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祖贤把自己20-30岁时的肖像素材授权给了网易端游《天下》,用AI复刻聂小倩和白素贞。她不出镜、不拍摄、不上综艺——只是开放年轻时候的脸,就完成了又一次商业变现。
今年6月,62岁的吴启华也做了同样的事——把年轻时的肖像授权给一部AI电影,据说拿到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授权费。
舆论反应出奇地正面。网友说"这才是AI正确的用法"。
但在这波温情叙事背后,有一个更冷静的商业问题值得追问:为什么偏偏是退休港星?为什么现役明星不做这件事?AI肖像授权的本质到底是技术创新,还是一种被精心包装的IP资产再开发?
一张退休明星的脸,本质上是一份正在折旧的无形资产
每一个息影多年的老牌明星,手里都攥着一份特殊的资产:年轻时的经典银幕形象。王祖贤的聂小倩、张曼玉的青蛇、吴启华的张无忌——这些角色沉淀了几十年的情感价值,在几代观众心里有不可替代的位置。
但这份资产有一个问题:它在不断折旧。
过去,这份资产的变现方式很有限——影视重映、版权发行、周边衍生。每一种都需要"被想起来"才有价值,而随着时间推移,被想起来的机会越来越少。
AI改变的不是"脸"本身,而是脸的变现效率。过去,一个经典形象只能在影视作品里被反复播放;现在,它可以被AI复刻到游戏NPC、广告片、虚拟内容、文旅体验中——从"被动等人想起"变成"主动进入新的商业场景"。
王祖贤和网易的合作就是这个逻辑的具体落地:授权限于《天下》这一个游戏IP,AI复刻聂小倩和白素贞,做成NPC和主题时装,同时拍了一支纯AIGC广告片《倩影》。她本人不需要出镜一天,这份沉淀了30年的形象资产就完成了一次新的商业释放。
退休明星的经典形象,本质上是一份正在折旧的无形资产——它有价值,但价值在随时间流逝而衰减。AI的作用不是"创造新价值",而是"激活旧价值"——把已经在折旧的资产重新投入使用,在它彻底被遗忘之前再榨出几轮商业回报。这个逻辑和老旧写字楼翻新出租是一样的:资产还是那个资产,但用新的方式让它重新产生现金流。
被AI盗脸盗怕了:与其被动维权,不如主动定价
王祖贤愿意把脸授权给AI,还有一层更现实的原因——她被AI盗脸盗怕了。
过去几年,AI换脸短视频、AI带货账号大量涌现,各种未经授权的明星AI形象在互联网上到处流传。对艺人来说,逐一维权周期漫长、成本高昂,而且根本堵不完。
与其被动追责,不如主动建立授权规则。通过正规商业协议明确使用场景、合作期限和授权范围,把AI时代的肖像使用权重新握在自己手里。这不是"卖脸",而是"定规矩"——先定价、先划线,让想用的人走正规渠道,让盗用的人失去灰色空间。
吴启华的做法也是类似思路:提前看了成片,确认效果满意才授权,拿到了"相当可观"的回报。这种"先看货再定价"的模式,本质上是在为AI肖像授权建立一个行业参考价格。
AI演员被骂翻,AI港星却被夸——观众买单的不是AI,是怀旧
一个有意思的对比:同样和"AI+明星"有关,公众的反应却天差地别。
今年3月,耀客传媒官宣签约了两个AI演员——秦凌岳和林汐颜。结果因为脸太假、还和好几个真人演员长得像,被骂了个底朝天。观众说"用伪人取代活人"违背了表演艺术的核心逻辑。这两个AI演员的短剧项目市场反响平平,社交账号5月后基本停更。
4月,爱奇艺推出"AI艺人库",舆论同样是应激性反弹。
但王祖贤和吴启华的AI授权,评价却出奇地正面。为什么?
因为这两种模式触发的是完全不同的情绪。AI演员试图用技术替代真人——观众的本能反应是"你在用机器换掉我喜欢的人"。而退休港星的AI授权是在用技术复现经典——观众的感受是"你把我喜欢的人带回来了"。
一个是替代,一个是复现。替代触发恐惧,复现触发怀旧。
观众对王祖贤AI形象买单,本质上不是在为AI技术鼓掌,而是在为"聂小倩又回来了"这个情感体验付费。AI只是载体,真正被交易的是几十年前就沉淀在观众心里的那份怀旧。
AI肖像授权之所以获得正面评价,不是因为公众接受了"AI取代人",而是因为他们接受的是"AI带回记忆"。这之间的差别至关重要:前者是对活人的替代,触发的是失业焦虑和身份焦虑;后者是对旧时光的复现,触发的是怀旧情绪和情感补偿。退休港星卖的不是AI技术的使用权,而是几代人青春记忆的商业入场券。
这是一门只属于"有经典角色+已退休"的少数人的生意
那么,AI肖像授权会成为娱乐圈的新常态吗?
短期内不太可能。它更像是一门只属于极少数人的特殊生意。
做成这门生意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有经过市场认证的经典角色、有几十年沉淀的情感价值、本人已经退出或半退出娱乐圈。王祖贤有聂小倩和白素贞,吴启华有张无忌——这些角色是几代人的共同记忆,不是随便一个新演员能复制的。
对于现役明星来说,AI肖像授权不但没有增量,反而有风险。一方面,他们还在靠真人出席、代言、拍摄来获取收入——开放AI形象可能稀释真人出场的稀缺性和溢价。另一方面,过早把数字形象交给第三方运营,可能引发"过度消费个人形象"的质疑。
法律层面也有一个深层挑战:AI肖像授权涉及模型训练和数字形象生成。一旦模型训练完成,同一套数字形象理论上可以无限次调用、持续生成新内容。如果授权边界不清楚,就容易出现"一次授权、反复使用"甚至跨场景调用的问题。传统的明星代言合同是按次、按期限、按场景签的,但AI模型的复用特性让这套规则完全不够用。
这意味着AI肖像授权需要建立一套比传统代言更精细的授权规则——使用范围、期限、模型留存、二次开发的权限——这些规则目前还没有行业标准。
王祖贤用一次AI授权完成了与公众的重逢——她不出镜、不拍摄、不上综艺,只开放年轻时的经典形象,就承接住了持续二十多年的怀旧情绪,同时完成了一次商业变现。吴启华用同样的方式拿到了一笔可观的授权费。对他们来说,AI是一种成本极低、边界清晰的IP资产再开发工具。
但这门生意的门槛很高。它需要几十年沉淀的经典角色和几代人的情感记忆作为底层资产,需要本人已经退出娱乐圈来避免形象冲突,还需要完善的法律框架来约束AI模型的无限复用能力。这些条件同时满足的人,在整个华语娱乐圈里可能不超过两位数。
AI肖像授权的本质不是"明星卖脸给AI",而是"退休明星用AI技术激活正在折旧的经典形象资产"。它卖的不是技术,是怀旧。它赚的不是AI的钱,是几代人青春记忆的商业价值。这门生意成立的前提,是那些经典角色真的在观众心里留下了不可替代的位置——而能够拥有这种位置的人,本来就已经是稀缺品。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