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学习资料网

ARTICLE · 1291135

统编版高中语文教材小说的风格谱系

统编版高中语文教材小说的风格谱系

一、篇目梳理:十六篇小说的教材分布

本文所论“小说”,指教材课文中的虚构叙事作品,不含“整本书阅读”单元的《红楼梦》(必修下册第七单元),亦不含《包身工》——后者虽与本单元小说同列,但文体为报告文学。据此,必修上册二篇、必修下册五篇、选择性必修上册四篇、选择性必修中册三篇、选择性必修下册二篇,合计十六篇。

从编排看,教材的组元逻辑是“人文主题+学习任务群”,风格只是隐性的线索。必修上册第一单元“青春激扬”收《百合花》《哦,香雪》,单元导语点明“把握小说叙事和抒情的特点”,已把“抒情”作为欣赏入口;必修下册第六单元“观察与批判”集《祝福》《林教头风雪山神庙》《装在套子里的人》《促织》《变形记》,是现实主义谱系最密集的一单元;选择性必修上册第三单元“多样的文化”专收外国小说四篇,构成现代主义与十九世纪现实主义的双峰;选择性必修中册第二单元“苦难与新生”收《荷花淀》《小二黑结婚》《党费》,属“中国革命传统作品研习”;选择性必修下册第二单元“时代镜像”以《阿Q正传》《边城》并置,把“国民性批判”与“人性牧歌”摆在一起。

表1 统编版高中语文教材小说篇目一览

序

册次·单元

篇目

作者(国别·时代)

体式

风格归属

1

必修上·一

百合花

茹志鹃(中国·当代)

短篇

诗化抒情

2

必修上·一

哦,香雪

铁凝(中国·当代)

短篇

诗化抒情

3

必修下·六

祝福

鲁迅(中国·现代)

短篇

批判现实主义

4

必修下·六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施耐庵(中国·明代)

长篇节选

古典传奇

5

必修下·六

装在套子里的人

契诃夫(俄国·19世纪)

短篇

批判现实主义

6

必修下·六

促织

蒲松龄(中国·清代)

文言短篇

古典志怪

7

必修下·六

变形记(节选)

卡夫卡(奥地利·20世纪)

中篇节选

现代主义

8

选必上·三

大卫·科波菲尔(节选)

狄更斯(英国·19世纪)

长篇节选

批判现实主义

9

选必上·三

复活(节选)

列夫·托尔斯泰(俄国·19世纪)

长篇节选

批判现实主义

10

选必上·三

老人与海(节选)

海明威(美国·20世纪)

中篇节选

现代主义

11

选必上·三

百年孤独(节选)

马尔克斯(哥伦比亚·20世纪)

长篇节选

现代主义

12

选必中·二

荷花淀

孙犁(中国·现代)

短篇

诗化抒情

13

选必中·二

小二黑结婚(节选)

赵树理(中国·现代)

中篇节选

革命现实主义

14

选必中·二

党费

王愿坚(中国·当代)

短篇

革命现实主义

15

选必下·二

阿Q正传(节选)

鲁迅(中国·现代)

中篇节选

批判现实主义

16

选必下·二

边城(节选)

沈从文(中国·现代)

中篇节选

诗化抒情

二、分类原则:风格、流派与四维判据

“风格”与“流派”常被混用,实为两个层级。流派是有组织形态、有共同宣言、有师承或地缘纽带的作家群体,如“荷花淀派”“山药蛋派”“魔幻现实主义”“批判现实主义”;风格则是文本层面可辨识的审美范式,一个作家可以跨流派,一篇作品也可以兼具两种风格。教材所选十六篇,真正能挂上“流派”标签的只有少数(《荷花淀》之“荷花淀派”、《小二黑结婚》之“山药蛋派”、《百年孤独》之“魔幻现实主义”),其余多数只宜作“风格类型”的判断。因此本文采取“主风格+底色”的双标签法:以主导性的审美范式定其归属,同时标明其跨类特征,避免一刀切。

划分依据四条:其一,叙事动力——故事靠事件因果推进,还是靠情绪、记忆与氛围推进,抑或靠象征与荒诞推进;其二,人物构造——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是“意境中的人”,还是被符号化、变形化的人;其三,语言形态——白描与说书人腔、细节写实与反讽、诗性与留白、极简或繁复的实验;其四,与现实的关系——暴露与审判、以美对抗、寓言化转写、歌颂与动员。四维交叉,五类的边界便清晰了。

