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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荔枝》看马伯庸,顶级写手早成了Excel表操盘手

《长安的荔枝》看马伯庸,顶级写手早成了Excel表操盘手

网上一直有人嘲讽马伯庸是个故纸堆搬运工,说他写东西全靠扒拉冷门史料,没什么文人灵气,这话放在十年前或许能唬住人,放在今天看,简直是对现代内容创作最大的误解,靠闭门造车等灵感的时代其实早就翻篇了。

现在的顶级写手,全是信息搜集、拆解和拼装的工科操盘手。

而且马伯庸真正的竞争壁垒,在于他建立了一套可复用的筛选标准,他一眼就能看出哪些史料戏剧性足够,哪些纯粹是历史垃圾数据,搬运工和操盘手的差距,恰好就卡在这一步筛选上。看看《长安的荔枝》是怎么立住的,杜牧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人人都会背,然而到了马伯庸手里,直接变成了一张精确到小时的唐代物流测算表。为了把一颗保质期三天内的鲜荔枝从岭南运到长安,主人公李善德算的全是冷冰冰的工科数据。

五千四百多里路,哪一段走水路,哪一段翻梅关古道,双层瓮里装多少冰块能维持低温,一匹快马跑几十里必须换乘,沿途驿站要提前调配多少斤精饲料和干草,这些细节在《唐六典》和地方志里全是散碎的记载,马伯庸硬生生把这些枯燥的古籍当成数据库,拉出一条严丝合缝的运输线,大众以为的文思泉涌,放到马伯庸的书桌前,全是实打实的数据交叉验证。

这跟灵感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身边有做内容的朋友,写不出东西就爱怪自己没状态,点杯外卖瘫在工位上刷三小时手机,到下班憋不出两百字,因手头的有效信息不够,脑子里空空如也,当然只能靠堆砌华丽的形容词来凑字数了。

马伯庸每年保持高产的更新节奏,靠的就是一套标准化的信息处理流程,写《显微镜下的大明》之前,他直接一头扎进上百万字的明代地方志、徽州文书和《丝绢全书》里,普通人看《丝绢全书》,看到的是繁琐的明朝万历年间徽州府税赋账目,几千两银子的分摊算得人头昏脑涨,不过马伯庸看到的,却是六个县的知县、乡绅、胥吏为了几千两税银互相扯皮地职场修罗场。

这大概就是一种新型的文字匠人活。

现在资料获取成本很低,同样写历史题材,许多网文作者拿到的史料并不比马伯庸少,产出的东西却让人看不下去,毛病全出在数据有了,逻辑链却断在半路。细节堆砌和细节拼图是两码事,前者是把史料原样端上来掉书袋,后者是用史料去回答一个具体的、充满张力的问题,比如一颗荔枝三天送到长安,每个环节到底由谁来承担代价?

前阵子看某些古装剧,真让人来气,编剧连古代银两的购买力都懒得查,动辄让穷书生在面馆掏出十两银子吃碗阳春面、这种拍脑袋想出来的剧情,观众看一眼就出戏,再看看马伯庸,为了写《两京十五日》,特意去把明代京杭大运河沿岸的闸口数量、水流速、纤夫拉纤的步频全算了一遍,有人觉得这是笨功夫,可真把几百万字的古籍扔给那些骂他的人,别说拼出故事,光是认全里面的古代官制和计量单位都够呛。

近年他多次获得主流文学奖项认可,爱奇艺、腾讯影业排队抢他的影视改编权,市场掏真金白银买单,买的就是他这种把冷门史料盘活的手艺。之前《天启异闻录》乱挂他的名字做宣传,他直接下场硬刚辟谣,也是因为自己的每一部作品都攒了厚厚一摞考据笔记,容不得别人拿粗制滥造的野生设定来蹭,真正做过扎实信息拼图的人,对自己的文字地基有着绝对的洁癖。

现在拼文笔早就没有出路了。

普通人写方案、做自媒体、搞创作,真没必要去羡慕那些虚无缥缈的才气,辞藻再华丽,读者扫一眼也就划过去了,去年有篇爆款行业分析能被疯转十万次,靠的就是作者扒出了某大厂财报附注里一行不起眼的折旧率变动,顺着这个线头算出了他们真实的亏损窟窿。

遇到卡壳写不下去的时候,别再去阳台上吹风找感觉了,要是去把相关的行业报告翻上二十篇,把知网上的冷门论文拉个清单,或者像马伯庸那样,建个文档把所有相关的时间线、人物关系、成本数据一条条列清楚。当然,真正折磨人的地方在于,素材堆到一定量之后,你得有勇气亲手删掉其中绝大部分废料,马伯庸攒几十万字的考据笔记,最后进书的可能也就百分之几,懂得舍弃比盲目积累更难,许多人卡在半路也是因为舍不得删,我自己试过把素材文档硬啃到三万字,然后狠心砍掉两万字的无用背景,结果某天早上打开电脑,突然就知道第一句该怎么开口了,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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