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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我们还拥有自己的时间与判断吗?从手机里的闲暇,到孩子的教育与未来
AI时代,我们还拥有自己的时间与判断吗?
一天的工作结束了,我们拿起手机,准备休息一会儿。
看几段视频,追一集短剧,回复社交软件里的消息,再向AI提几个问题。原本只想停留十分钟,却发现一个小时已经过去。我们接收了很多内容,获得了不少回答,也许还完成了几件小事。但放下手机时,仍然疲惫,很难说清自己究竟休息了没有。
当工作结束,时间是否就重新属于我们?当工具让学习和表达变得轻松,我们是否也更容易跳过那些形成能力的过程?
这些问题正在从成年人的手机,进入孩子的课堂。学生可以用AI完成作业,教师可以用AI生成反馈,新的教育机构开始以真实项目和作品吸引年轻人。家庭随之追问:
我们准备怎样使用省下来的时间,
又怎样保有自己的判断?
下面我们依次看三件事:
闲暇从来不只是“没有上班”。
在《逍遥游》的末段,惠子嫌弃一棵大树不适合做木材,庄子却提出,可以在它旁边徘徊,在树下安睡。同一棵树,换一种评价尺度,便有了不同的意义。这个故事允许我们追问:一段时间,是否必须能转化为某种用途,才值得拥有?
罗素在1932年的《闲暇颂》中,则把问题放进工业社会。他讨论劳动被赋予的道德价值,以及技术提高生产能力之后,闲暇能否更公平地分配。技术节省时间,与人们实际获得自由时间之间,仍有社会安排需要讨论。
今天,当我们强调休息能提高效率、阅读能帮助变现、兴趣能发展副业时,也可能给闲暇增加新的考核。连散步和发呆,都需要证明自己有助于明天的工作。
然而,人可以为了快乐看一部电影,为了好奇读一本书,也可以什么都不完成。休息不必总有成果。
问题在于,主动选择的娱乐与停不下来的浏览,给人的体验可能很不一样。我们需要辨认:这一小时是自己愿意这样度过,还是进入某个界面之后,便不断回应下一条刺激?
同一部手机也承载着不同活动:
不能仅凭使用了手机或AI,就决定这段时间的性质。
判断还要回到目的、义务和过程:
以抖音为例,其公开说明显示,观看时间、点赞、分享等互动都会影响内容推荐。我们的行为成为系统继续筛选内容的信号。
生成式AI又带来了另一种便利。当一个问题已经有了流畅的解释、完整的结构和看似充分的论据,我们是否还愿意重新检查:
“人已经被AI控制”是一个过大的结论。不同系统由不同机构设计,目标与规则并不相同,用户也仍然可以调整使用方式。但影响已经值得具体讨论:我们还能否——
把这些能力放在一起,可以称为对时间与判断的自主性。它既需要个人练习,也需要产品、学校和公共制度为人保留真实的选择。
这些研究共同提醒我们:
是不同的能力;工具的影响取决于——
却越来越少亲自走完这样的过程:
对成年人,这涉及工作中的判断;对孩子,这直接关系到能力怎样形成。
这个问题在课堂里尤其尖锐。
2025年的一篇报道中,南新罕布什尔大学学生Marie在人类学作业获得A之后,发现教师反馈里留下了与ChatGPT往返的内容。她感到自己的文章没有得到认真阅读。教师则回应,自己读过作业,只把AI作为辅助。
两边的说法并不一致,但这场争议说出了教育关系里一个重要的期待:
指出具体问题
帮助自己进步
教师当然可以使用工具,同时仍需自己判断:
提供反馈初稿
处理机械事务
是否针对这个学生
是否能引出下一次更好的尝试
学生与教师承担不同职责,规则可以不同;规则应当透明,责任也应当明确:
如果学生交出一份文章,教师却只处理最终成品,而不关心其中发生了什么学习,那么评价方式就需要改变。
一份历史作业,可以这样设计:
AI可以参与部分环节,但学生需要说明:
教学也应保留一定比例的独立过程,同时允许另一类任务充分使用AI:
公开说明目标,比笼统地全面禁止或全面放开更有意义。
与此同时,教师需要:
学校不能一边要求教师提供更多个别指导,一边把节省下来的时间用于继续增加任务。UNESCO的教师AI能力框架也将教学、伦理和持续专业学习列为重要能力。
新学校的出现,为这场讨论提供了新的实验。
由a16z(美国一家知名风险投资机构)孵化的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计划于2027年9月启动首届一年制项目,目前已开放申请。它重视申请者已经完成的作品,鼓励年轻人在项目、导师反馈和实践中继续学习。
它提供了一条值得观察的路径,但边界也很明确:
符合条件者可能获得资助
宣传中的Token(使用AI模型的用量单位)、算力额度和项目预算,应当理解为具有条件与用途的资源支持。它们的教育价值,要看学生怎样使用、获得了什么指导,以及最后真正学会了什么。
尤其要区分两件事:
学校展示的优秀申请者作品,可以说明它希望吸引谁,却还不能证明它的教学成效。
它提供的这些价值,是否真正被学生获得?
这些价值能否匹配:
普通家庭可以让升学准备与项目实践并行,再根据孩子的实际表现调整路径。一个孩子暂时厌倦考试,与他已经能够独立组织长期学习,也需要分别判断。
为什么还值得学习?
某款软件的操作流程会变化,但:
孩子需要在基础理解、真实应用与AI使用之间建立连接。UNESCO的学生AI框架同样强调:
而不仅是操作工具。
对普通家庭,改变可以从很小的学习习惯开始。
留下记录,让作品与能力逐渐建立联系:
家长也可以示范核查。面对AI给出的答案,展示自己怎样寻找来源、发现错误和改变判断。孩子由此学到的,是成年人也可以保持好奇,并承认不确定。
还要给生活留出无需交付成果的时间。这些事,不必都变成履历上的项目:
技术已经在改变时间的使用方式,也在改变能力形成的环境。我们可以利用它完成更多事情,同时认真决定哪些过程仍愿意亲自参与。
在手机前、课堂里和家庭中,这个决定都会反复出现。
今天放下手机时,最近一次觉得“这一小时是我自己选的”,是什么时候?
本文为一般性讨论,不构成教育、投资或其他专业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