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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赋予写作、文字的意义

AI时代,赋予写作、文字的意义

我目前认为,近些年来AI技术的迭代更新之于写作这件事而言,是大有裨益的。从最初的问答式到生成式、从仅仅应付日常话题进化到能够丝滑地处理专业性的问题、从对话式大模型迈入Agent时代——它还没有优秀到可以将物理世界的运行逻辑完整地映射到虚拟空间,但应对当下的生活场景,尤其是写作,已经可以做得足够好了。

这并非是我对潮流的事物有多敏感,更无法证明我在AI领域有很深的造诣。原因很简单:在已经走过的二十多年人生中,写作这件事,我从未真正擅长过。

不然也不会停更如此之久才鼓足勇气动笔写下这篇推文,来作为古法写作时代的回忆录,同时也是拥抱新质生产力的宣言。


如果我要向过去坐在书桌前挥洒笔墨、趴在屏幕前敲击键盘的自己写一篇致辞,开头就这样写:

致那些活跃在记忆片段里的亲爱的敬爱的热爱的挚爱的‘‘我’’们:

在不同时间节点感知、探索世界的“你”们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再度登录五年前注册的账号,用键盘来演奏思维的韵律,而歌词恰恰是为“你”们而作。

之所以要把开头写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像文章开头说的那样:我向来不擅长写作。

依稀记得上初中时,语文考试的作文选题分为记叙文和议论文两种。由于记叙文是命题作文,大方向是确定的,我无比感恩出题人善意的托举(我相信他们已经在尽力预防考生写跑题了),于是就理所当然地把它作为一个稳定的上分手段。

当时市面上流行很多作文刊物,老师们也提倡我们要多从那里面摘抄、背诵一些优美华丽的语句,学习不同的描写方式,然后熟练地应用于各类大型考试——这样做的确有助于拿到高分。然而随着经历的考试越来越多,我逐渐地意识到了这种做法的弊端:那些从优秀文章里搬运过来的言语表达、氛围渲染和情感流露难以融入到我的个人经历当中,就像披上了一件设计理念时髦但材质和尺码与身材不匹配的外衣,精致但别扭。

那段时间我的文章产出大概是这样的形态:华丽的词藻对朴素的生活经历霸王硬上弓,在考试结束倒计时的催化下,任由笔尖在网格状的无人区急促地演绎着群魔乱舞。

为了及时止损以便减少对试卷的摧残和对文字的亵渎,我决定选择第二条路。  

此时上初二的我已经阅读了些古典名著,对一些千古风流人物的事迹有所耳闻。议论文相对而言更侧重举例论证,所以我只需在开头引出论点,随后接上各位历史人物的光辉事迹以及历史评价作为论据,最后在结尾部分对观点进行提炼总结。这样一来,一篇结构完整且逻辑严密内容详实的应试文案就形成了,我甚至可以在中间段落使用大量的排比句,用规整、对称的结构来掩盖掉之前写记叙文时情感表达方面的空洞。

于是乎,在初出茅庐就尝到甜头后,之后的每次语文考试我都会无脑选择议论文,那个阶段的心境大概如此:有了成熟的结构,再辅以阅读量的累积,写作部分的分数岂不是点击即送?

就这样,从初二到高考结束的那几年,是朴实庄重的议论文陪着我应付了各种类型的考试——我和文字之间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契约:没有惊喜,没有意外,胜在稳定。

看上去我似乎找到了放之四海皆行之有效的写作公式。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再把精力投入到写作当中。直到上大三的时候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入坑了自媒体创作,当时我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尝试着用积淀多年的知识储备描绘竞技体育赛场之上的团队、坚韧、热血、技巧与智慧,技战术背后的精神文化支撑,以及场下的超越竞技本身的情谊。

有了兴趣作为支点,前期的探索就会少一些阻力。在新手保护期内,凭借着扎实的积累和细致的分析在圈子内积累了些好感度,在灵感逐渐枯竭导致创作达到瓶颈时,我开始在文章中引入其他领域的知识理论,比如:在心理学和赛场决策之间建立联系;用历史规律来预测团队建设的发展脉络;为了描述那些震撼的名场面甚至要引入科幻小说中的桥段......通过跨领域的联动,边际递减效应的影响逐渐消失殆尽。

就这样,我的文案以感兴趣的领域为锚点,逐渐向其他领域延伸,我也很乐于看到那些原本细碎的、孤立的元素之间形成奇妙的连接,交织成复杂紧密的网络。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创作节奏中,我真实地感觉到世界观在一点点扩大:从半亩良田延伸至广袤的原野。我登上那片原野里的瞭望塔,视野投向远方,然后决定去探索山川湖海——我觉得生活中的一切日常都可作为记录和分享的素材,不必非得围绕单个领域进行展开。

也许是汉字独有的魅力,让我在写字的过程中意识到:简单朴素的词汇组合而成的语句也可以读起来优美顺畅,就像是用最常见的食材,搭配上恰到好处的配料、恰如其分的火候,虽不及山珍海味那般秀色可餐却也称得上舌尖的美味。

写作要放弃对“华丽”的执念,这一想法是在我读《毛选》的过程中正式确立的。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这一章,教员同志向农民宣传破除迷信时这样说道:

今年几个月光景,土豪劣绅贪官污吏一齐倒台了。难道这几个月以前土豪劣绅贪官污吏还大家走好运,大家坟山都贯气,这几个月忽然大家走坏运,坟山也一齐不贯气了吗?土豪劣绅形容你们农会的话是:‘巧得很啰,如今是委员世界呀,你看,屙尿都碰了委员。’的确不错,城里、乡里、工会、农会、国民党、共产党无一不有执行委员,确实是委员世界。但这也是八字坟山出的吗?巧得很!乡下穷光蛋八字忽然都好了!坟山也忽然都贯气了!神明吗?那是很可敬的。但是不要农民会,只要关圣帝君、观音大士,能够打倒土豪劣绅吗?那些帝君、大士们也可怜,敬了几百年,一个土豪劣绅不曾替你们打倒!现在你们想减租,我请问你们有什么法子,信神呀,还是信农民会?