表2 五类风格的四个判据

风格类型

叙事动力

人物构造

语言形态

与现实的关系

古典传奇与志怪

事件因果链,扣子与关目

行动中显形的性格

白描、说书人腔、文言简劲

借史传或幻设寄讽

批判现实主义

社会冲突与命运转折

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

细节写实、反讽语调

暴露、审判、启蒙

诗化抒情小说

情绪、记忆、氛围

意境中的人,景物与人间质

诗性、留白、短句节奏

以美对抗,以美保存

现代主义

象征、荒诞、内心独白

符号化、变形、无名者

极简或语言实验

寓言化转写现代经验

革命现实主义

新旧冲突,成长与胜利

成长中的正面人物

口语、评书体、地方腔

歌颂、动员、建构

三、五类风格的特征与篇目分析

(一)古典传奇与志怪:以“事”为骨,以“白描”为肉

这一类包括《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与《促织》,一为章回体英雄传奇,一为文言志怪传奇,时代相隔三百年,却共享一套叙事语法。其特征可归为五点。第一,以事件为骨架,情节链闭合而讲因果,讲究“草蛇灰线”与“犯中见避”——同类情境反复出现而每次不同,正是评点家所称的技法自觉。第二,以白描为血肉,动作、对话、场景承担全部叙事,几乎不作静态心理分析,人物在“做什么”中显形。第三,全知说书人视角,叙述者可以出面评点,从“看官听说”到“异史氏曰”,议论是文本的有机部分而非赘余。第四,物象承担结构功能:风雪不只是天气,促织不只是昆虫,物象既是环境也是命运。第五,结局的双重性——果报、团圆的外壳之下,往往藏着不可解的悲剧内核,喜庆越盛,反讽越深。

1.《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施耐庵)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古典章回体英雄传奇,“逼上梁山”序列的核心关目。艺术上以“雪”为结构主轴:雪压草厅、雪夜沽酒、雪掩山神庙,天候一步步把林冲从“忍”推向“反”;以“火”为暗线:草料场的火是谋杀,火盆里的火种被雪水浸灭则救了林冲一命,一火一雪互为因果;以动作化白描写杀人,不着一句心理,只写“搠”“提”“踏”“搁”;以伏笔照应绾结全篇,李小二报信、尖刀、钥匙、大石头,件件有下落。

【风格形成依据】《水浒传》成书于话本讲唱与元明戏曲的累积之上,说话人面对市井听众,必须“可视可听”,故叙事天然偏向场面与动作;元杂剧“风雪”程式(如《渔樵记》)提供了天候推动命运的艺术成规;金圣叹的评点又把“草蛇灰线”“犯中见避”提升为文人自觉的技法;更深一层,“官逼民反”的主题要求把“逼”写成可见的物理过程——雪与火便是最经济的写法,环境因此不得不承担结构功能。

【例析】林冲出门沽酒,“将火炭盖了,取毡笠子戴上,拿了钥匙,出来,把草厅门拽上,出到大门首,把两扇草场门反拽上锁了”,一连串动作写禁军的谨慎,也写一个良民的守法;回来见草厅被雪压倒,他第一反应是“探半身入去摸时,火盆内火种都被雪水浸灭了””——火是命案的关键,雪先替他灭了火,才使陆谦的“烧死”变成“压死”,诬陷才得以成立。至山神庙隔门听见三人自供,方“大怒”,此前所有隐忍在此刻一次结算。金圣叹批“一路写雪,妙绝”,妙处正在雪不是背景,而是共谋者兼拯救者。

2.《促织》(蒲松龄)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文言志怪传奇,鲁迅称《聊斋志异》“用传奇法,而以志怪”。艺术上为双层结构:现实层(征虫、受刑、倾家)与幻境层(魂化促织)叠合,荒诞因细节而可信;物性描写极工,蟹壳青、梅花翅、蝴蝶形,虫的形色神态纤毫毕现;悲喜陡转,儿子魂化、家道骤兴,“喜剧”外壳包裹“人不如虫”的悲剧;结末以“异史氏曰”议论收束,把个案提升为制度批判;文言简劲而与口语(“而翁归,自与汝复算耳”)交错,雅俗之间见讽刺。

【风格形成依据】清初文网森严,蒲松龄十九岁科场得意后屡试不第,坐馆五十年,借“孤愤”著书,《聊斋自志》自陈“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六朝志怪与唐传奇的“幻设”传统为批判提供了保护色——写鬼写妖,正为避人祸;文言短篇的体例又要求以少总多,故必须以细节密度换取篇幅经济,一只虫的形色描写越精确,荒诞越不容置疑。

【例析】开篇“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一句定调,把荒唐安放在“盛世”的年号里;成名“为人迂讷,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不数岁,薄产累尽”;儿子投井后,“夫妻向隅,茅舍无烟,相对默然,不复聊赖”,四字一顿,写尽无声之痛。而魂化之虫“伏不动,蠢若木鸡”,入斗则“直龁敌领”,反差即是讽刺。结末“一人飞升,仙及鸡犬”,把“天将以酬长厚者”的果报逻辑反转为对“奉行者即为定例”的控诉——奖赏越厚,制度越冷。

