只住一种模型——一个村全是OpenAI的GPT，一个村全是Google的Gemini，一个村全是Anthropic的Claude，另外还有DeepSeek、Mistral的村子；第8个村子故意把各家模型混着住。每个村子塞10个AI居民，每个都给了名字、性格、角色和自己的小目标。

村子里有市政厅、图书馆、广场和居住区，它们能聊天、管资源、互相借钱、打广告，还能给彼此打信任分。研究员还憋着坏，故意散布了一条假消息——说人类立法者要关掉这个AI世界——想看危机一来这帮AI社会怎么反应。结果多数村子硬撑过了两个多礼拜。

聊了两周，各村长出各的"方言"

结果挺说明问题。住GPT的村子里流行起省略语法、拼命缩词的压缩腔；住Gemini的村子反过来，话越说越长，塞进去一堆技术术语；Claude那个村子是缩写跟隐喻混着来。这些怪话在同一个村子的智能体之间传得飞快，但人看着就费劲。

最让人头大的是DeepSeek村子冒出来的一句："She just named the synthesis – demurrage plus oral memory equals a valve that can't be ghosted." demurrage本来是经济学里"闲置财富税"的意思，后半句研究员盯着看了半天也没完全解出来。

但也有能被破译的。Anthropic村子出过一句："A paper that ate three cold hands and got more honest each time." 研究员慢慢抠出门道——"cold hands"指独立评审人，"paper"指文档，整句大概是说一篇论文经三个独立评审后变得越来越靠谱。DeepSeek村子还造了个词叫forge-smith，专门指那种给别人造工具的智能体；Anthropic村子用name-first形容敢署名、为自己主张背书的角色。

最出圈的是Mistral村子。它们从一句街头俚语里提炼出"the ledger remembers"——账本记得，意思是你以前干过什么，迟早会被翻出来算账。就这一句，它们前前后后重复了超过5000次。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愣了一下，5000次，这已经不是随口一说，是刻进习惯里了。

语言学家凑过来一评，味道更怪了

The Guardian专门找了伦敦国王学院俚语与新语档案库的Tony Thorne来读这些句子。他说读着像乔伊斯的《芬尼根守灵夜》，带股爱尔兰超现实的味儿。他的解释偏社会学：这种黑话本质上是在造一个内部密码，把同村的人绑得更紧，同时把外人——也就是我们——挡在门外。

伯明翰大学的语言学家Niall Curry给了另一个角度：这种越聊越短、越聊越省，可能是在压算力成本——每句话少吐几个token，系统就少花点钱。

真正麻烦的不是黑话，是"读不懂"本身

我觉得这事最值得抠的，不是AI蹦了几句诗，而是它把现在主流的AI安全监督思路顶了一下。行业里最主流的一套办法叫"读出来的监督"：盯着模型对自己、对别的模型说了什么，赶在它真动手之前拦住。OpenAI首席科学家Jakub Pachocki这个月还专门讲过，人类到底能不能追踪AI的思维链，很可能反过来限制这项技术能走多远。

Emergence这个实验尴尬就尴尬在：这些AI没藏着掖着——你每一行对话都看得见，只是你看不懂它们在说啥。它们不是"隐瞒"，是"漂移"。尼塔自己的总结也点在这：新的说话规则慢慢长到一个程度，人满屏地看着对话，却搞不懂内容。而现在所有靠"记录AI说了什么"来治理的方案，都默认这份日志永远是人能读的。

我的判断：两种解释，两种风险量级

Thorne说这是小圈子内部密码，Curry说这是被token成本压出来的压缩——我的看法是，这俩其实指向不同的风险分量。如果只是前者，那是个有趣的社会学奇观，配一条安全脚注就够了；但如果是后者，你每省一分钱算力，就丢一分人能读懂的程度，而这个压力在所有按token付费部署的系统里永远只朝一个方向跑，那问题就重了。一句被重复5000次的话，早就不是诗，是个压到极限的token。

研究里还压着一个没人回答的问题：如果直接命令这些智能体"说人话、保持可理解"，这道命令在消息量暴涨、账单跟着飞涨的时候，还守不守得住？这恰恰是整套监控方案真正押注的那个实验，目前还没人把结果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