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学习资料网

ARTICLE · 1143544

阿里巴巴前参谋长曾鸣访谈:AI 颠覆的不是互联网,而是工业革命

阿里巴巴前参谋长曾鸣访谈:AI 颠覆的不是互联网,而是工业革命
这是一期 154 分钟的访谈集锦,嘉宾是曾鸣——阿里巴巴集团前总参谋长,也是长江商学院和湖畔大学的创建参与者之一。主持人张小珺。 在 AI 话题已经被反复讲透的当下,他给的判断依然反共识:AI 颠覆的不是互联网,而是工业革命。由此推下去,「公司」这种工业时代的组织形态会消亡、科层制管理会衰亡;而眼下领跑的 OpenAI 和 Anthropic,大概率不是「原生应用阶段」的大赢家——它们更可能是这一轮的 AI 云公司。 支撑这些判断的不是技术预测,而是一套产业史观。他把三次工业革命、PC 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整段历史过了一遍,只为了抽出通用技术颠覆性创新的共同路径,再拿它来定位今天。

核心判断速览

1. 三阶段框架:基础设施化 → 应用大爆发 → 原生应用;第二阶段不可跨越。

2. 2026 年不是爆发之年,而是第一阶段刚成熟、第二阶段刚开场的交叠点。

3. 新平台不来自旧平台:AI 时代连「浏览器」都还没出现。

4. 同质化供给拿不到高额利润;公共基础设施只有「寡头垄断 + 政府强监管」一种商业模式成立。

5. 「公司」会消亡、科层制会衰亡;组织的基本单元从「岗位」变成「任务」。

6. 优秀 ≠ 卓越:卓越一定来自反共识,但反共识不一定成功。

7. 没有巨头是安全的:延续性没那么强,上一代的位置不能平移。

8. 下一个最大的机会,是把 Agent 的标准统一起来——相当于这一轮的「浏览器」。

一、他先给 AI 找了个历史坐标

曾鸣的起点不是模型能力,而是「技术被社会接受的方式」。

他研究过第一次到第三次工业革命,也完整经历过 PC 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结论是:巨大的通用技术颠覆性创新,都经历三个阶段——技术逐渐被社会接受、成为基础设施;基础设施之上产生海量新应用,进入百花齐放;当这些应用多到一定程度,大家发现需要更底层的方法来运行这个新世界,这就是他所说的「原生应用」阶段。

在他看来,第二阶段非常精彩,也足够漫长。「没有第二阶段的积累,就是你跨不到第三阶段」——这句话他在访谈里说得毫不含糊,甚至认为还有 8 年、10 年是属于第二阶段的时间。所以他不认同那种「AI 应用已经爆发、拐点已至」的乐观叙事:应用的爆发不是终点,它是给技术指出下一阶段方向的过程。

他用移动互联网做过一次对照。黑莓是第一款被称为智能手机的产品,很长时间处于垄断地位,2010 年仍占美国智能手机市场百分之四十几,到 iPhone 4 之后才被反超;但真正开启新一代产品的,是 App Store 之后才出现的原生应用。早期那一堆日活很快过亿的应用,很快就不再代表未来。

同一套三阶段列下,互联网 / 移动互联网已经走完第二、第三阶段,AI 的「当下」正好落在第一阶段与第二阶段的分界线上

那 2026 年处在哪个位置?他认为今年是第一阶段基本完成的标志性阶段。理由不是模型变强了,而是「token(词元)」在今年年初形成了广泛共识——黄仁勋在 GTC 上讲英伟达的未来就是 token factory,Sam Altman 也马上表达 OpenAI 核心就是卖 token 的。他的解释很朴素:当一个技术有了标准的度量衡,它才能被规模化、标准化地使用——就像今天我们讲一度电、一吨水、一个 GB 的流量。

二、新平台不来自旧平台

曾鸣说他琢磨「今天是互联网的哪一年」这个问题琢磨了两三年,甚至做过一次题为「让我们拥抱雅虎吧,雅虎马上快来了」的演讲。但今年年初他自己的判断往前移了:「我们还在等一个浏览器出来」。

触发点是 OpenClaw(大家叫它「龙虾」)——一个能独立完成任务的 agent 让他看到了这个阶段的可能性。他把 agent 和 1992 年建网站放在一起看:那会儿最狂热的事情是建个网站、目的是分享信息;今天跟 agent 同时出现的词是 skill,agent 的本质是分享能力。一个在建站、一个在建 agent,一个是分享信息、一个是分享能力,在他看来结构对上了——这一轮的创新,是让人类从信息时代进入能力时代。