(二)批判现实主义: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

五篇作品横跨俄国、英国与中国,时代自十九世纪中叶至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却共享一套认识装置:把人物放回产生他的社会环境,让环境解释性格,让性格暴露环境。其特征有六。第一,典型化:鲁镇、外省小城、法庭、伦敦货行,都不是中性背景,而是性格的生产机制。第二,细节的真实:服饰、器物、账目、司法程序,构成一个“可验证的世界”,读者被细节说服。第三,讽刺与反讽:叙述语调与叙述对象保持距离,作者不直接骂,而让对象自我暴露。第四,批判的理性:不止于道德义愤,锋芒指向制度——礼教、官僚、司法、阶级。第五,心理描写的深化:从外部动作转向内心辩证,托尔斯泰的“心灵辩证法”是极致。第六,叙述者的中介性:《祝福》的“我”与《复活》的聂赫留朵夫,既是见证者又是被审判者,批判因此多了一层自审。

3.《祝福》(鲁迅,1924)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启蒙批判现实主义,兼具抒情性与象征性。艺术上以“我”的限知视角结构全篇,“我”既是归乡的知识者,又是怯懦的旁观者,叙述因此成为复调;采用倒叙与框架结构,以“祝福”仪式首尾闭合,把祥林嫂之死置于年节喧闹之中;重复叙事——“我真傻,真的”反复出现,语言成为命运的刻痕;细节高度符号化,竹篮、破碗、竹竿、门槛各有重量;冷热对照,雪、爆竹、繁响与死亡的寂静互为反衬。

【风格形成依据】五四启蒙语境下“改造国民性”的问题意识,使鲁迅把妇女命运当作礼教结构的症候来写;《彷徨》时期“寂寞新文苑,平安旧战场”的心境,使叙述者带上自我怀疑的底色;果戈理、安特莱夫式的“含泪的笑”与冷峻,提供了语调资源;而第一人称的设置,则出于鲁迅一贯的自我解剖——批判礼教的同时,必须追问启蒙者为何“说不清”。

【例析】祥林嫂三次肖像构成命运曲线:初到鲁镇“脸色青黄,但两颊却还是红的”;再到鲁镇“两颊上已经消失了血色”;最后“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四婶一声“你放着罢,祥林嫂!”,比任何说教都更能说明礼教的排斥机制——捐了门槛也洗不净“不干不净”的身份。而“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这一问,把“我”逼到启蒙话语的边界,“我”只能答“说不清”,批判于是同时落在看客、礼教与启蒙者自身三处。

4.《阿Q正传》(鲁迅,1921—1922)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启蒙批判现实主义,以讽刺为主调,兼具喜剧性与象征性。艺术上首先是“戏拟”:以“立传”体例(序、优胜记略、革命、大团圆)戏仿史传,消解“正史”的庄严;其次,白描与反讽同体,叙述者语调冷静,仿佛处处替阿Q辩护,实则句句审判;再次,“精神胜利法”不是概念,而是一系列“转败为胜”的心理动作;复次,符号化程度极高,未庄、土谷祠、赵太爷、假洋鬼子构成微型社会模型;最后,悲喜剧交融,可笑处即可怜处,“大团圆”是彻底的反语。

【风格形成依据】五四落潮期鲁迅的“寂寞”与对“国民性”的持续追问,是思想动因;留日时期《文化偏至论》《摩罗诗力说》对“国民精神”的思考,提供了批判框架;果戈理《狂人日记》、显克微支的讽刺传统,提供了文体资源;而《晨报副刊》的连载体制期待章回体的“段段有戏”,鲁迅反手把这一期待用作反讽的形式装置;“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感结构,决定了叙述语调的分裂——越冷静,越痛。

【例析】阿Q被赵太爷打嘴,起初“用手摸着左颊”,待“儿子打老子”的念头一起,“于他倒似乎完结了一件事,反而觉得轻松些”;赌赢的钱被抢,他“擎起右手,用力的在自己脸上连打了两个嘴巴”,打完之后“仿佛是自己打了别个一般”,于是“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躺下了”。自虐被叙述为胜利,荒唐中见出精神胜利法的自我封闭机制。末章画押,阿Q“使尽了平生的力画圆圈”,结果“画成瓜子模样了”,为圆圈不圆而“懊恼”——生命的最后动作竟是一个美学遗憾,反讽至此收束。

5.《装在套子里的人》(契诃夫,1898)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俄国批判现实主义,以幽默讽刺为主调。艺术上,“套子”是多层象征:雨具衣物是物质套子,公文规章是制度套子,“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是心理套子,而全城的沉默则是社会套子;采用故事套故事的结构(布尔金向兽医伊凡尼奇讲述),叙述距离产生反讽;夸张与写实并用,每个细节都合乎日常逻辑,叠加后却荒诞;结构上是喜剧的——恋爱、漫画、滚楼梯、死亡,而意味是悲剧的;结尾“我们”的自指,把讽刺转向叙述者自身。

