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AI和明天的我们

人对新东西的适应速度，有时候挺神奇的。四年前，普罗大众几乎不能想象AI能做到现在这样。但现在它已经成为很多人日常的一部分了。科技自媒体的标题党报道昨天是"震撼发布"，今天就成了"XX 已死"，同一家公司去年还是独角兽，今年就无人问津。每次新模型发布，我们依旧惊讶，但很快又不再惊讶了。

大家会惊艳一两周，然后这个新能力就变成了基线，接着我们又开始抱怨，抱怨它还做不到什么，或者抱怨它不如以前某个版本。这就是人的工作方式，我们天生就会把新东西迅速正常化。

一年前，我所在的公司还在抱怨 AI 在带坏下一代。刚毕业的新人什么都问AI，"用的时候根本不带思考"、"模型全是黑盒子"、"这样下去基本功怎么办"、"是不是要禁止新员工用 AI"。同一个团队，现在 Claude Code 的额度可以是每个人 100 刀，所有管理层都在 AI heavy 地开发。当初抵抗得厉害的资深中层自己用了两回，见证了空前的效率，也不再质问是不是黑盒子了。

对现在的市场而言，"哇"的那一刻其实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信号。真正的信号是半年后我们还在用什么，等到已经不觉得它惊艳的时候。能穿过这段时间留下来的东西，渺沧海之一粟。

AI 工具越来越多，AI startup 遍地开花，GitHub 上 skill 数十万计。创造者越来越多，但消费者的消费速度并没有按比例增长。说得更准确一点:消费者在悄悄地定制自己的消费。我现在觉得可能 less is more。我真正会频繁使用的skill 也就那么几个。不是我从商店下载的那成千上万个 skill 都有用，甚至并不是我自己创建的每一个skill 都会被我用上。

skill 只有在你重复做这件事的时候才划算。一年做一次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做成skill，我每次重新描述一遍就够了。值得做成 skill 的是那种高频的、流程稳定的、高度结构化的活，是那种你不自动化就会越做越烦的工作。这种地方一次性的投入会慢慢回本，因为描述的成本你只付一次，而不是五十次。

过了最开始的惊叹期之后，我自己的 AI 消费观也变成了少即是多。一是数量上的，五个好用的 skill 胜过一百个你都忘了自己装过的。二是每一个都更聚焦，做好一件事，而不是做坏十件事。一种语言不适用于所有人，你的表达方式、你的习惯、你真正工作的方式，没有哪一样能从应用商店直接下载、完美对应到别人的设置上。适合他们的工具不一定适合你。我留下来的那几个skill 之所以是我的，是因为它们贴合我的思维方式。

这也是今天的 AI 的伟大之处，它把消费者变成创造者的代价变得空前简单。我们适应了这种简单，而随着这种简单被创造出来的东西又太多了，多到让我们觉得繁杂。

而且囤积本身是有代价的。一百个不用的 skill 不是中性的，它带着代价而来的，盘踞在你的智能体的记忆里，制造着维护成本。

讲到这里又回到适应这件事上。惊艳是大声的，适应是安静的，不说的是真的。

至于生活在这样的时代里是好是坏呢？是否也无所谓了？时间的车轮总是不停在往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