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做了再说:小学科学课堂上,能搞“发现科学”吗?

      前段时间，有幸参观了华大生命科学学院，听了其中一位教授的分享。他说了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观点：

      在生物学研究里，很多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研究目的是什么。比如人类基因组计划，科学家们只是先把基因组测出来，至于这些数据有什么用、能得出什么结论，那是以后的事。

      这让我愣了一下。

      因为，小学科学课堂里，我们最熟悉的是这样一个探究流程：

      “提出问题 → 作出猜测 → 设计实验 → 验证假设 → 得出结论”。目的明确，步步为营。这是典型的“假设-演绎法”。

      但华大教授描述的是另一种研究范式：

       “先观察 → 大量记录 → 找模式 → 再问为什么”。出发时没有明确的问题，甚至不知道这些数据有什么用。研究的起点不是“假设”，而是“现象”。

      在科学上，这叫 “发现科学”或 “描述性科学”。基因组学、生态学、天文学里，这种研究非常普遍——因为面对极其复杂的系统，你连“该问什么问题”都不知道，只能先打开黑箱，看看里面有什么。

     听完之后，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这种东西，能用到小学科学课堂上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

     第一，时间不够。课堂只有40分钟。发现科学的逻辑是先大量观察、记录，再找模式、再提问。这套流程在真实科研里可能以年为单位，压缩到一节课里，怎么操作？

     第二，结果太不可控。每个学生感兴趣的点都不一样——有人发现A，有人发现B，有人发现C。一节课下来，全班发散出去了，怎么收回来？如果每个方向都要深挖，时间根本不够；如果不深挖，那这种“发现”是不是就流于形式了？

     第三：最容易踩的坑——形式化的伪发现。 我见过一些课，看起来是“开放探究”，实际上早就把结论设计好了，或者探究后学生的一些发现在课堂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这种“假发现”比不搞还糟糕。但如果真的要真发现，又绕回刚才那几个问题——时间、可控性、老师的知识储备……感觉是个死循环。

        这么一分析，好像到处都是墙。但真实的科学，哪有这么确定？既然是科学，就有必要让孩子知道，科学探究也是有多种选择的。
       既然硬要在40分钟里画一个完整的“发现”闭环是个死循环，那不妨跳出来想一想：我最初想把“发现科学”带到小学课堂上的初衷到底是什么？——是让学生在这个阶段就感受到，科学研究是有其他途径的。也许通过这种范式的体验，能够帮助他们在平时的生活中，主动去收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现象。 不追求一节课就能得出完美结论，而是让他们知道，除了为了验证假设而做实验，为了解答一个问题去查资料，漫无目的地观察、记录，同样也是科学的一部分。

      发现科学在小学阶段更大的价值，或许不在于得出多么高深的结论，而在于培养学生“沉浸于现象”的习惯和“敏锐捕捉生活”的眼睛。

       想通了这一点，时间的紧迫和结果的不受控，似乎就不再是无解的难题。

       如果我们把“发现科学”看作科学探究版图中必不可少的一块拼图。它在小学科学课堂上，究竟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存在？能不能找到真正属于它的位置？我不确定，但这正是值得我们去继续尝试和摸索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