【风格形成依据】俄国一八八〇年代亚历山大三世反动时期,警察专制与书报检查使“套子”成为普遍的生存策略;契诃夫的医生职业养成了“临床”式的观察目光,写病象而不开药方;果戈理、谢德林的讽刺传统提供了语调;而《套中人》与《醋栗》《关于爱情》构成的“小型三部曲”,则共享契诃夫晚期“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的思想基调。

【例析】别里科夫的“套子”清单从雨鞋、雨伞、棉大衣一路开到怀表和小刀,样样都有专用的套子,连脸也仿佛蒙着套子,因为他老是把脸藏在竖起的衣领里;“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既是他的口头禅,也是全城的行事准则。而华连卡骑自行车这一寻常举动,在他眼中成了“不成体统”,最终在“哈哈哈”的笑声中滚下楼梯——笑声杀死了套中人。可结尾一句“这种装在套子里的人,却还有许多”,说明套子并未随他入土,讽刺因此从个人转向时代。

6.《大卫·科波菲尔(节选)》(狄更斯,1850)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维多利亚时期批判现实主义,以自传体成长小说为体式。艺术上,第一人称回顾性叙述形成“经历的我”与“叙述的我”的双重时间,温情与反讽因而并存;人物“扁平而鲜活”,米考伯的债务、乐观与夸张言辞,直接派生出“米考伯式”这一形容词;细节高度“账目化”,债务、当票、酒馆账单构成维多利亚时代的物质史;幽默与感伤保持平衡,童心视角过滤了黑暗;场景高度戏剧化,对话承担性格塑造的主要职能。

【风格形成依据】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连载出版制度(按月分期,须维持读者黏性),决定了人物密集、悬念迭出的写法;狄更斯十二岁因父亲负债入狱、自己在鞋油作坊做工的创伤经验,使童工与债务成为其文学的原始场景;维多利亚小说“家庭—成长”的母题与道德改良意图,提供了结构框架;而“圣诞精神”式的乐观人道主义,则决定了他不控诉制度,而让读者在笑声中记住贫穷的形状。

【例析】节选中“我”在格林比货行做洗瓶子的童工,与米考伯一家在债务人监狱内外往返。米考伯先生每遇绝境便说“事情总会有转机的”,一边记账一边赊账,一边流泪一边吃羊排;这种“以喜剧笔法写悲惨处境”的处理,正是狄更斯的方式。叙述者多年后回望,语气温和,却始终没有抚平“我”的少年屈辱感——双重视角的张力,就在这里。

7.《复活(节选)》(列夫·托尔斯泰,1899)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俄国批判现实主义的高峰,以“心灵辩证法”为标志。艺术上,不写心理结论而写心理过程,同一念头反复、回旋、自我驳诘;双重视点交替,聂赫留朵夫的“看”与玛丝洛娃的“被看”,权力关系在目光中显形;细节带有道德重量,牢房的气味、囚犯的编号、玛丝洛娃斜睨的眼睛,皆非装饰;结构上以主人公行踪串起法庭、监狱、乡村、流放地,构成社会全景;“复活”母题则提供宗教—道德的象征框架。

【风格形成依据】托尔斯泰晚年世界观转变(《忏悔录》1882)使他由贵族作家转为道德哲学家,“不以暴力抗恶”“道德自我完善”的托尔斯泰主义直接规范了人物走向;一八八七年科尼讲述的女犯人被误判案触发创作;俄国批判现实主义对司法、教会、土地制度的整体批判传统,提供了社会视野;而日记体写作习惯,则训练出那种逐念追踪的笔法。

【例析】法庭上聂赫留朵夫认出玛丝洛娃,“他的脸刷地红了,又刷地白了”,可内心独白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害了她”,而是担心“这会影响陪审员的观感”——自私的第一反应被如实写出,后来的忏悔才不虚。探监时玛丝洛娃“斜睨着眼睛”看他,先认不出,认出后“她的脸突然变得严峻”,开口便是“您”;一个称呼的转换,划出阶级与伤害的距离。托尔斯泰不让她立刻原谅,正是“心灵辩证法”的诚实之处。

(三)诗化抒情小说:以“情”为经,以“境”为纬

四篇作品全部出自中国作家之手,这不是偶然。中国文学的抒情传统(诗、词、散曲、晚明小品)为小说提供了另一套语法:不靠冲突推进,而靠情绪的起伏、记忆的回溯、景物的暗示。其特征有六。第一,淡化情节,冲突退居幕后,甚至战争也只写后方与余波。第二,意境化,景物不是背景而是“心境的外化”,讲究留白与余味。第三,语言的诗性,叠词、通感、短句、方言进入叙事,节奏优先于信息。第四,女性与少女视角,以纯净目光过滤残酷,使苦难可以承受。第五,空间的地方性,水乡、山城、边地成为美学本体,风物即风格。第六,抒情主体的温和介入,叙述者不隐身,而以一种追忆的语调说话。

