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扩张的能源账单,谁来买单?

2026年9月20日至27日，纽约气候周举行。能源安全与人工智能成为重要议题：AI扩张带来新的电力需求，如何在推动技术发展的同时实现脱碳，成为政策与企业共同面对的问题。[1]

标普全球在10月2日发布的总结中记录了一个细节：有参会者调侃，气候周应改名为“可负担能源周”。[1] 这句调侃背后，是气候讨论与日常生活之间越来越直接的联系。人们关心能源是否清洁，也关心稳定供电需要付出多少成本。

AI项目可能带来就业、投资与税收。但这些收益并不能自动回答另一个问题：为了满足企业新增需求而建设的能源设施，费用应如何分担。

如果一个项目的盈利建立在其他用户分担其扩建费用和投资风险之上，它所展示的经济效益就没有算完整。让企业承担自身造成的新增成本，才能更准确地判断项目是否值得建设。

9月23日，世界可持续发展工商理事会在气候周举办“The grid meets the cloud”活动，聚焦AI需求增长与能源转型。[2] 这一议题背后，是已经可以用数据衡量的供电压力。

国际能源署2026年更新预测，全球数据中心用电将从2025年的485太瓦时增至2030年的约950太瓦时。按此计算，五年增加约465太瓦时，增幅约96%。这些数字涵盖全部数据中心，并非全部由AI产生，也不代表预测已经实现。[3]

数字服务依赖实体电网，算力扩张必须有供电能力支撑。所谓电网容量，就是线路和变电站能安全输送多少电。即使一个地区总体电力充足，某个地点也未必能立即接入大型数据中心。

可以把这种风险理解为：电力公司按照企业申请的需求扩建了设施，企业后来却缩减项目或提前退出。需求可以消失，已经建好的线路和变电站却仍需要偿付。如果这些费用进入所有用户共同承担的电价，居民就可能分担企业留下的成本。

国际能源署10月14日发布的新报告也指出，新增负荷若触发扩建，且成本向所有用户回收，可能推高其他用户的账单；若利用现有富余容量并合理付费，也可能分摊固定成本。[4] 因此，不能把所有电费上涨都归因于AI，也不能因为项目有投资价值，就默认其扩建风险应由居民承担。

AI本身也能够节能。谷歌DeepMind早在2018年就披露，其AI控制系统已在多个数据中心运行，通过传感器预测并调整设备，平均节省约30%的冷却能耗。[5] 这是实际应用案例，但30%针对冷却环节，并非整个数据中心的总用电。

与此同时，国际能源署2026年的分析显示，2025年全球数据中心用电增长17%，AI专用数据中心增长50%。[3] 局部节能与行业增长不能直接相减，但总需求仍在上升，说明效率改善并未消除供电压力。节能可以改善项目表现，却不能代替对已经产生的扩建成本负责。

社区需要在项目落地前参与

成本也不只出现在电费账单上。对生活在项目附近的人而言，用水、噪声和土地变化，同样是需要提前了解的影响。

10月17日，CT Insider报道，康涅狄格州Colchester约20名居民在10月7日的会议上，对Old Amston Road附近的数据中心构想表达反对或关切，担忧流域、栖息地和噪声影响。项目当时尚未正式申报。[6]

这些担忧不等于损害已经发生，却提醒我们：企业支付了建设费用，并不意味着周边社区的资源与环境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只有把这些影响纳入前期评估，项目的成本才算得更完整。

公众关切也正在影响项目落地。标普全球9月的播客引用451 Research统计：截至2026年6月，美国已有47个数据中心项目受到争议、延期或取消；其介绍的2025年全年延期或取消项目为53个。[7] 两组数字的时段与分类不同，不宜据此计算同比增幅，但说明社区关系已经影响到实际建设。

因此，本文更支持在选址和资源配置阶段就让居民参与。先公开水电需求、扩建方案和费用安排，居民才能判断企业承诺是否充分，企业也能在投入大量资金前发现争议。等项目基本定型后再解释，双方可调整的空间都会更小。

