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傍晚拎着菜上楼，正掏钥匙的功夫，对门的李姐拉开门喊住了我。她手里攥着手机，眉梢都带着笑意，拉着我站在楼道里说了好半天，全是她家儿子找着工作的事。我把菜袋子换了只手拎着，笑着连声说恭喜，心里却想着锅里还炖着汤，可脚步也没好意思挪开。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当年高考分数出来，李姐还来我家坐过一次，说孩子只上了湖北理工学院，普通二本，学的计算机，言语间还有点发愁。不过才四年功夫，反倒成了邻里间最先落定工作的孩子，手里还攥着三个offer慢慢挑。
第一个是北京的公司，做嵌入式测试开发，月薪一万四，说不加班，五险一金都按顶格交。我听完点点头，顺着话说北京是大城市，机会多，就是房租也贵，五环外租个像样的单间都得好几千，刚毕业的孩子，工资看着高，刨去吃住也剩不下多少。李姐笑着应和，说就是图个正规，不用天天熬大夜。我嘴上跟着说那倒是，身体最要紧，指尖却无意识捻了捻菜袋子的提手——我家孩子当年高了他快五十分，读的省内一本工科，这阵子跑了快一个月招聘会，最好的一个offer也才八千出头，还天天说要加班。
第二个在广州，世源股份的软件测试岗，月薪一万一千五，十六薪，算下来年总包快十八万，还包吃包住。我哦了一声，说包吃住倒是省心，省得年轻人天天发愁吃饭租房的事，就是公积金才交百分之五，有点低了，以后买房贷款都受影响。李姐说孩子倒不在意这个，说先攒几年钱再说。我笑了笑没再接话，心里却忍不住算：包吃住的话，每月至少省出两千多开销，公积金扣得少，到手的现钱反倒更多，一年到头实打实能攒下不少。说是测试岗，也就测测智慧黑板、电视主板的功能，听着也没多大压力。
最让我顿了顿的是第三个，小马智行的软件测试，也在广州，月薪一万一，十六薪，公积金按百分之十二交，做的是自动驾驶相关的。我之前听孩子提过这家公司，说行业里挺有名的。我便顺着说这公司名头倒是响，就是不包吃住，广州生活成本也不低，而且测试岗说到底也不是核心研发，真要是行业有什么变动，也不稳当。李姐点头说也是，正纠结选哪个。
站着聊了快十分钟，我才找了个由头回了家。进门把菜放在厨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站在灶台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放盐。晚上孩子回来吃饭，扒拉着米饭说今天又面了两家，还在等通知。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不急，慢慢找，总能碰到合适的。没提下午在楼道里听来的那些offer，也没问他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邻里邻居的，人家孩子有出息，该说的恭喜要说，该道的喜要道。只是晚饭的餐桌上，话比往常少了些。窗外能看见对门客厅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说笑的声音。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想，各家有各家的日子，旁人的风光再热闹，也是旁人的，自家的路，总得一步步慢慢走。只是擦桌子的动作，比平日里重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