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当智力变得廉价,谁在收新的“过路费”

我们聊了一整晚，从广告行业聊到平台垄断，从蒸汽机聊到Agent，最后落到了一个问题上：当AI让智力变得像自来水一样便宜，这个世界会怎么变？谁在赚钱，谁在收税，普通人的机会在哪里？

这篇文章是那场对话的整理。不一定对，但值得想。

每一次革命，都是让某样东西从稀缺变过剩

蒸汽机让产品过剩。流水线把商品从稀缺变得便宜，普通人第一次买得起工业品。

汽车和公路让空间过剩。人的活动半径从几公里变成几百公里，城市形态、商业逻辑全部重写。

互联网让信息过剩。深山里的老大爷也能刷抖音，信息从稀缺变成泛滥。

那么AI让什么过剩？

能力。

更准确地说，是执行能力。你想开个小店，过去你得会选址、会算账、会拍图、会写文案、会投广告、会回客服。每一项都是技能，每一项都需要时间或花钱雇人。AI把这些卡点一个个拆掉了。

2026年上半年，闲鱼上AI服务交易订单量达到981.6万，同比增长157%。这些数字背后的人，绝大多数不是程序员，不是设计师。他们是普通人，借助AI把自己的认知变成了可交付的服务。

旧平台垄断的是什么，AI又拆掉了什么

抖音、淘宝、微信之所以能收“过路费”，是因为它们垄断了用户与商品之间的连接界面。用户有需求，主动打开App，搜索、浏览、被推荐，广告的曝光和点击就发生在这个界面里。

Agent时代，这个前提被拆掉了。当用户对手机说“帮我买一瓶防晒”，Agent直接去比价、筛选、下单，没有任何一个传统App被“打开”。用户的决策发生在Agent这一层，而不是平台那一层。

平台不会消失，但会分化成两种角色。一种是履约层——你有商品、有运力、有服务能力，但你不再直接面对用户。Agent说“点餐”，系统自动选美团还是饿了么，取决于谁的履约更快、更便宜、更可靠。这类平台会越来越像水电煤，重要，但用户无感。另一种是影响力层——平台仍然能影响Agent的决策，通过提供结构化数据、可信的评价体系、清晰的履约承诺，让Agent在筛选时优先引用自己。

稀缺性在迁移：从注意力到信任

互联网时代，稀缺的是用户注意力，所以诞生了谷歌、Meta、抖音这些“注意力批发商”。AI时代，当Agent开始替人做决策，稀缺的变成了“凭什么信这个Agent”和“凭什么信它推荐的东西”。

利欧数字CEO郑晓东的判断很直接：用户获取信息的方式正从“关键词搜索”转向“向AI提问”，品牌竞争的主战场随之从流量入口争夺，转向AI生成内容中的引用权博弈。品牌不仅要被人理解，还要被AI理解。

这意味着，商家的产品信息、卖点、参数，必须转化为AI能稳定抓取、理解和复述的结构化数据，否则在Agent的推荐列表里“查无此人”。DeepLumen的数据显示，接入其Agentic Page的商家“最快上线首日即实现成交”，因为商家信息被重新组织成了AI更容易理解和调用的结构化内容。

短期：收“能力稀缺税”的卖铲人

逻辑：AI训练和推理需要海量算力，高端芯片和数据中心是物理瓶颈。

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Agent的全面爆发已经清晰可见。阿里、蚂蚁、百度、腾讯、京东等大厂展出了面向智能体的全面布局，上至智能体应用，下至开发平台、模型服务、算力平台。联想、讯飞、摩尔线程等企业展出了AI PC、Agent Computer、桌面AI超算等终端产品。

但“卖铲子”的暴利期正在接近尾声。摩根大通的预测显示，硬件端占全行业利润的比例将从2026年的93%显著收缩至2030年的30%，而模型与应用层将主导近三分之二的盈利增量。