在品读这段话的过程中,我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这样的画面:一位满面春风的有志青年将自己置身于人群之中,用着平易近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却又不失幽默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字里行间展开的唯有长期扎根于农村,观察、记录、总结而来的经验之谈——没有过度粉饰的词藻,更没有强调身份的光环,但是能够带你穿越到他所处的时空,轻而易举地钻进文字内部,从最本质的层面感受思想的沐浴。

随着阅读量的积累和生活体验的丰富,有关读书或者从更广义的角度,知识和技能的获取究竟会给人带来什么这个问题的思考也愈发高频。秉持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原则,我并不认为掌握的信息和知识越多就越有能力拆解现实世界早已存在或者正在发生的现象和逻辑;我曾和一些受制于时代局限没能达到很高学历文化水平的长辈攀谈过,他们对人生方向上的把控并不输给很多知识分子,而学识的匮乏留给他们的,也不过是略显粗糙的言语表达;我在去年有幸结识了一位热爱文字、才华横溢又兼具智慧的小伙伴,让我见识到了文字作为沟通的媒介可以让思想和灵魂更加完整地展开。

现在回想起上小学的时候,我敢笃定自己是幸运的,幸运的人总是爱多想。有一天我结束和同伴们的玩耍,径直走向小卖部,挑选好心爱的辣条,付完钱后在返回的路上开始思忖:既然我和家人、旁系亲属之间可以做到亲密无间,亲人与他们的朋友之间也能够坦诚相待,那么全世界完全可以做到“一家亲”,在这样的前提下,金钱这一概念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当时心智懵懂的我还没有资格接受哲学思想的熏陶,因此也就无法向他人把这个朴素的愿望解释清楚,也很难意识到,拥有这样的想法到底意味着什么。受限于匮乏的知识储备,我只能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直到多年以后才恍然大悟:它从未消失,只是被暂且搁置了。

随着近些年涉猎的领域逐渐增多,知识的积累驱散了萦绕在那个天真烂漫的脑海里的迷雾,让世界观的轮廓愈发清晰可见。尽管就像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里谈到的那样:我们的传统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石头扔进水里形成的一圈圈的波纹,越靠近中心关系就越亲密——这种差序格局决定了远近亲疏的有别,但是爱仍然可以从同心圆的圆心起始,通过波纹向外传递。

了解了心理学的相关理论后,我意识到为什么已经相隔十多年,小卖部老板慈祥的面庞、辣条的品牌、在角落里大快朵颐品尝辣条时的心情却依然记忆犹新。原来暂时的遗忘并不和丢弃等同,它只是被埋入了名叫潜意识的田野,从往后摄入的知识、经验、感受里吸取养分、光照、水分,然后生根、发芽、逐渐繁茂健壮直到你再也无法忽视它。

也许,当人类开始确立自身的主体性,那么一切知识武装、信息处理无非就是:思想、逻辑、智慧——那些称之为“内核”的部分精准、具象化的表达。

而AI作为时代潮头之上的尖端技术,所该扮演的角色也无非如此。它可以通过信息检索掌握世界的动态,通过语义理解将信息编排成有逻辑的片段,从而让用户提问里出现的单向思维链条延展至更广的维度,也即能够辅助人类发现现有知识体系和未知领域的关联。也许可以试着把AI技术定位成言语表达的“放大器”,把那些我们已经拥有但无法精准描述的想法用更加生动的方式展现出来。如果把这样的类比推广至科技领域,AI可以被当成为已经加注好思想燃料的火箭提供“表达引擎”,只需等待着“点火”指令。

经过前面的论证,我觉得文字创作的未来形态该是这样的:我们尽可以把那些天马行空托付给文章结构的设计、需求的表达,然后怀揣着轻松畅快的心情用简单的文字表达记录下最朴素、最真挚的情感和逻辑,而那些华丽的修饰和精湛的雕刻大可以“外包”给AI模型,最后由我们来进行定稿前的审核校对。

当然,就像刚才提到的,技术的更迭不是脱离“主体性”的接口,我一直信奉这样的理念:新兴技术应该更多服务于个性化的需求。知识和技术可以精准表达思想内核,在这场名为探寻“人格底色”的考古行动中,AI这把“洛阳铲”的诞生无疑可以为更深入的挖掘提供便利。

为了始终铭记创作过程中要以人的需求为根本出发点,我决定要在把AI技术融入文字创作之前,用古法写作的方式,用相对不那么生动的表达把这篇推文“搓”出来:站在新搭建好的舞台之上,我一定要用手缓慢地拉开这个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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