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shop、Office、Lightroom 接连被“平替”:软件的定制化、替代化时代来了

这一周刷 X，我的时间线被各种“平替”刷屏了。

先是 Adobe 全家桶，七款软件一口气出了开源版本；接着有人晒自己做的 Office 全家桶；再往前几天，一位独立开发者写了篇长文，讲他怎么用两个周末做了个 Lightroom 平替。

三个项目有个共同点：主力写代码的都是 AI。

我想借这三个例子聊一个问题：软件的定制化、替代化时代，是不是真的来了？

一、Adobe 全家桶，一周就被“重写”了？

10 月 6 日，一位叫 Kevin 的创业者（@KevinPicchi）发了一条帖子，大意是：这哥们用 Opus 5.5 把 Adobe 全家桶重做了一遍，用 Rust 写，还开源了。截至我写稿时，这条帖子 186 万多次浏览、5.1 万个赞、3.2 万次收藏。同一天西班牙语技术博主 midudev 也发了一条，浏览量超过 230 万。

ArtCraft 的七款“Crafting Apps”，对应 Photoshop、Illustrator、Premiere、Lightroom、Acrobat、After Effects、InDesign。图：X @midudev

我去翻了 GitHub。做这件事的是 ArtCraft 团队，本来是做 AI 图像、视频工具的，GitHub 组织叫 storytold。9 月 30 日到 10 月 1 日，他们连着建了七个仓库，分别对标 Photoshop、Illustrator、Premiere Pro、Lightroom、Acrobat、After Effects 和 InDesign，全部用 Rust 从零写，开源免费。10 月 7 日，他们又建了 Word、Excel、PowerPoint 的对标仓库。

最受关注的是 Photoshop 那款，叫 PhotoCraft，MIT/Apache-2.0 双协议。README 里列的功能：34 个工具，16 种调整图层，图层样式、文字、矢量、画笔都有，能直接打开、编辑、保存 PSD，在 psd-tools 的 309 个测试文件里，重新保存后渲染一致的有 307 个。菜单和快捷键照着 Photoshop 的习惯来，Mac、Windows、Linux 和浏览器都能跑。它还把 500 多个操作都做成命令，AI agent 可以通过命令行或 MCP 直接指挥它修图。

PhotoCraft 的界面，README 说所有截图都是软件实际运行时渲染的。图：GitHub storytold/photocraft

怎么做出来的？我数了一下仓库的提交记录：到 10 月 8 日晚上一共 520 个提交，其中 311 个带着 Claude 的联合署名，大部分写的是“Claude Opus 5.5”。第一个提交来自 ArtCraft 的 Brandon Thomas（X 上的 @echelon）。他在 X 上说：“所有封闭的工作流都会垮掉。不再有围墙花园，只有社区。”

热度是真的：我查的时候 PhotoCraft 有 2.2 万多颗星，X 上好几位用户转述它上了 GitHub 日榜第一。

但这个团队自己说话挺克制。README 里写得很直白：PhotoCraft 还在早期 alpha，“还不能替代 Photoshop 做日常专业工作”，缺 AI 生成功能、缺二十来个工具，排版深度、专业工作流和插件兼容都不够。路线图里还有一段“诚实的对标评估”：真正的 Photoshop 对标度远低于 50%；专业用户能拿它换掉 Photoshop 干日常活的程度，大约 25% 到 35%；第一批用户一上手，就报了 214 个快捷键失灵之类的基础问题。

另外，中文圈有人说他们是“先逆向 Photoshop，再让 AI 重写”。项目自己的说法是净室实现，只依据公开规格和观察到的软件行为，不含任何专有代码。这一点我没法核实，先记下。

二、一个人，凌晨做一套 Office？

第二个例子小得多，但我觉得更有意思。

X 上的 @ZacharyZhang（昵称雷电芽衣），简介写着纽约大学校友、创业者、AI 产品经理。有人问他是做什么的，他回：“白天药企，晚上量化，凌晨做自己项目。”

