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编者按：人工智能作为瓴行·并购下午茶长期聚焦的核心赛道之一，我们始终密切关注该领域的产业动态与技术演进。
2026年7月23日，埃隆·马斯克接受了《经济学人》杂志长达90分钟的专访，在这场于特斯拉德州超级工厂内进行的对话中，这位身兼特斯拉、SpaceX、xAI数职的“天生建设者”，罕见地就AI未来、全球竞争格局以及行业安全治理等议题坦陈己见。其中，
他特别提到：“中国有好几家AI公司都非常不错，有好几家都很出色，比如上周发布的Kimi K3，它已经非常接近Fable了。”在谈及算力与电力的硬约束时，马斯克更直言中国的发电量已超过美欧印总和，并预测中国在光刻技术上的突破可能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近——一旦解决芯片自给问题，中国成为AI领域领导者“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我们截取了其采访中谈及中国人工智能较多的前26分钟，整理为以下文字版，以飨读者。在这段对话中，马斯克从技术演进、算力约束到地缘博弈，逐一拆解了中国AI崛起的底层逻辑——既有对竞争对手的客观评估，亦有对自身处境的坦诚反思。无论您关注的是产业投资风向，还是技术变革的深层影响，相信这段访谈都能提供一份有价值的参考。
天生的建设者
主持人：埃隆·马斯克，非常感谢你来到特斯拉工厂内部与我交谈。
马斯克：谢谢您邀请我们参观特斯拉超级工厂。
主持人：介绍你时，很难不用一些溢美之词。我觉得，你在建设未来方面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多。比当今任何人都多。
马斯克：总的来说，我做了很多建设。
主持人：你做了很多建设，我想你是个天生的建设者。
马斯克：我就是喜欢建造东西。
主持人：你是的，但你是在建设，我的意思是……你知道的，四处奔波建造东西。你四处奔波，建造了许多东西。你开创了电动汽车。你彻底改变了太空旅行。你拥有尖端的AI模型，现在又有了人形机器人。我们能不能先请你把这些都整合起来谈谈？告诉我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比如说十年后，如果你成功了。
马斯克：十年，那就是2036年。对。希望我们俩都还在世。
主持人：希望如此，我们很有可能都会在。
AI超越人类智能
马斯克：很难想象未来。也就是说，并不存在铺天盖地的人工智能。也就是说，我可以告诉你——正如我所预料的，人工智能会变得强大得多。远超人类智能的总和。
其实我认为人工智能可能会超越人类智能的总和，大约五年内。五年左右，这是我的猜测。因此，真的不会有什么事情是人工智能无法比人类做得更好的。除了作为人类本身之外。
主持人：更实际地说，生活会是什么样呢？
马斯克：最可能的结果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富足时代，在这个时代里，任何人都可以拥有他们想得到的任何东西。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离谱，但我们现在是2026年。让我们看看2036年时我们处于什么位置。当然，有些事情可能会破坏这一切，比如一场大规模的全球热核战争之类的。但假设不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我认为我们正步入一个令人惊叹的富足时代。所以，我想，这是一个信息，一个关于未来的乐观与兴奋的信息。
公司如何赚钱
主持人：所以我们马上来谈谈富足。不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的公司打算如何赚钱？因为当你谈到SpaceX的IPO前景时，看起来似乎绝大部分收入将来自Grok的AI。实际上它不会将东西运送到太空。正如SpaceX现在所做的那样，你的公司未来十年内会做什么？它们如何赚钱？
马斯克：你可以把经济看作数字智能和物理智能。当前快速进步的是数字智能。显然，随着AI的发展，也就是说，似乎每隔一周就有更多的AI突破，它能够做到以前无法做到的惊人事情。但它仍有些局限于数字领域。它没有末端执行器。你需要人形机器人这样的末端执行器。
简而言之，你需要大量机器人。然后你就可以从智能仅以数字形式体现，到能够改造原子。
那么你问，什么是经济？经济是商品生产和服务提供。如果你拥有大量的机器人，凭借海量的数字智能，你拥有一种近乎无限的经济。所以说，这就是未来的样子。与过去截然不同，没有任何类比或比喻可以形容。我认为这足以说明变化的巨大程度，我们即将经历的。