中期：收“交易信任过路费”的基础设施

逻辑：当Agent开始替人花钱，“商家凭什么相信这个Agent”成为新的瓶颈。

2026年9月，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联合阿里云、腾讯云等发布了智能体可信基础设施平台（ATI），复用域名系统（DNS）和公钥基础设施（PKI），为智能体提供可信身份与可信连接。它的目标是让智能体“有身份、找得到、信得过、管得住”。

腾讯云、深信服等企业也在Agent大会上展示了最新的安全与信任技术产品。支付网络、安全厂商、身份认证机构，都在抢“Agent交易必须经过我”的默认位置。

这一层解决的是“这笔交易本身可不可信”，而不只是“发起交易的人可不可信”。Agent可能被劫持、可能误解了用户意图、可能在一个有漏洞的环境里运行。需要一个独立的机制来验证。

长期：谁控制“默认判断逻辑”，谁就控制新税基

逻辑：当Agent足够聪明，用户不再打开任何App。谁掌握了Agent这个“入口”，谁就掌握了用户意图的分发权。

Google在I/O 2026上发布了Gemini Spark，定位是“24/7全天候个人AI代理”。Meta的Muse运行在独立的云端虚拟电脑里，可以替用户预订旅行，即使用户退出App，任务也能在后台持续运行几天甚至几周。

但小公司也在跑出黑马。Instinct是这个赛道最极端的样本：成立仅一年，14名员工，估值100亿美元，年交易流水超10亿美元。它没有独立App，用户通过短信和电话与它交互。创始人Noah Shinn明确拒绝广告变现：“如果它利用自己的智能去影响用户购买他们不想买的东西，那将是非常危险的。”

Instinct公布了一个关键数据：入网三周后，40%的用户已经向它共享了个人信用卡。当用户共享至少一条敏感信息并真正信任它之后，留存率高达80%。这说明“信任”不是抽象概念，而是可以量化、可以经营的资产。

对广告行业意味着什么

广告的本质是“影响决策”，而Agent正在接管决策。未来的广告不再是“买一个广告位”，而是购买在Agent决策路径中的“可被选择的资格”。

因赛集团的AI产品线展示了这个转型的具体路径：掂商平台独创“品牌DNA库”机制，确保AI生成内容不脱离品牌调性，把电商物料生产从数周压缩到数小时。利欧数字的多智能体协作系统CubSwarm，能把传统从需求收集到创意产出需要一周完成的整套工作，压缩至小时级交付。

营销行业正从“流量竞争”转向“智能化能力”的深度比拼。商家需要的不再是更多曝光，而是可被Agent读取的数据资产、可被Agent信任的可靠性信号、可被Agent在正确时机引用的理由。

对普通人的机会

当AI把“执行”变成廉价品，“判断结果对不对”这件事反而更值钱了。

一个做了十年外贸的人，能一眼认出AI写的开发信里“这个称呼方式在中东会被视为不尊重”。一个做了八年电商客服的人，能敏锐察觉AI生成的回复里“这句话会让客户觉得我们在推卸责任”。一个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的包工头，能在一份AI生成的施工方案里指出“这个顺序在雨季会出问题”。

这些判断，来自在真实世界里浸泡过的经验——踩过的坑、见过的失败、跟人打过交道的直觉。AI没有这些，因为它没有在那些具体的场景里承担过后果。

企业级Agent的落地正在验证这个方向。金山办公的组织级AI办公产品WPS Comate强调“把个人经验蒸馏成组织的能力”。出门问问的企业级协作平台CodeBanana帮助组织将AI从个人工具升级成可协作、可执行、可沉淀的组织操作系统。

一句话总结

短期，算力生意收的是“能力稀缺税”。中期，信任基础设施收的是“交易信任过路费”。长期，入口生意收的是“默认判断逻辑的定价权”。

但最终能持续收过路费的，不是拥有最多GPU的人，而是拥有最难被替代的“判断权”的人。当智力变得廉价，价值会迁移到智力无法替代的地方——判断、验证、信任，以及对这些东西的分配权。

这不是一个浪漫的结论。但它是一个真实的、值得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