10 月 8 日他晒了 ELY Office 系列的截图：ELY PDF 能编辑 PDF，ELY Doc 对标 Word，ELY Show 对标 PPT，ELY Sheet 对标 Excel，评论区里还有 Markdown 编辑器 ELY Mark 和 Git 客户端 ELY Tree。他的原话是：“所有软件不会有任何杂物，没有广告，三端通用。”另一条里他说，这个系列会全部开源，永久免费。

ELY Doc 打开一份 docx 文件的截图。图：X @ZacharyZhang

他是怎么做的？据他自己的说法：界面全部用他自己写的 ELY GPUI 组件库搭的。GPUI 是 Zed 编辑器背后的 Rust 界面框架，他在上面做了 1272 个组件，9 月 30 日在 GitHub 开源，MIT 协议。文档的兼容性没有自己从零写，底层用的是 LibreOfficeKit 内核。分工上，他说用 Opus 5.5 写代码，再开一个 Codex 窗口让 GPT 6.1 审每一次提交。10 月 3 日他还吐槽，4 天烧完了 3 个 Claude 20X 账户。

这套东西还没正式发布，帖子最后写的是“敬请期待”，互动量也不大（不到 50 个赞）。我想拿它举例，不是因为它做得多完善，而是因为它说明了一件事：一个有正职的人，用业余时间，就敢开一套 Office 全家桶的坑。放在几年前，这么说会被当成笑话。

三、两个周末，花不到一个月订阅费，做个 Lightroom？

第三个例子我最喜欢，因为作者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zyinghai（hisea）是一位软件工程师，业余玩摄影。他做了 AnyLUT·光璐，已经上架 App Store，iPhone 和 iPad 都能用：能开 RAW，能套任何 .cube LUT，光线、颜色、HSL、曲线、去雾、降噪、蒙版、裁剪都有，照片全程不离开手机。顺手还做了 Mac 版 AnyLUT Studio，以及一个带 MCP 的命令行工具。

AnyLUT·光璐的 iPhone 编辑界面。图：anylut.com

他在开发笔记里写：仓库里 309 次提交，6 万行左右的 Swift 和 C++（含测试），18 份实现计划；9 月 9 日第一次提交，9 月 19 日做完上架准备。

他带了一个“AI 草台班子”：ChatGPT 聊需求、写 plan、审代码；Claude Design 画界面；Claude Code（主要用 Sonnet）写代码；GLM 做官网和发布脚本；OpenClaw 做市场调研。这些 AI 之间不说话，靠仓库里的 Markdown、设计稿和 AGENTS.md 规则文件交接。

钱呢？Claude Pro 加 ChatGPT Plus，一个月 50 加币，按 10 天摊下来大约 17 加币。他对比的是：Adobe 摄影计划在加拿大最便宜一档是每月 19.99 加币。用他的话说：“做一个平替花的钱，还不够订一个月 Lightroom。”

他也不吹。“真的是 Lightroom 平替吗？说实话，不完全是。”没有云同步，没有镜头校正和暗角，也没有插件生态。但他自己的日常就是导入 RAW、套个 LUT、拖几个滑块、导出分享，这个流程上已经够用。

他在 X 上的第二篇里还有一句：“AI 写代码已经不贵了。贵的是它们很自信地把同一个错误做三遍。”

四、大公司、复杂软件的末日到了吗？

看完这三个例子，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Adobe 要完了，微软要完了，SaaS 要完了。

我不这么看，至少现在不会。

PhotoCraft 团队自己的评估就是最好的答案：功能“有”和功能“好用”之间，隔着很长的路。功能表可以一周抄个七八成，可大公司真正值钱的东西不在功能表上：

第一，生态和插件。设计师用 Photoshop，用的不只是软件本身，还有一整套插件、素材、教程和招聘要求。

第二，文件格式和协作。PSD、docx、xlsx 是行业通用格式，ELY Office 也得靠 LibreOfficeKit 来兼容。只要你的同事、客户还在用 Office，你就绕不开它。