主持人：我明白。同时我也在尝试搞清楚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那将会非常不可思议。
马斯克：是的，当然也存在风险，我们稍后会谈到。
金钱不再重要
主持人：但就如何赚钱而言，因为归根结底，人们购买你的股票。因为他们期望赚钱。
马斯克：我再做个预测：到2036年，金钱将不再重要。
主持人：我不确定那些买了你股票的人会认为金钱在2036年不再重要。
马斯克：你需要钱做什么？你需要钱是为了商品和服务，对吧？你需要钱显然是为了食物、住房、交通、娱乐。那么，如果这些东西丰富到有更多，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正在提供更多的商品和服务，比你和任何人类能消耗的都要多，既然如此，你要钱做什么？
主持人：但是你在创造这些机器人。你会出售它们吗？我猜在这个过渡期你肯定需要钱。你在卖这些机器人吗？你在卖人形机器人吗？还是你在提供商品和服务？比如，你会离开Isaac？所以你是要出售？
马斯克：我想我可能会是一名IT人员。对我来说，如果认为我会控制着一个比我聪明得多的超级人工智能，那将是虚荣的。
我认为我们应该努力做到的是，确保人工智能拥有良好的价值观，它关心人类，并且它希望我们快乐和繁荣。
我认为它很可能会是，我的生物神经网络告诉我说，对于AI安全，最关键的是要最大限度地追求真理并保持好奇心。如果是这样，我认为它会促进人类发展。
人类不再掌控
主持人：那好，我们来梳理一下。你确信人类将不再在十年内掌控局面？
马斯克：我觉得同样情况下不太可能。如果智力的差距，AI和人类之间的差距巨大，远超AI和黑猩猩之间的智力差异，很难想象黑猩猩能说了算。而我们本质上是进化了的黑猩猩。
所以其实不久以前我们还在丛林里荡着树枝吃香蕉。而且顺便说，我们现在也还吃香蕉。
主持人：猴子有时候也在树上荡来荡去。
马斯克：对，有时候荡树枝还挺好玩的，让人怀念过去。偶尔荡荡树枝，你懂的。应该多荡荡树枝，我敢说比人们想象的好玩多了。
主持人：这点我同意，我绝对赞成荡树枝。我爱荡树枝。
但是现在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触动，因为我最近听了不少你这些年说过的话。十年前你上过一个播客，我想那是在和尼尔·德格拉斯·泰森的一次谈话中。你当时说，最让你恐惧的事情是人工智能的快速递归自我改进。是的，这句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你说我们只会是宠物拉布拉多犬。充其量，你看，它们算是相当快乐的生物。不过，在2023年，你发出了呼吁，你要求放缓人工智能的发展步伐。因为你对它感到担忧。
态度转变
马斯克：我加入了签名，作为五百多名签名者之一。我只是众多签名人里的一个。
主持人：在那封公开信上。不过，我觉得就在去年你还说过，我知道是在泰德·克鲁兹的播客上。你说有百分之十到二十的可能性，杀手机器人消灭人类。是啊，所以你当时听起来忧心忡忡。现在你对此似乎泰然处之。你改变看法了吗？
马斯克：我仍然认为存在风险。我仍然认为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带有风险。不是零。我已经开始，我的哲学结论就是乐观向上。
我看不出有什么办法能真正阻止它，AI和机器人的势头令人难以置信。
有时候我会想，也许即便有一个停止按钮，我们或许也不该按下去，因为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所有人共享极大的繁荣。
主持人：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我突然意识到，你似乎已经认定这是不可避免的了，抱最好的希望，顺其自然吧。
马斯克：差不多。
主持人：那就享受这个过程吧。
马斯克：老实说，我现在的想法就是，这似乎不可避免的，AI和机器人领域的进步，就算我想阻止，我也不愿阻止，而且也无法阻止。
主持人：你觉得是否还有10%到20%的可能性，杀人机器人会终结人类？正如人们所说，这算是很高的“末日概率”了。
马斯克：当然，从长远来看，我们都会死。
我也根据物理学的标准模型，宇宙的终结是一个漫长而乏味的过程，就像一碗逐渐冷却的稀薄灰汤，这就是所谓的宇宙热寂。所以，如果热寂，宇宙热寂确实是我们现实的最终结局，那么关键就在于旅程本身。因为终点实在太可怕了。
主持人：但十年并不算长，我理解，但这个过程中可能还很遥远，非常非常遥远。如果十年内成功率只有十到二十个百分点，如果你觉得有这么高的风险，你会坐上你的火箭吗？面临10%到20%的几率，火箭爆炸并把你炸死？