Global Urban Data Centres Pact于今年6月在伦敦气候行动周发起。根据C40于9月22日发布的信息，到纽约气候周时，已有49座城市、代表超过1.1亿人口支持该倡议。[8] 芝加哥、西雅图、蒙特利尔和凤凰城都在支持城市之列。[9]

倡议提出合理选址、使用清洁能源、回收余热、吸纳社区意见，以及公平承担基础设施费用。它的意义，是让企业在规划时就考虑所在地的承受能力。

不过，自愿倡议不会自动成为强制规则。城市仍需通过规划、许可和资源披露落实相关条件，电价及跨区域电网费用则需要公用事业监管机构参与。技术承诺也要看当地条件：储能有供电时长限制，余热回收需要附近有稳定需求与配套管网。承诺是否可行，应在审批时说清楚。

企业责任需要写进具体规则

让企业承担新增成本，正在从原则进入电价政策。

10月14日，北卡罗来纳州司法部介绍Duke Energy大型用电户电价提案：符合条件的客户须预付专用电网设备费用，每月按至少75%的约定用电支付账单，并签订10至15年合同。当时方案仍属提案，尚不能视为已经生效的规则。[10]

这些安排回应的是同一个风险：不能等设施建好、企业需求没有兑现后，再让居民填补缺口。提前付款与长期合同，使申请用电的企业同时对自己的需求预测作出财务承诺。

但争议仍然存在。州司法部长指出，方案尚未要求大型用户承担其引发的新建发电设施成本；Duke Energy则强调，10月7日达成的协议已通过预付款、押金和担保等安排保护现有用户。[10][11]

分歧说明，“企业承担成本”需要逐项核算。专门服务某个项目的变电站，费用较容易明确；共享输电线和电厂则可能服务多个用户，需要说明新增投资由谁引起、谁能受益，以及如何合理分摊。

地方政府希望吸引投资，企业也需要稳定、可预期的规则。要求过重或反复变化，可能影响项目选址。但解决这一顾虑，应靠公开核算和明确合同，避免重复收费，而非默认把成本转给居民。

企业还可以通过灵活用电减少扩建压力，例如协商推迟部分非实时计算任务，或用储能提供短时支持。不过，国际能源署最新报告提醒，主动调节计算负荷仍不普遍，运营商未必能控制客户任务，暂停计算也有经济代价。[4] 能调整哪些任务、能降低多少需求，都需要落实到可执行的安排中。

回到数据中心所在地的居民：他们未必反对AI，却有理由要求知道，新项目需要多少水电，新增设施由谁支付，自己的意见何时能够进入决策。

AI既可能加速能源转型，也可能增加转型压力。让企业承担自身造成的新增成本、让共享费用接受透明核算，是支持AI发展时应当明确的责任。技术创造的价值值得期待，支撑它的能源账单也需要有人负责。

参考文献

[1] Hall, L., Irwin, C., Giordano, S., Kramarchuk, R., Thompson, T., & Arya, A. (2026, October 2). Climate Week NYC takeaways from S&P Global Energy. S&P Global.https://www.spglobal.com/sustainable1/en/insights/blogs/climate-week-nyc-key-takeaways-2026

[2] World Business Council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2026, September 23). The grid meets the cloud: Managing AI demand growth while accelerating the energy transition. Climate Week NYC.https://www.climateweeknyc.org/event-search/the-grid-meets-the-cloud-managing-ai-demand-growth-while-accelerating-the-energy-transition

[3] 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 (2026). Key questions on energy and AI.

https://www.iea.org/reports/key-questions-on-energy-and-ai

[4] 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 (2026, October 14). Powering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https://www.iea.org/reports/powering-artificial-intelligence

作者：应哲人（哥伦比亚大学）

审阅：施蜓立、谢宇、吴大中

排版：黄庆安

终审：GELA执行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