第三，企业要的东西。权限、合规、审计、售后、长期维护，这些开源项目和个人开发者短期内很难给。Retool 今年的调研里，保乐力加（Pernod Ricard）的一位受访者说得很直接：vibe coding 做的东西拿来演示可以，要在 30 个国家规模化上线，不行。

第四，可靠性。一个人凌晨写的软件，明年还更新不更新，谁也说不好。

但大公司也确实该紧张了。Retool 调查了 817 位自家客户和开发者，35% 说已经用自研工具替换掉了至少一款 SaaS，78% 打算今年做更多自己的工具。这个样本偏向本来就爱动手的人，不能代表所有企业，但方向很清楚：通用软件“将就着用”的那部分用户，正在一点点流失。

我的判断是：复杂软件不会死，但会被“削边”。站在中间的头部用户还会继续付费，长尾上那些只用 20% 功能、又讨厌订阅制的人，现在有了“刚好够我用”的选择。

五、个性化、小众、社区型软件要起来了吗？

我觉得是。

2020 年，美国作家 Robin Sloan 写过一篇文章，叫《一个 app 可以是一顿家常饭》。他给家里四个人做了个只发照片和视频的小 app，没有登录，没有广告，没别人用。他说这种软件“不会改变，除非我们想让它变”。那时候做这样的东西，还得会写代码，他自己也折腾了一周。

现在门槛低多了。这三个例子正好是三种形态：

一种是社区型。ArtCraft 拉着社区一起做开源全家桶，Discord 里收需求、收 bug，靠社区跟上大公司的功能面。

一种是兴趣型。Zachary 做 Office 本来是给自己的组件库做展示，做着做着就成了一套产品。

一种是“为我自己”的小众型。hisea 先想清楚不做什么：不锁相机品牌，不开滤镜商店，不要账号，不上云，AI 不重画照片。只服务他这一类摄影爱好者，反而做得更干净。

以前软件只能做大，因为开发成本太高，不卖给足够多的人就收不回来。现在成本降下来了，小而专、只服务一小群人的软件，也活得下去了。

六、对做软件的公司和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这事跟我有切身关系。乐豆Beansmile这些年给海外客户做定制开发，包括微信小程序。以前客户常问的是：“有没有现成的 SaaS？定制太贵了。”我估计以后这个问题会越来越多地反过来问：“现成的不合适，能不能给我做一个刚好合用的？”

对软件公司来说，我有三点体会：

一是“写代码”不再值钱，值钱的是想清楚做什么、不做什么。hisea 那句话说得好：AI 把“写”这件事变得很便宜了，但“想清楚要写什么”和“看出哪里不对”，还是得人来。

二是交付之后的事更重要了。部署、数据、安全、维护、迭代，这些 AI 帮不上太多，恰恰是客户愿意付钱的部分。

三是要习惯和 AI 一起干活。这几个项目的做法很像：人定方向、拍板，AI 写代码；Zachary 和 hisea 都是写代码和审代码用不同家的模型，规则写进仓库。这套方法，我们团队也在学。

对普通人来说，可以留意一下你每年在付哪些订阅，有没有哪些其实只用了一小部分功能。说不定已经有人做了刚好合用的平替，说不定你自己花两个周末也能做一个。

写在最后

一周里冒出三个“平替”，不代表 Adobe 和微软明天就倒下。PhotoCraft 自己都说，离专业日常使用还早；ELY Office 还没发布；AnyLUT 也坦白，它只是“对我来说够用”。

但我觉得，“对我来说够用”这几个字，就是这个时代的变化。软件不再只有“买大厂的”和“花大钱定制”两条路，中间多了一大片：社区一起做的、业余做的、给自己做的。

你最想平替掉哪个软件？欢迎留言聊聊。

Leon Du / 杜立刚 · 乐豆信息（Beansmile）创始人 / Founder & CEO电商 x 出海 x AI x 微信生态 ｜leon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