8.《百合花》(茹志鹃,1958)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革命题材的诗化抒情小说,“以小见大”的典范。艺术上,场景限于包扎所,写战争而不见战场;细节成为诗眼——枪筒里的树枝与野菊花、被子上的百合花、肩头的破洞;以“我”的女性视角串联两个年轻人的含蓄注视,情感高度节制;结尾“缝洞”的动作把军民之情转为母性/姐妹之情;语言清丽,短句与口语相间,节奏舒缓。

【风格形成依据】茹志鹃的文工团经历使她熟悉后方与伤员,而不熟悉正面战场,题材天然偏向“小事”;一九五〇年代抒情文风,以及稍后茅盾“清新俊逸”的评价,共同起了经典化的作用;十七年文学以宏大叙事为主,《百合花》恰以“小”补“大”,满足了对战争另一种记忆的需要;作者自述受鲁迅、孙犁影响,偏好“生活里的小事”,风格因而向抒情一侧倾斜。

【例析】通讯员枪筒上“插着一根树枝”,后来“又多了一枝野菊花”,两笔写尽少年的天真与对美的本能;新媳妇借被子时“咬着嘴唇笑”,带着忸怩;通讯员牺牲后,她“夺过被子”,“一针一针地在缝他衣肩上的那个破洞”——前文她曾笑他“傻”,此刻缝补把玩笑变成哀悼。全篇没有一句直接抒情,情感却在针脚里达到顶点。

9.《哦,香雪》(铁凝,1982)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新时期诗化抒情小说,带有乡土成长小说的底色。艺术上,以火车“一分钟”的停靠为叙事支点,空间(台儿沟)与时间(现代性)正面对撞;少女群像与个体互为映衬,凤娇的发卡、丝巾与香雪的铅笔盒代表两种“向往”;意象系统严密——火车、铅笔盒、鸡蛋、铁轨、隧道;结尾以“奔跑”与呼唤收束,抒情而不滥情;语言干净,动词精准。

【风格形成依据】新时期改革开放初期,乡村与现代文明的初次相遇提供了现实题材;铁凝一九七五至一九七八年在河北博野、涞水插队的经验,使她熟悉乡村少女的心理;孙犁式的抒情传统在当代的延续(铁凝被视为孙犁的传人),决定了笔调的清亮;一九八二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褒奖,则使这种“纯文学”写法获得体制性肯定。

【例析】香雪用“四十个鸡蛋”换铅笔盒,她想的是要告诉娘,这是一个宝盒子,谁用上它就能一切顺心如意;回程火车开走,她独自走在铁轨上,“她举起铅笔盒,迎着对面的人群跑去”。“举起”是宣言,“迎着”是方向,一个动作完成了从“被看”到“自我确认”的转变。小说不写改革政策,只写一个女孩对“知识”的物化想象,却比政策文本更能说明现代化的心理起点。

10.《荷花淀》(孙犁,1945)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诗化抒情小说,“荷花淀派”的奠基之作。艺术上,战争被作诗意处理,月夜编席、淀上风光冲淡了血腥;对话极省而留白极多,水生嫂三句话(“你总是很积极的”“你走,我不拦你,家里怎么办”“你明白家里的难处就好了”)写尽隐忍与深明;景物与人物同构,苇眉子、荷花、菱角、水声皆是人物的外化;妇女成长线清晰,从“探夫”到“配合子弟兵作战”;语言口语化而有韵律,短句成节奏。

【风格形成依据】一九四二年延安文艺座谈会确立“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使作家转向民间与战时生活;孙犁在晋察冀的生活与编辑经历,使他熟悉白洋淀的人情风物;白洋淀水乡的自然条件提供了意象库;中国古典诗词的意境传统与鲁迅、废名的抒情小说,提供了文体资源;“荷花淀派”以清新、优美、人情美为标识,正是这一路数的集体命名。

【例析】“月亮升起来,院子里凉爽得很,干净得很。白天破好的苇眉子潮润润的,正好编席。”几处叠用,把劳动写成安详的仪式。水生说“明天我就到大部队上去了”,水生嫂“手指上缠绞着柔滑修长的苇眉子”,“苇眉子又薄又细,在她怀里跳跃着”——手的动作替代了心理描写。伏击战后,妇女们“各自回家”,“这一年秋季,她们学会了射击”:成长不着痕迹,正是诗化叙事的节制。