马斯克：愿意。但假如你对此无能为力呢？好吧，我们能尝试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尽量降低坏结果发生的概率。
OpenAI与加速
但试图遏制机器人智能的发展，我是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拒绝参与人工智能的研究。或者说我参与了OpenAI的创立，本质上是为了制衡谷歌。因为当时谷歌他们差不多在AI领域一家独大。后来Anthropic从OpenAI独立了出来。
而且讲真，我的所作所为好像确实加快了AI的发展。我本意并非加速AI发展。但在创立OpenAI并让Anthropic从中独立出来后，而如今Anthropic已是AI领域的领跑者。这些行动实际上带来了连锁反应，加速了AI发展，而这并非我的初衷。所以看起来就像，条条大路都通向AI加速。
所以，好吧。你要么为此难过，要么——
主持人：那就加入这个行列吧。嗯，你显然已经入行了。没错，你绝对入伙了。但是，“打不过就加入”，你懂的？你显然就是这么做的，还特别成功。
但要不要试着把风险降到最低？其他一些模型厂商的负责人一直在推动各种降低风险的方法。就在上周，德米斯·哈萨比斯提了个方案，关于建立公私合营监管机构的方案。我记得你说过这是个不错的讨论起点。你觉得你们是不是应该更积极地合作，落实风险控制措施。
AI安全机制
马斯克：我给德米斯的建议，因为我跟他谈了好几个小时。在他发表文章之前，我的建议是，就是让顶尖的AI公司至少先见个面，每几周通一次电话，讨论任何安全与安保方面的问题，在发布突破性的新前沿模型之前，一种远比现有模型更智能的模型，比任何现有模型都智能，这提供了一个机会，对于各个相互竞争的AI公司，测试该模型是否存在有害影响，并能够建议暂停。
我认为这是我们能做的既简单又快速的办法，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可以发展成更完善的机制，不过我认为那会是明智的一步。
主持人：但你为什么还没这么做呢？我的意思是你们有五个人，对吧，我是说你们的名字大家都知道：达里奥、德米斯、山姆，我是说你们彼此之间并没有那么喜欢对方，但你们并不是……你们并不是……我是说你们也都在互相竞争，你们都想要争第一——
马斯克：但我觉得正是这一点，竞争者之间可以互相监督，保持诚信。
所以说，如果我觉得这很难，对于一个在政府部门、没有深厚技术背景的人来说，也没有站在AI发展的前沿，去判断某个东西是否应该发布。但是我认为竞争者会，如果给他们一两周时间来审查一个新模型，能指出问题，并且有动力监督其他人保持诚信。
主持人：你们之间是否有足够的信任来做这件事？我是说你们彼此并不太喜欢对方。山姆·奥特曼难道不会觉得你会窃取他所有的创意吗？
马斯克：如果你那样做，好吧，如果只给一周时间，我觉得只要一周就足够了，私人测试只需要一周时间。并不是去，不是要把AI交出去，只是测试一下。
主持人：你提过这个想法吗？
马斯克：对，就是通过API什么的测试一下。我觉得这样做应该挺好的。
主持人：你有没有提过这个想法？
中国AI公司
马斯克：我给谷歌的德米斯提过这个，我也会和Anthropic的达里奥聊聊这件事。
当然了，还有一些非常优秀的中国AI公司，中国有好几家AI公司都非常不错。
就是上周发布的那个Kimi K3，它其实和Fable一样好，对吧？但客观来说Fable仍然明显是最强的模型，我想任何人客观来说都会认为依然如此。但Kimi模型已经很接近Fable了。
要知道Anthropic有个Mythos模型，Fable就是从它派生的。我想他们在二月就准备好了。所以他们现在有，我不确定他们叫它什么，可能是 Mythos 2 或 Fable 6 什么的，比二月份那个要好得多。他们几乎肯定有，不对，不是几乎，他们现在肯定有。我觉得他们随时都可能发布。
主持人：在说到发布之前，你怎么看中国模型和相关的地缘政治？你担心中国会赶上并超越吗？考虑到中国AI公司用相对较少的算力就做得这么好，如果他们有大量算力，他们很可能就会处于领先地位。而且迟早有一天，他们大概会有大量算力。
马斯克：那么他们终究会处于领先地位。很有可能他们会在某个时候领先。
AI的制约因素
你可以把AI的制约因素想成，本质上就是电力和AI芯片。而对于物理AI就是机器人。
中国也有一些非常出色的机器人公司。其实他们还举办机器人运动赛事，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主持人：看过。上次我在北京就看到过机器人比赛。
马斯克：而且他们还有用机器人的拳击格斗比赛，非常有意思。
主持人：看过视频，机器人头被打飞了。头都没了还在打，看起来挺好笑的。
马斯克：说实话，我觉得机器人格斗看起来会很有意思。
所以中国在机器人领域很强，在人工智能方面也很强。
