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戴嵩画牛》谈传统文化如何落地小学语文课堂

品文辨义

格物求真

2022版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将“文化自信”列为语文四大核心素养之首，强调语文教学要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有机融合。这里的“有机融合”是指把传统文化当做理解文本的工具，而不是开辟一个独立的教学模块。现在部分小学语文课堂，为了达成文化育人的目标，在授课过程中，教师会本末倒置补充大量课外文化史料，但很多时候，这些拓展的内容和课文本体是脱节的。

  汉字本身就是文化的载体。文言文中有不少字词，不只有表层释义，背后蕴含着词义演变、古代社会制度与民间生活习俗等丰富信息。统编版六年级上册《书戴嵩画牛》这篇小品文中“好书画”的“好”读作hào，释义为喜爱。这个字词如果只停留在记读音、背释义上，学生很难真正理解，若适度给学生梳理词义的引申脉络，例“好”是由“女”和“子”构成，本义指人与人之间亲近和睦，由此引申出形容词义“美好”，再进一步虚化，产生动词“喜爱、爱好”的含义，简单梳理其演变逻辑，可以帮助学生跳出机械识记的模式。

  “掉尾而斗”是本课本课中容易出现阅读障碍的地方。不少学生以现代汉语思维望文生义，将“掉”理解为“掉落”，理解为牛打斗时尾巴垂落。但后文又出现“尾搐入两股间”，两种解读互相冲突，使得文本逻辑直接断裂。“掉”的古义是摇摆，描绘牛争斗时甩动尾巴的姿态，戴嵩的画作正是基于这种艺术想象完成的。但现实当中，牛相斗时全身力量紧绷，尾巴往往是紧紧收拢夹在两腿之间，也就是文中所说的“尾搐入两股间”。一边是画家戴嵩的艺术想象，一边是牧童真实的生活观察，一虚一实，构成整篇故事的核心冲突。理解“掉”这个字的古义，学生方能看懂画作的谬误之处，理解牧童质疑的依据，理清整个故事的矛盾冲突。教学中也可以通过引出这两句之间的内部矛盾，以词义辨析带动学生梳理故事的脉络。

  往文本的思想内核深挖，我们会看到两种经验的碰撞。戴嵩作为唐代画牛名家，绘画技艺精湛，笔墨技法经过长期的研习打磨，他对斗牛场景的认知大多来自前人画作的书斋临摹与艺术加工，属于书本与艺术积淀带来的间接经验；牧童虽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却日日与耕牛相伴，近距离观察牛争斗的真实状态，从现实生活里获得斗牛形态的直接实践经验。

  名家画作出现事实错误，普通牧童一语点破，杜处士没有盲从权威，而是“笑而然之”，坦然接纳牧童的观点，既不迷信名家的名望，也不轻视底层孩童的生活见识。苏轼记录这则轶事，还用“耕当问奴，织当问婢”的俗语加以评说，意在表明：知识获取的渠道是多元的，书本典籍中能够获得知识，生活实践也可以得出真理。书本的学识固然可贵，但来自田间地头的生活观察同样具备价值。这与我国传统认识论中“格物致知”“问学于野”的精神是一脉相承的，也启示学生看待事物不能只迷信书本与权威，要懂得在生活中学会观察、用实践经验。

  文化思想的渗透，不适合由教师直接给出结论，课堂上可以立足文本设置思辨问题，例如：戴嵩拥有高超画技，为什么会在斗牛的细节上出现失误？牧童没有读书学画，为何能够一眼看出画作的问题？引导学生回归文本，对比戴嵩与牧童截然不同的生活阅历以及观察视角，自主开展分析探究，在思辨对比中慢慢读懂间接经验与直接实践经验的差别。

  传统文化的感悟，应当是学生在阅读探究之后自然生成的，而不是教师直接给出现成的答案。教师做好引导者，依托字词解读、故事情节梳理搭建思考平台，把感悟的空间留给学生。语文课堂的传统文化应当依托字词，紧扣文本情节展开教学，让学生在读懂课文、品读字词的过程中，潜移默化感知古代社会习俗文化和传统思想，真正实现文化素养的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