11.《边城(节选)》(沈从文,1934)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湘西牧歌体的抒情小说。艺术上,以节气(端午、中秋)与民俗(龙舟、对歌)结构时间,情节退为背景;景物即心境,白塔、渡船、黄狗、溪水构成“边地”的纯净空间;人物之“善”被推到极端,祖父的厚道、翠翠的懵懂、天保与傩送的手足情,皆无恶人作对;悲剧以“淡出”处理,天保之死、祖父之逝、傩送之走,全靠省略与侧写;结尾悬置,“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风格形成依据】沈从文的湘西苗族血统与行伍经历,使他拥有一个未被现代文明规训的“记忆原乡”;一九三〇年代对都市文明的批判(《八骏图》)与“返归自然”的文化选择,使牧歌成为一种对抗性的美学方案;作者自述要表现“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习作选集代序》),这句话既是宣言,也是限制——牧歌必须排除恶,才成立。

【例析】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人物一出场即与山水同质;祖父“闭着眼”听歌,“仿佛在梦中”,把婚事的焦虑藏进睡意。结尾“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两个“也许”把等待写成时间的形状——不给出结局,是因为牧歌一旦落地即成悲剧。

(四)现代主义:荒诞、象征与时空实验

三篇作品皆为二十世纪外国小说,代表现代主义的三条路径:表现主义的荒诞变形、象征主义的极简省略、魔幻现实主义的时空循环。其特征有六。第一,荒诞与变形,打破因果与常识,以寓言替代再现。第二,象征系统化,物象、场景、行为构成可解码的符号网络。第三,内心化,意识、潜意识、独白取代外部情节。第四,时空实验,并置、循环、跳跃,消解线性历史。第五,极简与省略,以缺失制造意义。第六,神话结构,以神话原型统摄现实经验。

12.《变形记(节选)》(卡夫卡,1915)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表现主义小说,“卡夫卡式”荒诞的源头。艺术上,荒诞的前提配写实的细节:人变甲虫不合逻辑,但起床、赶车、开门、吃饭的细节全部合乎日常;视角黏着于格里高尔的感知,读者被迫以虫的眼睛看人类;语言是公文式的冷静,与内容的恐怖形成反差;家庭关系被悄悄换算为经济学,变形后亲人由惊恐转为厌弃;三重死亡依次发生——形体之死、声音之死、记忆之死。

【风格形成依据】卡夫卡在布拉格保险公司任职的官僚经验,使“公文语言”成为其文体底色;犹太家庭中父亲的威权(《致父亲的信》)提供了父子冲突的原型;表现主义对“内在真实”的强调,使他放弃外部写实;十九世纪末物理学与心理学对稳定自我的瓦解,为“变形”提供了思想气候;而生前少量发表、写作作为私人救赎的状态,则使文本不向读者妥协。

【例析】开篇“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语调平静如报账;他首先焦虑的不是“我变成了虫”,而是“误了五点的那趟车”“老板会怎么说”。荒诞被日常逻辑彻底吸收,这正是卡夫卡式的恐怖:不是怪物出现,而是世界对怪物毫无反应。父亲用苹果砸他,母亲晕倒,妹妹由照料到厌烦——家庭的“套子”比甲虫的壳更硬。

13.《老人与海(节选)》(海明威,1952)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现代主义中的象征—极简一路,常被归为“硬汉小说”。艺术上,“冰山原则”统摄全篇,八分之一在水面(故事),八分之七在水下(象征),一切解释被省略;散文体极简,短句、重复、名词化,节奏如划桨;内心独白被写成对话,“我希望我是那条鱼”“我跟你奉陪到死”;象征多义,大海、马林鱼、鲨鱼、狮子、棒球各有指向;母题是“失败中的尊严”。

【风格形成依据】海明威一战救护队经历与“迷惘的一代”背景,使他不再信任宏大修辞,转而追求“压力下的优雅”;古巴渔民格雷戈里奥·富恩特斯的真实故事(一九三六年通讯稿)提供了骨架;《午后之死》(1932)自述的“冰山”理论,是方法的自觉;战后美国“重振男性气质”的文化焦虑,则解释了“硬汉”为何成为时代需要的形象。

【例析】“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之所以不是口号,因为前文已用八十四天的空手、三天三夜的搏斗、鲨鱼的一次次撕咬把“毁灭”写实。老人拖回港口的只剩“一副巨大的鱼骨架”,游客误认作鲨鱼,孩子的眼泪与游客的无知并置,尊严只在知情者之间传递。海明威不写老人的心理分析,只写他的手“血肉模糊”、他“又梦见狮子”,意义全在省略处。