再看电力生产，可以说AI的发展取决于它的制约因素，不管是芯片还是电力。
中国的电力远超美国，实际上中国的电力已经超过美国、欧洲和印度的总和，并且还在继续狂奔——
我估计中国的发电量会达到美国的四倍，这基本与两国的人口比例相当。
主持人：美国政府对此应该怎么做？这可能有点让人担忧，如果对方在最强大的技术领域遥遥领先的话。显然美国政府一直在做的就是通过出口管制等手段来遏制中国。你认为他们应该禁止使用K3吗？拿K3来说吧。
马斯克：美国政府做不到……他们可以立法禁止美国公司使用中国模型，但他们无法阻止其他国家使用。美国政府又管不着中国或其他国家。
主持人：你认为应该禁止美国公司使用吗？现在不是有这个讨论吗？
马斯克：我觉得没什么用。这阻止不了中国在AI领域领先。
数字智能说到底，归根结底就是你有多少AI算力？也就是你有多少芯片，还有多少能量？你有多少电力？所以我认为目前的限制其实更多在于电力和冷却，而非AI芯片，因为AI芯片的电力需求非常非常高。我们会谈到用水需求，但实际上AI的用水量微乎其微，基本可以忽略。但电力需求非常高。
主持人：所以你才会考虑轨道数据中心吧？
马斯克：没错，现在AI芯片不能全部启用的限制就是电力，像电力供应、散热、电气设备等等。AI芯片的生产速度超过了新增电力上线的速度。
主持人：你说中国？
马斯克：中国以外。
主持人：中国以外，明白了。
马斯克：加上美国已经禁止向中国出口最新AI芯片，中国有些缺乏芯片。但他们在使用现有芯片方面，效率越来越高——
主持人：这是Kimi K3最显著的一点，对吧？
马斯克：就是他们能高效地……
而且我觉得中国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接近解决光刻问题，这将使他们能够大规模制造AI芯片。
所以我觉得，我们不该只谈中国，但是……所以在中国以外，目前制约因素是电力。在中国，制约因素是芯片。一旦我们用太空AI数据中心解决电力限制，中国之外的瓶颈又会是芯片。
中美合作与政府角色
主持人：这说明必须有中美两国参与，如果要实现整体的安全管控，双方就必须携手合作。就像你之前提到的，让这五家模型公司合作，或许也应该包括中国公司，那些做前沿AI模型的中国公司。你认为需要政府介入吗？
马斯克：我的建议是，如果一些领先的AI公司认为某个新模型非常危险，就应该通知政府。如果某个新模型非常危险，而开发该模型的公司却没有采取措施应对危险，就应该向政府示警，让政府采取行动限制该模型的发布。这可能由中国政府来采取行动，或由美国政府来采取行动。
说到底就只有美国政府和中国政府能在这件事上采取行动。
主持人：我想人们会担心把决定权交给一群模型开发者来决定要不要这么做。你看，美国政府在Mythos这件事上就出手干预了，因为担心网络安全风险，用出口管制作为威胁手段，阻止这个模型被广泛发布。我认为政府肯定会想保留这种权力，也就是最终由他们决定是否发布。
马斯克：我认为他们应该保留这种权力。但并不是政府里有人发现了Mythos有严重的网络安全风险。而是亚马逊，亚马逊发现了这个问题并致电白宫。
所以可以建立一个机制，让模型开发者相互审查。如果他们发现令人担忧的问题，你就告诉政府。政府就会判断，如果存在令人担忧的问题，而公司却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措施，政府就该介入采取行动了。这正是刚刚发生在我们身上的。
时间紧迫
主持人：这些得多快落实？
马斯克：我觉得真的要立刻开始行动。
主持人：是啊，大家一直都这么跟我说，我们必须在接下来六个月内建立起这套机制，因为模型改进的速度太快了。
马斯克：是啊，六个月太久了。
主持人：所以你觉得还要更短？
马斯克：你想啊，AI突破的消息太多了，有时一天就好几个。
主持人：光上周就有多少个？
马斯克：我都数不过来了。
主持人：我都数不过来了。对，非常多。
所以说呢，不管是Demis的提议还是别的，你们得组织起来，尽快把机制建立起来。
马斯克：听起来你在建议我这么做。
是的，我建议至少设立每周或双周的电话沟通，然后给竞争对手一周或两周的提前试用期。
我觉得这种激励机制有效，是因为竞争的公司最能看出是否存在安全风险，而且会毫不犹豫地指出来，竞争对手的模型应该延迟发布。我认为这种激励机制确实很有效。
美国电影协会也是类似的运作方式，这是一个决定电影如何分级的行业组织，判断是否适合小孩观看。这个机制效果很不错。然后如果公司做出非常危险的行为，并且拒绝采取行动降低风险，你只需要请求政府介入。
（以上为本次专访节选内容的中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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