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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追风到用器:一个律师对AI的些许观察

从追风到用器:一个律师对AI的些许观察

关于AI的焦虑

最早接触AI,是2023年。ChatGPT 刚兴起时,身边不少法律同仁都在讨论,有人断言这是必须抓紧的风口。彼时想真正用明白,多少还得有点技术底子,我也一度担心自己会不会掉队、错过这班车。

后来心态渐渐平和。一方面 DeepSeek 出现后门槛明显降低,豆包、千问以及几款法律专用 AI 相继成熟,选择越来越多;另一方面也看清了,AI 迭代极快,能走到顶端的是极少数,背后多是大资本或国家政策推动。普通人能用上便利、提效足矣,谈不上“深度融入”或抢“头啖汤”。

关于AI焦虑,在律所AI主题分享交流会上,主讲人提到自己长期用AI,token用完了要充值,有时也会焦虑。我忽然想到一个很经典的说法:一个人有一只手表,知道时间;有两块手表,反而会迷茫。AI现在就是那个“第二块表”。模型越来越多,工具越来越杂,今天这个版本,明天那个更新,人反而容易不知道信谁、用谁、离了谁该怎么办。一块表是工具,两块表是负担。一个模型时,你用就是了;十个模型摆在面前,你反而要先判断哪个准、哪个快、哪个划算。判断本身,就是消耗。

所以我的态度就一条: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就行。甚至拿来主义也无妨,谁好用、谁最新、谁更有性价比,就用谁。不丢人。风口是别人的,趁手才是自己的。那些整天教人抓风口的,多半是自己已经站在风口上,靠教别人抓风口赚钱。这话也许有些刻薄,但类似的事确实不少——早年那些教人创业、理财、速成的,套路也大抵相似。真正赚到钱的,往往是那些教人赚钱的人。说到底,与其追着风口跑,不如把手里的工具用熟、把手艺练好。

案源,才是那个“一”

来广东之后,我参加过不少事务所内外、律师行业的交流活动。有一次,一位同行提出一个很尖锐的问题:青年律师若连生存都成问题,办青年律师活动、谈 AI 又有什么意义?大家都谈 AI,可如果没有案源,AI 掌握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值得认真拆开看。单从字面,“既然觉得活动没意义为何还要来”确实是个逻辑上的悖论——若真认为无意义,不来便是,参会却又否定会议,终究说不通。但这大概率不是一次严格的逻辑论证,而更像一种积压已久的情绪:青年律师生存难、案源难,是实情。他真正想说的,或许是“别光忙着办活动、谈 AI,先解决吃饭问题”。

我后来想,面对这类声音,只纠“你既然觉得没意义为什么还来”这样的字眼,逻辑上赢了,却接不住对方真正想说的那层意思,也错失了真正该讨论的问题。更稳妥的做法是:先承认后半段有道理,案源确实是根本,AI 解决不了没案子的问题;再平和地指出,活动是否有意义不能一概而论,有的走过场,有的能碰出机会。既守住逻辑,又不显得抬杠,还显得听得进话。

说到底,情绪归情绪,问题归问题。案源,客观讲就是青年律师头上的一把刀。我们所里不少律师 AI 用得极熟,操作行云流水,可案源若解决不了,连给 AI 投喂的素材都没有。AI 是放大器,前提是你得有东西可放;手里没案子,再好的工具也是空转。案源是那个“一”,AI是后面的“零”。没有前面的“一”,后面跟再多的“零”,还是零。

关于被看见:投流、短视频与自己的路

接着说案源。那场分享会上,主讲人兼具律师与产品经理双重视角,开场便提到我前面那个问题,说一定程度上也引发了她的思考。她提出:有资金可与豆包、DeepSeek 等平台合作投流;多数青年律师预算有限,则可自己给自己投流,投案例、投文章,运营个人视频号、抖音、小红书,尽量实名、认证、真人出镜。

这确有参考价值。客户找律师,无非两条路径:搜全名,或搜“某地+某类案件+律师”。内容越多、越容易被检索,获客概率越高。案源本质是个“被看见”的问题,酒香也怕巷子深。当然,这条路径于我未必适合,真人出镜并非所长,平台调性也未必契合。每个人有适合自己的路子,没有高下,只有合不合适。有人长于镜头前表达,有人长于案卷里深耕。

也有人问:没钱投、又不想出镜,怎么办?其实还有更“慢”的路。一是服务好同行,同行转介往往比陌生流量更可靠;二是把专业文章写扎实,投律协、公众号、行业刊物,哪怕阅读量不高,也是在积累“被搜到”的资产;三是法律援助、社区普法、商会协会活动,低门槛接触真实需求;四是用 AI 整理脱敏后的检索报告、文书模板、庭审提纲,逐步攒成自己的知识库。别小看这些慢功夫。案源是水,AI 是桶,但井得自己一锹一锹挖。

