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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如何看待AI冲击数学界对我们的影响?
最近各种关于AI如何推动人类知识边界的新闻有点多，你或多或少肯定也看了不少。
一会儿AI证明某某猜想，一会儿数学家集体抵制。
甚至在这719份数学证明之前一个月左右，9月11日，二十五位菲尔兹奖获得者（数学界诺奖）联名发布了联名信来抵制。
在这呢，先说一个我的结论，这个争议产生的关键点不是AI是否替代数学家，而是AI直接在颠覆数学家群体为代表的学术生态的基础。
什么意思呢？别急，这篇文章我会从三个方面展开：
1、数学等领域易被AI替代是早就被预想的情形；
2、这次的联名抗议的真正争议点和作用；
3、这件事对我们的启示。
一、数学等可验证性强的领域会被AI极大冲击其实是早就被预料到的。
你可能也知道，当时GPT和Claude等还在早期网页端的时候，就一直能听到类似于----可规则化、规则明确的内容一直是AI最容易学习的这种表达。
数学、代码等就属于这种。
比如你想想你以前考试，是不是数学、物理卷子算是最好对答案的？
填空题该是几就是几，x=2你不可能去硬说成x=4。
因为反馈快，好验证，这对AI来说就是最好的学习领域——错了咱马上调整嘛。
但那些不太好验证的领域比如经济理论、政策制定、大气科学等等高度不容易预测的系统就没那么好被攻克。
当然这个不是我们在这里讨论的重点。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既然早就有所认识，偏偏这些讨论在最近变得这么火，会让二十五位菲尔兹奖获得者都出来联名发表担忧？
二、AI能力变强本身不是问题，引发的后续社会问题才是。
我想你一定明白，这件事肯定跟AI能力变强有关。
但问题是，你光看AI能力变强本身，其实你会发现这真不是啥问题。
明明一些问题，无论是数学的、生物等领域的。
AI自己几个月探索出来的成果，可能人类需要几十年。
所以这个角度来讲，这对探索人类知识边界无论如何都是件好事。
那我们为啥要抵制？
我们没准儿还会嫌能源和显卡跟不上，给它狠狠加算力来不及呢。
那这次联名出来抵制，顾虑的点在哪里呢？
我们可以先来看看联名信的主要观点是什么，其实主要是这五点：
数学研究的目标是理解，而不只是解题。
简单说：“问题被解决”只是衡量研究进步的一种指标，并不是数学研究的全部目的。至少你得让人类知识界理解这些知识吧。
2. 正确的数学结果，不等于已经形成可理解的知识
也就是说，不仅是要能拿出成果，还要能让人类消化吸收，变成人类的知识财产，而一项研究通常需要经历解释交流和简化后，最终才可能进入教材。
现在AI弄出来了这么多结果，但有多少能被人类吸收理解呢？
所以这个终究还是需要人类学者来慢慢处理。
大规模AI解题可能破坏培养数学家的过程
实际上，研究生通过长期解题获得技能，数学家通过讨论与合作等方式发展能力。
但如果AI不断提前完成这些研究课题，别说研究生，教授都理解不了，那么下一代人才如何培养？
以及AI反正活都干了，还有多少人愿意在数学领域继续探索？
AI公司可能制造新的学术伦理问题
比如之前OpenAI解决千禧数学难题NS难题的那次，同时运行了1万个Agent,耗费了1300亿token，在88小时内完成。
据说当时用的是一个比当前GPT-6 Astra更好的模型，
结果是最终这些token的费用最低也不会低于650万美元，估计总的开销是在千万美元这个级别。
而且你会发现，NS问题的主要解法思路来自两位人类数学家，一个是Anthropic的莱文特（Levent Alpoge），一个是纽约大学的特里斯坦（Tristan Buckmaster）。
虽然这个可能性还没有完全坐实，但这个其实怀疑完全合理。
比如OpenAI自己内部，其实没有这个数学研究方向的专家......