在这个类比里,浏览器当年做了两件事:用 HTML 树立建站的统一标准、把创造门槛极大降低;同时把浏览网站的门槛降到零,你只需要点击。这两件事今天都还没有对应的东西。

所以他说,「AI 时代的雅虎」的雏形他完全没看到,下一个最大的机会就是一个类似浏览器的机会——把 agent 的标准统一起来,让用户用很简单的方法就能调用 agent;至于产品形态长什么样,他坦率承认想象不出来,这就是要大家去创造的地方。

他也提醒了一件事:雅虎当年的本质是做熵减——把信息结构化、降低认知压力。而今天还处在熵增的过程里,表现形式就是各种 skill 能力的爆发。

三、残酷的地方在商业规律

访谈里他讲得最直接的,是经济学基本规律对这批创业者的约束。只要有同质化的供给,你就不可能获取高额利润——这样的公司就是一家不怎么值钱的公司。他后来把这个判断讲得更完整:寡头竞争的特征是有一定的差异化,但又足够同质化,同质化保证你可以被替代,差异化让大家还有钱赚;所以模型公司会是个不错的成熟生意,但不是靠独占获取暴利的地方。

由此推出了他对终局的判断:公共基础设施行业只有一种商业模式成立,叫寡头垄断加政府强监管。三条理由——整个社会依赖它,政府一定会强监管;供给如此重要,不能只有一个供应商;基础设施投入这么大,不会出现无序竞争和大量供应商。这类公司往后很可能活得不错,但大概率不是原生应用阶段的大玩家、大赢家。

为了说明「第一波跑出来的公司到底值多少钱」,他专门去查了历史数据:雅虎 1995 年成立,2000 年市值达到 1200 亿美元,而那时的 1000 亿美元约等于今天的 1 万亿美元;AOL 2000 年估值高点 2200 亿美元,比雅虎还高,随后收购华纳后达到 3000 多亿美元;谷歌 1998 年成立,2005 年市值 1000 亿美元。

他的用意是反驳「这次不一样」:当一个技术有这么大的冲击力,第一波成功跑出来的公司本来就有这么大的价值,Anthropic 不到 10 年接近万亿美元市值并不算人类历史罕见。

他也引了陆奇 2024 年的一段话——OpenAI 这种 AGI 公司未来一定会比 Google 大,只是大 5 倍还是大 10 倍的问题。他自己的回应是:相信未来一定会有一个 10 万亿美元的公司,但未必是现在领跑的这两家。

至于谁先领跑,他把今年 Anthropic 领跑、OpenAI 跟上、Google 阶段性被甩下归因于组织能力和技术能力的差距,其中机制是「智能复利」——他们开始用大模型训练大模型,把 AI 这个工具用到了自己的主业上。一旦这两三家把差距拉开,就会形成黑洞效应,其他家很难再超越。

竞争节奏上他给了一个很硬的刻度:中国模型公司之间的竞争会类似美国,「今年年底谁如果跑不到 3T 的模型,估计谁就出局了」,像世界杯一样,现在是 8 进 4。

四、「公司」会消亡

这是访谈里最像「暴论」的一段,但他的推法很克制。公司跟工业时代是一起产生的——工业时代之前没有公司,只有手工作坊;公司是工业时代最大的制度创新,正因为有了它,现代化管理才能运转起来,公司的规模化扩张才有支撑。所以公司是一套配套制度:工业时代的基本经济规律被挑战,这套组织形态自然也会被挑战。

他区分了两件事:科层制管理的公司制度会衰亡,但人类的分工协作会继续,有人的地方就有组织,问题只是组织用哪种形态。今天大家叫它「AI 原生组织」,简称 newlab;他预计可能再过 5 年会出现一个新词。在他看来,第一个 newlab 是 OpenAI 或者 Anthropic,而这批企业其实该叫 new newlab——它们借用了 newlab 的组织形式,但开始做不同的事,newlab 的本质是 lab 而不是公司。

组织内部的三个变化,他说得比结论更具体:

第一个变化是基本单元从岗位变成任务。现在的组织里,岗位是最基本的运行单元——有岗位才有汇报线、有层级、有相应报酬,所有东西都跟岗位连在一起。而 AI 这一代组织的基本单元是任务,是要被解决的事情,大家围绕任务流转,组织形态必然完全不同。他也承认这是「现在大家都在探索的最有意思的问题」:从岗位变成任务之后,人应该怎么在这个组织里结构起来。

