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物理课轶事

先是一声刺啦，很脆，像撕开一块布。

—— 林予安　2017年7月21日

01 · DESK

收进抽屉

2009年元旦前后，我高二，圣诞节刚过。教室里挂了一个月的彩灯要撤下来，红的绿的，一串一串，挂在黑板顶上的横杆上。下午的物理课，天阴，灯管早早开了，白惨惨的，照得人发困。

我和同桌坐在讲台底下。他大名叫陈哲，全班都叫他土匪。我们俩把从彩灯上摘下来的那一节收进抽屉。

土匪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按一下能电人的那种。他拆开，取出里头那个零件，对着小灯泡一下一下按。灯不亮。他不信，再按。还是不亮。

02 · CALLED ON

揪起来回答问题

老师讲到一半，停了。盯着我，把我揪起来回答问题。全班的眼睛一下都转过来。我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膝盖撞在桌沿上，疼，我没敢揉。老师站在讲台上，指节敲着黑板，让我答一道大题。那题的图我认得，公式一个也想不起来。

我脑子里翻练习册，翻笔记，翻昨天课上抄的那两行字。翻到的地方，全是空的。

就在这几秒里——

03 · FLASH

白光炸开

土匪的手伸上了讲台边。

我抬起头的时候，铜丝已经插进去了。二极管，两根铜丝，一左一右，钻进讲台上那个220V插板的两个孔里。

你麻痹。

我张了嘴要喊，没喊出来。

先是一声刺啦，很脆，像撕开一块布。然后白光炸开。那一下亮得眼前一片空，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眼皮后面留下一块白，烧着，不肯散。耳朵里嗡了一声，之后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

跟着到的是焦味。塑料烧糊的味，腻，还带一点铁的腥。

一缕黑烟从插板的缝里冒出来，一呲溜，往上走，走到一半散了。

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站着，一条腿还悬着，膝盖上撞的那一下还疼。老师的手停在半空，指着我这个方向，不动了。土匪的手还搭在插板上，没收回来。三个人就这么定在原地，瞪着眼，把这一整套看完——火花，白光，黑烟。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有两秒。

老师把手放下来，说：“纪检委员，把名字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