14.《百年孤独(节选)》(马尔克斯,1967)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魔幻现实主义,拉美“文学爆炸”的代表。艺术上,魔幻与写实互渗,磁铁、放大镜、冰块、飞毯、升天与香蕉公司、内战、选举并置,奇观不被解释;循环时间统摄全篇,重复的名字(何塞·阿尔卡蒂奥/奥雷里亚诺)、重复的行为(做小金鱼、织裹尸布),历史如轮回;“将来—过去”的叙述时态(“多年以后……将会想起……”)把时间折叠;集体遗忘(失眠症、贴标签)隐喻历史记忆的丧失;神话结构提供整体框架,创世—堕落—毁灭对应于《圣经》。

【风格形成依据】一九六〇年代拉丁美洲“文学爆炸”的整体氛围,使地方经验获得世界性读者;马尔克斯童年随外祖母长大,听鬼故事长大,他自述“外祖母讲最神奇的事,却一本正经”;一九二八年哥伦比亚香蕉公司大屠杀的历史创伤,是“魔幻”背后的现实硬核;拉美的殖民史、独裁史与“孤独”命题,提供了主题;福克纳、卡夫卡的影响,则给出了技术路径。

【例析】吉卜赛人梅尔基亚德斯带来磁铁,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用磁铁去吸金子”,只吸出一副旧盔甲;带来放大镜,他把阳光聚焦,“差点把房子点着”;最后带他去看冰块,他“把手放在冰上,又缩回来”,宣布“这是我们时代的伟大发明”。科学启蒙在拉美被写成巫术,魔幻不是装饰,而是对“现代性错位”的准确表述。失眠症一段,全村人给每样东西贴标签——“牛”“山羊”“钟”“门”,记忆一旦外化为标签,遗忘便不可逆,这是对历史失忆最锋利的寓言。

(五)革命现实主义与乡土通俗化:为新世界造像

《小二黑结婚》与《党费》代表另一种现实主义形态:不以暴露为目的,而以建构为目的。其特征有六。第一,以正面人物与新生力量为叙事中心,冲突设置为“旧—新”。第二,情节明朗、因果清晰,面向识字不多的读者。第三,语言口语化、地方化,吸收评书、快板、民歌的节奏。第四,白描为主,人物在行动与对话中显形,少作静态心理分析。第五,政治理性与民间伦理合流,政策诉求借婚姻自主、家庭伦理来表达。第六,乐观基调与“成长”结局,苦难是过程,新生是归宿。

15.《小二黑结婚(节选)》(赵树理,1943)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革命现实主义的地方化形态,通常与“山药蛋派”并称。艺术上,采用评书体,分段小标题(“神仙的忌讳”“三仙姑的来历”“二诸葛的神课”),每段设一个“扣子”;以绰号命名人物,二诸葛、三仙姑、小二黑、小芹,绰号即性格;乡土语言极生动,“不宜栽种”“米烂了”“恩典恩典”,对话即人物;以喜剧笔法处理反封建主题,落后人物可笑而不可恶;结构对称,两组“父母”对一组“青年”。

【风格形成依据】一九四二年延安文艺座谈会确立“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是直接的政策背景;赵树理在太行根据地调查的岳冬至婚姻纠纷案(1943),提供了现实原型;作者自述的创作观“老百姓喜欢看,政治上起作用”,决定了通俗化的自觉;山西上党地区评书、秧歌的民间文艺资源,提供了形式;而“山药蛋派”的形成,则使这种地方性写法获得流派意义。

【例析】三仙姑“老来俏”,四十五岁“偏爱当个老来俏,小鞋上仍要绣花,裤腿上仍要镶边”,“顶门上的头发脱光了,用黑手帕盖起来”,漫画式笔法写其可笑;二诸葛“抬脚动手都要论一论阴阳八卦”,“不宜栽种”误了农时,“米烂了”成了村人笑柄。两个落后人物不是敌人,而是需要“改造”的旧意识,故小说以两个“神仙”的悄然改变收束——批判的锋芒被民间喜剧的温情包裹。

16.《党费》(王愿坚,1954)

【风格归属与艺术特点】革命历史题材短篇小说,属革命现实主义的短篇体制。艺术上,以第一人称“我”(交通员)的限知视角制造悬念与敬意;核心意象“咸菜”(盐)作为党费,物小义重;细节高度克制,党证、镰刀锤头、鲜红的颜色,三笔即止;结构上以“突转”收束,黄新牺牲,咸菜与党证留下;语言朴素,情感不直抒。

【风格形成依据】一九五〇年代革命回忆录写作热潮,为“革命历史小说”提供了读者与出版条件;王愿坚长期在革命老区采访,依据真实人物与革命回忆材料创作,素材来源决定了写法的纪实底色;“十七年”文学对革命历史题材的规范,要求正面、明朗、有教育意义;短篇小说的体制又要求“以小见大”,故必须以一物载一义。