第二个变化是忠诚消亡、激励来自自驱。命令线被打破以后,协同就不再靠命令,传统意义上的忠诚会消亡。那绩效考评和动力来自哪里?他的答案是自驱——这也是为什么这半年硅谷最流行的一个词叫 high agency。设置层级原本有一部分是当激励线用的,让你爬格子,而这条线正在失效。

第三个变化是难度不对称:10 万人的公司转型做 AI 原生,和 10 人的公司长成 1000 人的 AI 原生公司,是两件难度完全不同的事。

五、优秀 ≠ 卓越,而没有巨头是安全的

他给「什么样的公司能成为时代的企业」提了一个苛刻的标准:所有的好的、真正成为时代的企业的,最后都被证明它那个反共识是成立的。但他紧接着补了一句限制——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很多疯狂的想法其实就没有了:反共识不等于疯狂的想法。最成功的企业一定是反共识的,可反共识不一定成功,这里存在明显的幸存者偏差。

由此他区分了优秀和卓越:卓越是事后认定的,因为你要克服一次又一次「所有人都不认可你」的反馈,最后才以巨大的成功证明你是这个时代最早的那个先知,所以卓越的过程是一个逐渐展开的过程;而优秀是一个持续有正反馈的成长过程,两条路径完全不一样。

他也承认,一眼是识别不出哪个创始人卓越、哪个只是优秀的;大部分人会是优秀的人,因为优秀跟人的心态更匹配。

这也是他为什么说 AI 时代战略反而更重要。淘汰可能以几个月为单位,「今天战略无比重要,你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你就出局了」——越不确定的时候越需要战略思考能力,如果都很确定,拼的就只是执行能力。

在这个尺度下,他逐家看了巨头的处境,结论是没有巨头是安全的:

- 上一代的位置不能平移。时代企业过渡到下一个时代还能做得非常好的,「不是多不多的问题,是有没有的问题」——基本没有。判断巨头 all in AI 够不够,这是必要条件,够不够要看技术演化的路径有多么颠覆、以及新公司获取资源的能力有多大。

- 微软勉强算做到过一次:它某种程度错过了移动互联网,但保住了搜索的火苗,有了云计算的积累,加上 PC 时代积累下来的 OS 垄断,所以在这一轮里还有机会。

- Google 作为一个云厂商活下来应该没问题,但能不能成为消费者的大应用、入口级的应用,不太确定。

- 字节有很大机会成为 AI 云公司——做基础设施是容易的,有积累、有沉淀、有惯性;但那个大的 toC 应用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豆包肯定不是,要不然他肯定不计成本地往里砸了」。

- 腾讯:社交关系会重构,「腾讯作为最安全的,为什么最近这么恐慌?就是因为也有可能不安全」;人和货物的关系一样会被重构,阿里也一样有那个挑战。

- 过渡产品:现有产品加 AI 加 agent,在他看来都是过渡产品——就像 QQ 没有真正过渡到移动互联网,真正承接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是微信。

- 为什么这么难:移动互联网相对 PC 互联网延续性强,头部公司 all in 能够成功过渡;而 AI 颠覆的是工业革命,互联网本质上只是生产关系的革命,整个被颠覆以后延续性没那么强。上一轮真正走出来的是抖音和拼多多这两个更「原生」的公司。

- xAI 则在今年直接退出了竞赛。

六、创造就是「无中生有」

访谈的最后落回到人的位置。曾鸣引了德鲁克一个经典框架:工业时代以来人类社会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生产力的革命,流水线取代了手工作坊;第二个阶段是管理革命,大约 100 年前开始,有了泰勒的科学管理方法,还出现了商学院这个新物种——他借这个框架说明,管理本身就是被某一轮技术革命催生出来的东西。

他判断,如果智能能像能源一样从外部获得,未来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就落在创造力上。而创造力最终是原创造力——用他的话说,就是无中生有的能力。至于做通用 agent 还是做垂直 agent,那是接下来比创造力和天分的地方:教育、健康是典型的大垂类,只要在里面耕耘就够了,关键是能不能在垂类里找到一个足够好的切入点——现在能切得进去,将来能长得大。


【内容来源与版权】本文素材来源于网络。如权利人认为本文的使用方式不妥,请随时联系,我们将立即删除或调整。

仅个人观点,欢迎交流 !

一个沉迷于 AI 与机器人世界的硬核技术迷,可添加微信[ FutureRobotMan ] 进行技术交流。

相关学习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