AI要更好地用,以及提示词心得

还是那场会。主讲人提到要写好提示词,我深有同感。默认模式下的 AI,要么幻想,要么只给情绪价值,可法律不能只看这个。一旦出错,委托人找的是律师,不是 AI——你问它为何错,它大抵回一句“十分抱歉”,却无法被追责。这个亏吃一次就够。AI 可以帮你查,不能替你担,这点心里得有数。

我的经验是,用通用 AI(如 DeepSeek)时,先设好“提示句”让它进入状态、带入身份,再开始。我常用的提示词大致分三类:法律事务、公众号文章、模拟庭审攻防。这三组分别对应干活、写稿、练手。用顺了效率确有不同。但提示词再漂亮也只是开头,真正决定输出的,还是你脑子里有没有东西。你问得清楚,它才答得明白;你自己糊涂,它只会跟着糊涂。AI 能帮你说圆,不能帮你想明白。想明白,终究是自己的活。

边界与风险

提示词重要,但比提示词更要紧的,是底线。律师用AI,至少有三条不能破。

第一条,保密与脱敏。客户姓名、身份证号、电话、案号、公司名称、合同金额、未公开证据、商业秘密,不要直接粘进公共AI对话框。能加密上传就加密,能脱敏就脱敏,能改写成假设案例就改写。有条件的话,用本地部署或律所私有化工具;没条件,至少做到脱敏。公共AI不是保险柜,对话框也不是案卷柜。律师对客户信息的保密义务,不会因为工具换了就消失。

第二条,核查与留痕。 AI会编法条、编案例、编裁判观点,而且编得很像。法条要查现行有效版本,案例要查权威数据库,裁判规则要看地域和审级。AI输出可以当线索,不能当依据。重要文书、检索报告、庭审提纲,必须人工复核。最好保留修改痕迹和核查来源,出了事能说清楚哪一步是AI辅助,哪一步是律师判断。

第三条,责任与边界。AI可以帮你查,不能替你担;可以帮你写,不能替你签;可以帮你练,不能替你开庭。当事人坐在你对面,眼睛看着你,问“律师,我这个案子有没有戏”的时候,回答他的还是你。案子办砸了,当事人骂的是律师,不是机器。这个界限,心里得有数。

这三条守住,AI才是器;守不住,AI就是雷。

结尾

两年多过去,AI 没把我怎样,我也没借它一飞冲天。日子照过,案子照做,只是手边多了几个趁手的工具。好用的留着,不好用的删掉,不纠结。

说到底,AI 就是个工具,跟当年从手写换到电脑打字差不多。电脑打字快,案子怎么办理,还得自己想。AI 能帮你搜法条、搭框架、改文书,可当事人坐在你对面,问“律师,我这个案子有没有戏”时,回答他的,还是你——不是 DeepSeek,不是豆包,也不是任何一个模型。所以倒无需那么焦虑。风口是别人的,案源是自己的;工具是租来的,手艺是攒下的。

那场会上,有青年律师问主讲人:没钱投、又不想出镜,怎么办?她想了想说:把手里的事做好,把每个案子做扎实,让当事人帮你传。这话朴素,但我信。律师这行当,说到底是个“人”的行业。AI 再快,快不过人心;算法再准,算不准人情。工具会变,但有一样不变——你办过的案子、写过的文书、跟当事人说过的话,这些攒下的信任,才是别人搜不走、投不来的东西。

律师简介
李季果•律师

天习法律顾问专业委员会 委员

天习青年律师工作委员会 委员

业务领域:劳动争议、企业法律顾问、民商事诉讼与执行

李季果律师,西南政法大学法学学士,天习法律顾问专业委员会委员,天习青年律师工作委员会委员。执业领域专注于劳动争议、企业法律顾问、民商事诉讼与执行。

执业风格:严谨务实,精于庭审策略,并擅长通过衍生诉讼等方案破解执行难题,致力于为客户实现实质权益。

部分典型案例:

1.代理某国有企业劳动争议仲裁应诉案,胜诉并为其避免经济损失50万元;

2.代理某工程造价公司合同纠纷二审,在一审败诉、公司不仅未获益反需承担成本的情况下,经二审改判,成功为客户赢得30万元款项并执行到位,极大缓解了其资金压力;

3.代理某劳动者劳动争议仲裁案,在证据与法条均处劣势时,指导其合法取证并最终胜诉;

4.代理多起执行终本案件,即便面临多年执行未果、无财产可执行的困境,仍通过衍生诉讼等途径成功为客户收回款项,单案回款金额达十余万至数十万元。

文章供稿丨李季果律师

编辑丨王镫葵

审核丨姚申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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