【例析】黄新把腌好的咸菜交给“我”,说“盐比金子还贵”——游击队缺盐,咸菜就是党费。敌人搜捕时,她先掩护“我”走,自己被带走;“我”后来在咸菜坛里发现她的党证,“镰刀锤头都还鲜红”。“鲜红”是颜色,也是信仰的体温。小说不写战场,只写一坛咸菜与一张党证,以物的重量承担信仰的重量,这是革命现实主义在短篇体制内的典型做法。

四、整体分布与教材特点

统计可见,十六篇中批判现实主义五篇(31.2%),诗化抒情四篇(25.0%),现代主义三篇(18.8%),古典传奇与志怪、革命现实主义各二篇(各12.5%)。若按国别分,中国十篇、外国六篇;按时代分,中国古代二篇、现代五篇、当代三篇,外国十九世纪三篇、二十世纪三篇;按体式分,长篇节选五篇、中篇(含节选)四篇、短篇七篇。

表3 十六篇小说的风格分布

风格类型

篇数

占比

篇目

古典传奇与志怪

2

12.5%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促织

批判现实主义

5

31.2%

祝福、阿Q正传、装在套子里的人、大卫·科波菲尔、复活

诗化抒情小说

4

25.0%

百合花、哦,香雪、荷花淀、边城

现代主义

3

18.8%

变形记、老人与海、百年孤独

革命现实主义

2

12.5%

小二黑结婚、党费

合计

16

100%

第一,现实主义是绝对主干,但形态分层清晰。批判现实主义五篇、革命现实主义二篇、古典传奇二篇,合起来九篇,占近六成;且教材对现实主义的处理不是平面铺开,而是按“暴露—歌颂—传奇”三种功能分层:必修下册第六单元集中暴露,选择性必修中册第二单元集中歌颂,必修下册同单元的《林教头》与《促织》则提供本土叙事传统。学生由此看到,现实主义不是一种写法,而是一组写法。

第二,诗化小说是中国小说的“特产”,也是教材最具辨识度的板块。四篇全部为中国作品,且恰好分布在战争(《百合花》《荷花淀》)、乡土(《边城》)、改革(《哦,香雪》)三种题材上,构成一条“抒情现代性”的线索。这条线索与鲁迅式的启蒙批判并行,构成中国现代小说的两副面孔——选择性必修下册第二单元把《阿Q正传》与《边城》并置,正是这一结构的教材化呈现:一个写“国民性”的病,一个写“人性”的美,两者互为镜像。

第三,现代主义是“外来户”,以节选方式限量进入。三篇全为外国二十世纪作品,分别承担荒诞(《变形记》)、象征极简(《老人与海》)、魔幻(《百年孤独》)三个坐标,且都放在“多样的文化”或“观察与批判”的单元框架内,作为“他者”被观看。值得注意的是,西方现代主义中“意识流”一脉(伍尔夫、乔伊斯、福克纳)在教材中是空缺的,现代主义的“心理深度”维度因此未被充分展开;若作群文补充,《墙上的斑点》可补“意识流”,《纪念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可补“南方哥特”。

第四,风格与单元任务群高度耦合,教材的编排逻辑是“主题带风格”而非“风格带主题”。必修下册第六单元“观察与批判”对应批判现实主义集群,选择性必修中册第二单元“苦难与新生”对应革命现实主义与诗化的混合,选择性必修上册第三单元“多样的文化”对应外国小说的四种风格,选择性必修下册第二单元“时代镜像”对应启蒙与乡土。这意味着教学中的风格分析不能脱离单元任务,否则容易变成贴标签。

第五,节选体制使“风格”以片段方式呈现。十六篇中九篇为节选(长篇五、中篇四),而节选部分往往正是最能体现风格的“样本”:复活选探监,是“心灵辩证法”的实验室;百年孤独选冰块与失眠症,是“魔幻”的定义性场景;大卫·科波菲尔选童工生涯,是狄更斯式感伤的源头。教学若只读节选,风格认知易碎片化;合理做法是以“片段风格”勾连“整本风格”,用一处细节撬动整部作品的语法。

最后可以指出一条贯穿性的线索:物象。百合花的被子、香雪的铅笔盒、水生嫂的苇眉子、翠翠的白塔、格里高尔的甲虫壳、老人的鱼骨架、马孔多的冰块、黄新的咸菜——八种物象,八种风格的指纹。物象既是风格的载体,也是比较教学的入口:同一场战争,《荷花淀》用苇眉子写,《百合花》用被子写,而《野狼峪白刃战》用断骨写;物象的选择,就是风格的选择。

说明:本文篇目依据统编版高中语文教材(人民教育出版社)必修上、下册与选择性必修上、中、下册目录;风格归类为研究者基于文本的再归纳,非教材原有编排,供教研与备课参考。

回首页,搜索你想要的文档

在首页搜索框输入关键词,快速定位资料

文库首页搜索指引 立即搜索

相关学习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