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明智教学系列

第三篇 · 《忆读书》

梳理信息，怎么理才不把情感理丢

——《忆读书》怎么教

上一篇讲《古人谈读书》，古人的读书态度，是方法的根。这一篇讲《忆读书》。方法是现代的，冰心在回忆自己一生的读书经历。

《忆读书》是"梳理信息"要素的核心落地点，但梳理这篇课文有个陷阱：冰心的文字满满都是情感，她写自己读书时的感动、喜欢、不喜欢，字里行间都是真情。老师一上手梳理，很容易理成一张干巴巴的清单，几岁读了什么书，几岁读了什么书。清单理出来了，冰心的那份动人却没了。

这篇要解决的，就是梳理的这条岔路：一种理法通向清单，一种理法通向成长。

岔路一：把经历理成清单，还是理成一条成长线

先看第一种理法。

冰心从七岁开始读《三国演义》，之后读《聊斋志异》《水浒传》《荡寇志》，十一岁读《茶花女遗事》，后来又读《红楼梦》……按"一本书一条信息"往下理，理出来是十几条零散的信息。学生记不住，也理不出头绪。这就是清单式梳理的问题：信息都在，但彼此不发生关系。

换一条线理。冰心回忆这些书的时候，不只是说"读了什么"，还在说"读的时候什么感受"：读《三国演义》，"居然越看越懂"；读《水浒传》，"尤其欣赏"；读《红楼梦》，起初"兴趣并不大"，到中年才"体会到'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按感受这条线理，十几条零散信息就串起来了。冰心的读书经历，是一个从"一知半解"到"越看越懂"的过程。同样的一堆信息，理法不一样，一个是流水账，一个是成长史。

到这里，还没到底。更耐人琢磨的是，冰心在文章里还理出了第二层东西：观点的线索。

她认为什么样的书才是好书？"满带着真情实感、十分质朴浅显的篇章"，"哪怕只有几百上千字，也往往使我心动神移，不能自已"；至于那些"堆砌了许多华丽词句的、无病而呻的文字"，她"一看就从脑中抹去"。

把这条观点线提出来，学生就会发现：冰心梳理自己的经历，其实是在梳理自己的标准。她读过的书越多，对"什么是好书"的答案就越清楚。这一层，才是《忆读书》真正要学生带走的。

岔路二：梳理的时候，情感往哪搁

梳理理出线索，还有个问题：情感怎么办？

如果只理"几岁读了什么书"，情感全被过滤掉了。但《忆读书》恰恰是一篇很动人的回忆文字，把情感理没了，这篇课文就教魂丢了。

教材给了个天然的抓手，藏在课文最后一段。冰心说："书看多了，从中也得到了一个体会，物怕比，人怕比，书也怕比，'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接着她写道，某年儿童节，有个刊物要她给儿童写几句指导读书的话，"我只写了九个字，就是：读书好，多读书，读好书"。

这九个字是整篇课文的浓缩。教学时可以换个顺序：先让学生读出这九个字，再回到课文里找这九个字的"证据"。

• "读书好"：课文中哪些地方写了读书的好？冰心说读书是她"生命中最大的快乐"。
• "多读书"：课文中她读了哪些书？从《三国演义》到《红楼梦》，古今中外都有。
• "读好书"：她认为什么样的书是好书？"满带着真情实感、十分质朴浅显的篇章"。

这么一找，梳理出来的信息就"长"在情感上了。学生不是先理清单再补情感，而是在找证据的过程中，自然把冰心的经历、感受、观点合成了一体。梳理和情感，本来就不是二选一。

一道容易吵起来的讨论题

课后题第二题是《忆读书》最有教学价值的一题。

冰心说她读《三国演义》"一知半解地读了起来，居然越看越懂"。但"一知半解地读"这个方法，不是所有人都认同。

阅读链接里，秦牧、老舍、汪曾祺、叶文玲四位作家各说了自己的看法。

• 秦牧讲读书要有选择："眉毛胡子一把抓"的学习效果不会好，要先保证重点，再广泛浏览。
• 老舍说"读书不求甚解"是他"很大的毛病"，光翻动了书页，却没吸收到应得的营养。
• 汪曾祺态度又不一样，他讲"杂书"的好处，读得随意反而有收获。
• 叶文玲则说自己小时候读书"囫囵吞枣，大有'不求甚解'的味道"，但吸引她的是故事和人物的命运，读着读着就放不下了。

同一件事，四个人四种态度，这就是讨论的张力。

组织讨论的时候，不要先给结论，让学生先分组：认同冰心的站一边，认同老舍的站一边。然后让两边说理由。

讨论中老师留意一个关键处：有没有人注意到，冰心和老舍说的其实不完全是同一件事？冰心说"一知半解地读"是在起步阶段，读着读着就"越看越懂"；老舍批评的"不求甚解"，是读了一辈子书还是"糊里糊涂"。起点阶段的一知半解，和终身的马马虎虎，不是一回事。

如果学生能讨论出这一层，就说明他们不只读懂了单篇，还在比较不同人的观点。这正是语文园地"比较着阅读"方法的提前预演。

怎么判断梳理得好不好

讨论和梳理，怎么评价质量？不要老师课前定好标准往下发，可以在过程中和学生一起商量出来：

• 说的观点有没有依据（是引用课文、阅读链接，还是自己凭感觉）
• 有没有注意到不同人的观点差别在哪
• 自己的经验有没有真的跟观点对上

这些标准是在讨论到具体分歧时自然长出来的。比如有学生说"我认同冰心"却没从课文里找依据，其他同学自然会追问：你从哪里看出来冰心这么做是对的？这就是标准在起作用，而且是学生自己认下来的标准。

这篇课文在单元里的位置

《忆读书》是梳理信息的核心落点，也是方法视角的拓展。

从方法看，它提供的是现代作家的读书选择：读好书、多读书。冰心的"九字"和"比较着阅读"，都是这个单元"读书方法地图"上的重要节点。

从能力看，它把第二条要素"梳理信息，把握要点"从单篇扩展到全篇。学生在这篇课文里练的"按感受理""按观点理"，到了语文园地会用得更多，那时他们要梳理三个人的方法，信息量更大，结构更复杂。

下一篇我们讲《走遍天下书为侣》和语文园地。艾肯讲的是"反复读一本书"，这个方法怎么让学生真正理解？语文园地的"读书方法分享会"又怎么把三种方法整合到一张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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