那无论如何，问题在于这项成果究竟是归提出思路的数学家还是归OpenAI呢？
实际上，考过试的都知道，数学解题思路是最重要的，一点思路没有就是真不会，算破脑袋都没有。
那你总不能AI做出来了就把这个工作成果全给它吧？
这不是数学界独有的危机，而是整个人类智力活动面临的问题。
可能你看到这，会觉得这五点声明真有道理啊！
或者也可能有点懵。
但我其实会建议你只需要关注后面三点即可。
因为我认为前两点是有争议的。
为什么？
首先，对于数学研究的目标本身，数学家也不是铁板一块，甚至其它没有参与联名信的菲尔兹奖得主蒂莫西·高尔斯其实就有些不认同信里的定义。
比如将数学的研究目标定义为“理解”。
其次，如果你只是想要理解和处理掉新产生的这些数学知识的话，现在AI只是还没有在这方面进行一个优化。
因为现在顶尖的AI公司还在比性能，注意力都放在尖端拓展上，而没空来做这些。
但等AI巨头的竞争格局缓和下来，这些公司是一定会在在这方面进行一个调优的
那时候，AI的教学能力和对知识点的拆解能力将要高于绝大多数老师以至于细致到你可能不敢相信的程度。
而且这将能够无限复制，全天在线，哪一个老师有这效率？
所以第二点也不太成立。
但我在这里想和你交流的，其实和上面的这几点都不完全一样。
重申一下我前面的立场：
争议产生的关键点其实是AI直接在颠覆数学家群体为代表的学术圈的基础。
学术圈并不是一个超然的只知道研究学问的群体。
这里面有完整的荣誉、奖金、职称等制度，以及围绕这些搭建起来的基金体系。
比如解决一个大的数学问题， 就能获得相应奖金。
但现在，既然AI能够更高效，快速的产生这些知识，为什么钱不给AI算力而还是设立基金让数学家来获得呢？
效率慢不说，有时万一再掺点水分，某些成果还不一定有保证。
于是你会发现，原有的学术圈的体制和奖励体系就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这将直接挑战现在圈内人的生存环境。
当然了，我也不想表现出一种“学术圈”似乎是一种单纯的受害者的倾向。
实际上，其实学术圈现在自身也存在着很多自己的问题。
比如存在论文数量、引用量和发表压力、职称评级等激励机制，研究本身也在经历这些困境，现在只不过是AI把这个事情更激烈的摆到了台面。
学科能否发展，与现有研究岗位是否会减少，是两个不同问题。
实际上，现实就是体制本就不再需要如此多的理论数学家，他们也必将大规模的进行转型。
未来知识的产生速度必将更大的超出人类的理解速度。
未来哲学数学家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可能就是帮助人类理解这些知识。
他们大概率将从事教学、科普等，他们的任务也将会变成，尝试帮助更多可能被AI“外包”掉思考的人开始重拾理解。
但当奖金不再设立，当人类的研究能力无法追赶上AI，
前沿问题的探索，将交给AI和人类那些最顶尖的理论数学家。
这样的话又会有多少人会愿意深耕这个方向？
毕竟你怎么就知道你就是成为顶尖数学家的那块儿料呢？
也许问题就会变成：“如何在AI时代建立AI共生的的数学人才筛选、培养机制。”
学术，会成为相较于哪怕现在都越来越小众的群体。
当然小众，不意味着不重要，也不意味就是特别小的团队。
当然，这个演变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
我依然认为，这场争论风波是学术群体一次重构的机会。
陶哲轩等菲尔兹奖获得者的这些联名信和抵制。
我想他们大概自己都很清楚，这个趋势可能无法逆转。
于是我认为这个行为最大的作用可能是：
促使各个学术群体开始反思自己的前路，以及为这个思考来争取一定时间。
我们以往理解和追求的学术圈层——大学任教、职称体系等一定会出现一个大的演变。
当然前路如何，我们暂时犹未可知。
三、对我们的一点启发和我的信念
在最后呢，我想简单聊一聊我想聊一点我的信念。
数学，这门曾被认为是人类智力皇冠上最璀璨宝石的学科，现在也已经受到了如此冲击。
那我们每个人所在的领域被冲击又还有多久呢？
怎么办？
也许这个问题，短短篇幅我们没办法展开。
甚至就算想回答，更大的可能是无论怎样的回答都会显出苍白。
但如果你愿意回顾历史，你会发现：
人类历史上，每一个时代的生产力革命带来的结果往往是，被外包的能力普遍下降，但人类最强一批人的能力又将极大的拔高。
比如现在人类平均的运动能力比起几百年之前人们的运动平均能力有下降，但是人类最顶尖运动员的运动能力一定比当时最顶尖运动员能力要强。
1912年，唐纳德·利平科特在百米跑道跑出10.6秒，这是世界田联追溯认可的首个男子百米世界纪录。而在将近一百年后，2009年8月16日，博尔特在柏林跑出9.58秒，至今仍是该项目的世界纪录。
同理，而当AI来临，把我们领域内的所有能力都给拿去外包。
剩下来的那些不可完全“外包”的东西——品味、判断力、提出问题的勇气、对人的理解、承担责任的意愿……
它们的价值不会被稀释，反而会被衬托得更加珍贵。
所以我永远不会相信，某类事情会因为AI变得彻底没有意义。
反而我会认为，那些事情会因为AI转型成另外一种表达。
比如原本是文字，但未来会变成人人都有机会做自己的电影。原本是电影，但未来人人都可以搭建一个自己的虚拟宇宙.....
而那些根本都在于，你的那个热爱是否真诚且明晰？
因为“热爱”的，你不会允许其被AI完全外包，即使外包了，也不会让它简单停留。
于是你发现，你能创造的内容格局会比AI能力发展之前要更为广阔。
而其他人，则将其外包后，追求别的探索。
我想说，当下我们所有习以为常的权威、制度，可能都是过去时代的尘埃。
只是我们生逢此时，大概还没有意识到眼前的这个转变。
但我们是否明白自己所处位置所解决的那个“需求”是什么？
不远的将来，我相信AI会要求我们回到真实的世界，去解决真实存在的一个个需求和问题。
就像从数学探索前沿，走到了帮助启发人们重拾对于“思考”的热情的数学家一样。
注：此处可见我之前的文章
笑书飞雪，公众号：AI双城记AI发展速度这么快，普通人的机会在哪儿？
不再是为了安于某个制度中的名头，而只是为了创造。
而我也始终相信，“创造”才是人类最深层次的动机和本能，它是起点，更应是终点。
补充资料来源
［1］OpenAI：Sharing AI progress in mathematics（2026-10-06）
［2］OpenAI数学手稿目录；撤回与修订记录（2026-10-07）
［3］25位菲尔兹奖得主最初签署的声明（2026-09-11）
［4］OpenAI：Navier–Stokes研究公告（2026-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